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过去

王叶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洞顶，他睡不着。

他并不是天生的疼痛感知低微，而是小时被虐待太过，也不知是伤到了哪里的神经，还是心理因素，某一天他突然就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那天他特别高兴。

他以为他已经能忘怀，毕竟过去那么多年。

可当重生归来，这具身体保留的记忆与他原本的记忆重合，很多已经被他遗忘的事情又被他想了起来。有些事是他亲身经历，有些事是他姑姑和门口邻居们告诉他的。

他已经没有母亲的记忆，上辈子长大后也没见过那个女人，对那女人他不做任何评价。

据说他母亲是外地人，被老王欺骗，以为老王是富有的拆二代，加上老王为了骗老婆很能装，一开始对他母亲很体贴，他母亲才不顾两人年龄相差十三岁，离家三千里嫁给了老王。

老王实际并不是拥有许多套房子的富有拆二代，王家确实是拆迁户，但家里就分到两套房子，一个中套在老王手上，一个小套给了他姑姑。

老王不但不富有，还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他母亲一看上当受骗，自然要闹，要离婚，要老王赔偿她的损失，老王不肯，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

据说他刚出生没几天，喝醉酒的老王就跑到派出所，跟民警嚷嚷他儿子上户口就叫王野种。派出所的人看不过去，把老王教训一通，做主给他取名王叶。

很多人都说他妈和一个年轻俊俏的外地打工仔好上了，天天闹着要和老王离婚。

但老王死活不同意，还跑去找那个打工仔要钱。

他妈一气之下，儿子也不要了，趁老王去上班的时候，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走了。

那时他两岁不到。

而被留下的他，自此就生活在了地狱中。

在他四五岁以前还不怎么会说话的时候，老王会用针刺他、用开水烫他、经常不给他饭吃，还把他长期关在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

他就没上过幼儿园。老王对外人说的理由是他七岁以前身体很差，必须待在家里疗养，说他长得比同龄人瘦小也是这个原因。又说王叶妈妈会在王叶两岁时就跑掉，就是受不了天天照顾病孩子的苦。

如果不是老王抱着长期虐待他、拿他发泄怒火的心思，他恐怕早就死在老王手上。

等到他再大一些，老王对他的虐待更加隐秘，不再明着打他，而是成天用最歹毒最恶心的言语咒骂他，经常“忘记”给他弄饭吃，“忘记”在家里放任何食物，“忘记”给他准备冬被等等。

他因为肚子饿找不到吃的，只能学附近一个拾荒老头去捡拾饮料瓶和废纸箱来卖。

就这样他卖垃圾的钱还能时不时给老王搜出来抢走。

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老王也不让他去上学。

还是他刚刚从精神病院释放回家的姑姑看不过眼，带他去学校报名，学杂费也都是他姑姑帮忙教的。

老王还跟学校老师说他天生就是个喜欢说谎骗人的小孩，说他不学好偷家里的钱，说他就会编故事博取别人的同情，让老师在学校好好教导他。

他那时虽然还小，但开智算是比较早，当他发现他向老师求助，老师却没怎么在意后——那时老王已经不会在他身上留下明显伤痕，老师也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那种喜欢说谎博取他人同情和关注的小孩子，他就再也没有向老师求助过。

同理，王叶知道找警察也没用，邻居曾看不过眼报过警，但老王是个很会表演的人，民警来了，他就不断忏悔，说自己做错了，又不断跟民警说好话，最后民警也只是教育他两句。

老王也知道虐待孩子犯法，在他上小学后，平时只是在生活上克扣他，并不会随便打他，但老王只要喝醉酒就会控制不住暴露出本性，而他经常喝醉酒。

他跟民警日常说的借口也是“我就是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我心里不想的，我发誓一定戒酒”。

上辈子的昨天晚上，老王喝醉酒，再次把他毒打一顿，这次打得比较狠，除了不断对他拳打脚踢，还抓着他的头往墙上磕。

次日早上老王酒醒起来，看他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流出一大摊血，竟然不管不问，照样锁门去上班。

上午他姑姑去学校送早饭没看到他，跑来找他，发现他重伤躺在地上，这才把他送到医院。

后来他姑姑带他去了法院，告了老王虐待罪，但屁用没有。

老王在法官面前又演上了，态度特别好，哭着说自己十分悔恨，又说那晚他酒喝多了，并不是故意要伤害孩子，早上起来赶着上班也没注意到孩子还躺在地上，当堂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喝酒，并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待儿子。

华夏的法律在这方面真的比较坑，只要没有抓到现行，只要没有造成死亡或者残废，一般都不会对虐待儿女的父母进行重判。

就连剥夺抚养权都会考虑再考虑。

因为王叶除了老王，能找到的唯一亲人就是那个疯子姑姑，他姑姑有精神方面的疾患，自然不能作为他的法定监护人。

而在老王愿意抚养儿子的情况下，法院也不赞成让王叶去住儿童福利院。

结果就是老王依旧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只不过多了个街道办和派出所会定期寻访。

老王最后只被刑拘了十五天，经过思想教育后就被放了回来。

老王一回来，就趾高气昂地对他和他姑姑说：“你们告啊，看谁理你们。一个疯子，一个野种，老子肯做你们监护人，你们就该跪地谢恩。”

老王又指着他的鼻子骂：“小野种你是我儿子，要在古代，老子打死你，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声。现代，只要老子不打死你，老子一样不用坐牢。就算打死你，老子也有办法处理你的尸体，让警察查不出来。以后你要敢不听话，老子一天给你三顿打。等老子老了，你还得给老子养老！”

老王又不断辱骂他姑姑，扇他姑姑耳光，还威胁他姑姑要把她送回精神病院，他拿家里的剔肉刀捅了老王。

可惜他那时太小，手上又没什么力气，捅的位置也不对，只捅到老王肾脏，没能一下子捅死他。

老王当时就嚷嚷起来，还喊着要打死他、要让他坐牢。

他姑姑被刺激狠了，更多应该是为了保护他，上去就把剔肉刀拔-出来，举着刀就追着老王砍，把想要跑出家门的老王砍死了。

他姑姑事后去自首，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说自己看兄长长期虐待侄子，已经忍了很久，她觉得不能再忍下去了，既然法院不能把这种畜生关起来，那就她来解决。

他姑姑之前就砍伤过前夫，有前科，这次他姑姑再次伤人，还是杀人，虽然被判断她行凶时受到了强烈刺激，加上情有可原，但也只是酌情轻判，她依然要被关到精神病院，最少也要等到王叶长大能作为她的监护人签字愿意在院外监护她，才有可能出来。

后来他一满十八岁就把他姑姑接出来，租了房子和她生活在一起。

他姑姑只要不受刺激，平时就跟正常人一样。

他有钱了就买了一套房子养他姑姑，还找了人照顾他姑姑。

他临死前，把自己的大半财产都给了他姑姑，又长期雇佣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帮她处理问题。

他只希望他的死不会刺激到他姑姑……

而这辈子，他在这时候回来，自然不会再让他姑姑手沾鲜血，那老畜生不配让他姑姑背上杀兄的罪！

王叶翻了个身，想着要不要下线看看。

他是突然进来，进来之前没和他姑姑做任何交代，就怕她担心和多想。

而且他上线的地点还是医院病房，这么突然消失，恐怕会闹出事来。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回去后是否还能再进来，要是能回去传个信，立刻回来就好了。

“想家人了？”身边响起雷木的低语声。

王叶翻过身，面对雷木：“我在想我姑姑，我担心她。”

“等我伤好了，送你回家。”雷木拍拍小孩的背。

“我家很远很远，远到我回去就不一定能再回来，也不一定能再看到你。”王叶低喃。

雷木：“不管多远，只要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如果你到家了，不想待在家里，我也可以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王叶单手抱住雷木，感动地道：“木木，你真好，爸爸以后的遗产都给你。”

雷木给这小逗比逗笑：“行，我知道了，小爸爸，我会争取活得比你长。”

王叶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