第169章人鱼

树林中，风急雪骤，鼻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

半池静水跟浅游两人却是神色变也不变几分。

血腥味，对两人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半池静水是自幼的磨练让她心理素质极为强大，而浅游，却是比这更惨烈的场景都见过，哪里会因为眼前这惨景失色？

两人都在猜测，这些多摩族的人，难道是缪伦终究忍不住出手杀死的？

缪伦身处遍地尸体其间，神色却有些漠然。

他蹲下身，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手抚上脚边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正是青春正茂的好年华。

少年双目圆睁，恐惧的望着天空，眼神中的惊恐清晰可见，仿佛在遭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以致原本清秀的五官看上去有了几分狰狞。

少年尸体的五官缓缓的流着鲜血，而那血，由最初的艳红，慢慢变成了近乎蓝色的颜色。

而少年的身体也皲裂起来，以一种极为缓慢的缩水姿态，发生着变化。

耳朵变尖，手指变尖，双腿并拢……

慢慢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能明显的看出生出了鳞片，而他的双腿也变成了一整条鱼尾！

只是那条鱼尾，因为失水而变得极为干枯，萎缩着。

不仅仅是这具少年的尸体，其余的尸体，双腿都逐渐变出了如这少年的一般的鱼尾！

这些人，在死后，尸体竟然全都变成了……人鱼！

这些多摩族的族人，原形竟然是人鱼？！

电光火石间，半池静水想起冷月城的传说。

冷月城城主，手刃美人鱼之王……称王！

美人鱼之王……

难道，说得是芬朵？！

杀了那对着情郎笑靥嫣然的少女……

浅游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他看着身边的女子蓦然冰冷的气息，虽然理解他的阿静的愤怒，却依旧平静的拍了拍女子的手臂：“阿静，冷静。”

半池静水闭上眼，平复了下心绪。

缪伦万年漠然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他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大变，跌跌撞撞的跑向树林外面。

徒留下一地干枯狰狞的人鱼尸体。

半池静水跟浅游两人紧随其后。

缪伦几乎疯了一样跑向多摩族聚居的部落，部落中，几乎像树林中情景那样，遍地都是已经化作人鱼的尸体，死法各种惨烈，浓浓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湮没。

缪伦不管不顾的冲向最中央那座大大的帐篷。

帐篷中，下半身已经化为鱼尾的巫女阿玛，双目怒睁着，眼角却流着血泪，已然是死不瞑目的死在了她平日时常坐着的座椅中。

缪伦一个踉跄，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跌跌撞撞的走向巫女阿玛。

缪伦跪在巫女阿玛的鱼尾旁，手颤抖着要抚上阿玛那干枯衰老的脸，然而，终究却是没碰上，便缩回了手。

他颓然的收回了手，低声喃喃道：“阿娘，我来晚了。”

缪伦静静的跪了片刻，复又起身，重新跪下，郑重的向他母亲的遗体磕了几个头。

缪伦霍然起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帐篷。

他向着曾经宣布芬朵为天武的祭台走去，脚步沉重，脸上的表情也骇得让人觉得心颤。

不知道他在祭台下方按了些什么机关，轰然声响中，祭台下方竟然缓缓开启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道幽深的地道。

缪伦脸上既悲伤又带着些隐隐的期盼，走进了石门中。

半池静水与浅游紧随身后。

石道中漆黑一片，毫无光亮。浅游牵着半池静水的手，两人凭着对气息的把握，不远不近的缀在缪伦的身后。

只听得石道中沉闷的推门声，像是又推开了什么，又光亮透进了地道中。

缪伦的身体在光亮中却骤然僵硬起来，微微哆嗦着，似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情景。

半池静水跟浅游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在缪伦的世界之外，冷眼旁观着他的悲伤。

缪伦一步一步的挪进了光亮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湖。湖水丝毫不动，仿佛一潭死水。

走近了，半池静水跟浅游几乎同时皱了皱眉。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这地下湖，是个血湖？

而湖中央，一方白玉做的台子正润润的发着光芒。

台子上，少女芬朵正静静的躺在那儿。

缪伦凌波踏着血湖，一步一步的往中央的台子走去。

半池静水跟浅游凌空跟着缪伦，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躺在台子上的少女芬朵的样子。

芬朵已经死了。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并不像其他人死相那般凄惨，神态安详。

她的下半身，也没有变成鱼尾。

只是心口，却一直在流淌着血。

流在身下的白玉台子上，白玉台子全数吸了进去。

而在芬朵的身侧，一面镜子跟一方法袍正静静的放在那儿。

正是之前半池静水浅游两人合力击杀掉的雪山猿王掉落的昭辉镜及莲之祝祷。

缪伦望着台子上仿若睡着一般的芬朵，脸上的神色似喜似悲，他轻声喃喃道：“妹妹……”

声音嘶哑，任谁都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悲伤。

半池静水跟浅游默然。

不知过了多久，缪伦的眼神终于从芬朵身上挪开，放到了一侧的昭辉镜及莲之祝祷身上。

缪伦的神色变得疯狂起来，他几乎是狂热的将两件法器抓了起来。

缪伦复又温柔的看向芬朵，温柔的喃喃道：“放心吧，妹妹，我不会让你像那些愚蠢愚昧的族人一般死去的……”

世界突然铺天盖地的黑暗漫了上来，耳边只能听到缪伦那带着疯狂的声调在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呢喃着什么，像是在念着什么上古的咒语，语调中充满着诡异的神秘。即便是听不懂意思的半池静水跟浅游，也能听出这定然是极为诡异黑暗的什么咒术。

声音幽深而沉重，余音靡靡。

而黑暗逐渐散去时，半池静水跟浅游已然走出了那段跨越了时空的历史，重新出现在了多摩湖中心那一段巨大的朽木上。

而此时，湖面风平浪静。

半池静水下意识的查看了下游戏时间，他们在那段历史中待了那样一段时间，游戏环境中竟然只过去了数分钟。

朽木巨大的截面上，那块小小的放入手印的凹处，闪着的光芒逐渐消弭，重新归于了平静。

半池静水看向浅游。

浅游正看过来。

“我们可以回去了。”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那一切对他毫无影响，实际上，确实也是毫无影响。“可以去交任务了。”

半池静水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直接选择了回程。

转眼间，两人便回到了冷月城。

半池静水分别给战非罪等人发了私聊，约他们在冷月城城主府门前集合。

他们来到冷月城后，很是不大不小的打了几场架。而他们本身的外貌又属于突出的那一型，不少玩家都对他们混了个脸熟。

见半池静水跟浅游两人站在冷月城城主府门前，便有些人笑嘻嘻的跟他俩打招呼。

“啊，两位大神，来城主府做任务呢？”

“恩。”

半池静水倒还好，虽然冷漠，但好歹还知道搭理人，而浅游完全一副无视广大群众的清冷模样。

这更加激发了广大群众的好奇心。

他们毫不死心的站在不远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任务，能让两位大神居尊站在这儿等候。

因为冷月城的人都知道，想进入城主府，除了身怀任务的玩家，其余根本就是不可能。

但城主府发布的任务……委婉的说，是比较平淡。说得直白点，简直是能无聊死个人。只有最为无聊且坚信刷城主府任务能刷高城主的好感度的玩家，才会坚持不懈的借取城主府发布的重复任务。即便如此，也进不了城主府的大门啊……

于是城主府门前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行人都默默的站着，气氛平静又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要向冷月城城主静丨坐丨示威。

这些无聊的群众，多是各大公会的人。不多时，由他们在公会中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知道了半池静水跟浅游两尊大神站在城主府前，这很可能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后来，连爱妮都忍不住给半池静水发了个私聊，直截了当的问：“艾玛，你们在城主府门口干啥呢，我们冷月城的人现在对你们俩比较犯怵。有啥大型活动看在咱俩交情上提前通知下，我让我们会的人避着点啊。”

半池静水无语的回着私聊：“就是一个任务……过来交任务了……”

爱妮都有些不信，若不是她知道半池静水是个不会拿着撒谎来耍人的人，她定会追问下去。

“哈哈，好吧。”爱妮打着哈哈，心里嘀咕了几声，讪讪的给半池静水继续发私聊，“那你们忙吧，我练级去。”

“好。”半池静水低着头回私聊。

浅游看了半池静水一眼，他家阿静明显是跟人发悄悄话的模样，嘴角还微微翘起，明显是心情不错。

……跟谁发私聊呢，心情好成这模样？

少将同学皱了皱眉。

而这时，战非罪梨涡他们终于姗姗来迟。

少将有些心火，自然神色不好，冷着一张俊脸。

自知让两人等了有段时间的战非罪无奈的站出来告罪：“哎，刚才因为被人抢怪打了场架，来得稍微晚了些。”

围观群众竖起了耳朵：艾玛？他们冷月城还有壮士敢抢这些灾神的怪？壮士，有胆量！

浅游冰冷的开口：“连怪都能被抢去，没用。”

好歹也是一代高手的战非罪嘴角抽了抽，默默的看了眼主力输出洛春，又默默的看了眼主T落寞的守护。

意思很明显，我只是个加血的，被抢怪的找这两人去，别找我……

落寞的守护毫不在意的笑笑：“哎呀，这不是接到阿池的消息太激动了嘛，一时没注意啊。”

砚天在一旁毫不客气的冷静卖队友：“其实只是因为他刚才去泡妞了，拉得怪被人直接几个大招轰得抢了仇恨。”

几人分别就抢怪的责任发表了意见，听得围观群众脸上都快淌下黑线：你们不是大神吗，就抢怪这种小事还要斤斤计较啊……

围观群众们自然不会明白，就是因为他们几人是大神，所以竟然被人抢了怪，这是一件很令人诧异以及无法忍受的事。

“好啦好啦，我以后会注意的。”落寞的守护被说得有些悻悻，也是他脾气好性格开朗，没有生气，反而保证道，“下次我要是再被人抢了怪，我就免费给大家当劳力，在队外为你们抗怪不分你们的经验！……砚天你大爷，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吗！老子后来不是又连续抢了那伙人十个怪做报复吗！”

……众人暴汗。

在一番混乱后，几人一边就落寞的守护泡妞问题互相交换着诸如“一定会失败”“有钱又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内涵最重要”等看法，一边进了城主府。

而围观群众们，则是羡慕嫉妒恨的目送他们离去。

“……他们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去交任务。”

“……那我们在这站这么久是为了啥？”

“……为了爱。”

“……”

城主府的卫兵领着他们去找城主冷月，冷月一如既往，在他府中的湖中，泛着舟。

半池静水看着冷月那副游离世外的样子，便不期然的想起血湖中央，那白玉台上静静躺着的少女心口流血的样子。

虽然缪伦记忆中全程都没有说那些惨剧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但半池静水以及浅游两人心中都明白的很，定与这冷月城的城主脱不了关系。

一听说他们有了芬朵的消息，冷月几乎是翩然踏波而来，衣袂飘飘中，白发悠扬。

只是一张脸，虽然俊美依旧，脸上的沧桑却是如何都藏不住。

“你们有了芬朵的线索？”冷月问道。

虽然很急迫，但他没有问，芬朵呢？

半池静水心底冷冷一笑，这若不是知道芬朵是死了的，哪里会这般问？

“多摩湖畔。”浅游冷声道。

冷月浑身一颤，几乎是难以相信自己耳朵般的望向浅游：“你？……”

浅游绝美的容颜上慢慢浮起一抹淡淡的讽刺笑意：“想知道？你最好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那段记忆，明显是一处寻找芬朵的线索。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冷月自己去感受一下。

战非罪几人都听得云里雾里，而出乎他们意料的，冷月竟然真的答应了他们，一起去！

系统主城中的一城之主，出城跟他们一起做任务？

战非罪几人并不知道冷月跟芬朵的纠缠，面面相觑，这NPC是不是脑抽了，逗他们呢，谁不知道城主级别的系统NPC是根本不能离开自己的主城封地的？

冷月却心急如焚，显然不想废时间跟他们解释，转身大步向大厅走去。

战非罪几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浅游低声道：“跟上他。”

半池静水已经从容的跟在了冷月身后。

她现在面对着这个冷月，脑子里总是不期然的想起白玉台子上的少女。她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质问什么。

唯有沉默。

那是一段尘封的历史，她没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当事人。

是的，她要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质问呢？

但……

白玉台上曾经笑盈盈的少女，毫无生机的双手交叠躺着的模样，让她心头难以平复。

自从她明白了她心中浅游的地位之后，她对待这些情情爱爱之事，总会带着几分心有戚戚焉的感同身受。

她默默的跟在冷月身后。

她要用她的眼，从冷月这一方，去看看那段历史的真相。

浅游在出声提醒众人之后，也跟了上去。

落寞的守护便叹了口气：“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被抛下了……简直插不进去嘛。”

砚天不遗余力的打击他：“人家小两口，你想插进去干什么？”

落寞的守护：“……砚天，友尽。”

砚天不屑的哼声：“说得我们好像曾经是朋友似的。”

队内和谐委员会主席战非罪只好出来维持世界和平：“好了，你们俩别说了，他们都走远了。”

几人这才快走跟上。

冷月也不管身后那串浩浩荡荡的尾巴，他径自走进了一间布满符咒的房间，身后的房门打开着，完全就是一副“你们爱看不看”的模样。

半池静水跟浅游一进入这房间，就不自觉的觉得有些膈应。

无它，这氛围，跟多摩族那祭台的台底一模一样。

甚至连符咒上那些扭曲的符号，也有几分多摩族文字的模样。

房间中间画着一个法阵，用浓浓的朱砂画着诡异的图案。看久了竟然有些目眩神迷的感觉。

洛春年纪毕竟还是小，他不自觉的迈前一步，想去抚摸那图案。

半池静水跟浅游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洛春。

洛春仿若大梦般醒了过来。

冷月头也不抬，在法阵中间布置着什么：“想死的话就上前试试。”

浅游见多了多摩族的法阵，又是在缪伦的记忆中见的，多少知道了一些多摩族法阵的特点。

“这是个等价交换的法阵。”浅游漠然道，“你要做什么，又用什么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