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共存不可能

听到王叶的话, 木守大祭司眼睛望向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毁灭，新生，周而复始。在我小时候, 我经常会做一个梦, 梦见无数光芒闪耀，一阵阵比雷声还要剧烈的可怕响声不断回荡，大地裂开, 血红色的岩浆喷涌而出，然后就是无尽的坠落感, 以及宛如被焚烧的炙热感，每次醒来我都是被烫醒的。我觉得自己就要烧着了。”

木守大祭司还淡淡笑起来：“那时候我真的点燃了自己的床铺和屋子，导致我父母还以为抱错了蛋，明明是木系却觉醒了火系的能力。”

实际上木守觉醒的是预言能力。

“现在想想, 也许我经常做的这个梦就是我的祖先来到这个世界的前期过程。”

木守转头看向王叶, 她的眼睛部位巧妙地缠了一圈细细的藤蔓, 看起来更像是装饰。

“不要疏忽你的直觉, 并不是非预言系的人就看不到未来，有时候经验和知识的积累也会让人们产生预判, 这种预判也叫直觉。精神力强大的生灵、长期生活在危险环境中的生灵都会产生这种预判。”

王叶点头：“我会留意。”

“你的家乡出了事情，想必也无法在我这里待太久。你这次来是因为上次我的委托，对吗？”

王叶再次点头。

木守微笑, 身体原地飘起，“跟我来。”

王叶跳起来, 跟上木守。

“这里不是我族圣地，只是一个囚牢。”木守突然道。

王叶挑眉：“精灵王和大祭司都被抓回来了？”

“你很聪明。不过只有现任大祭司空明被抓回来, 能这么快找到他, 并把他带回来, 还要多亏那些蓝星群岛人，他们……很有意思，也非常热情。”木守大祭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一些无奈又哭笑不得的神情。

王叶感觉到了生命之树的气息，不过现在的生命之树气息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纯粹，祂已经异变了。

木守默念咒语，示意王叶跟上。

王叶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有能量环绕，然后穿过了什么，随后他就看到了那棵变异的生命之树。

不过这棵算得上雷木父亲也是母亲的生命之树形象大变，就见祂庞大的树冠有树枝垂下来，形成了一个囚牢。

囚牢不算小，有五十平大，里面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王叶也见到了精灵族最至高无上的现任大祭司。

空明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囚牢生活，住在里面神态特别安然。

只是在看到前大祭司木守竟然带着一个人类少年进来，略微有些惊讶。

“小家伙，你来了。”生命之树非常高兴，树干上出现人脸：“雷木呢？”

王叶和生命之树行礼，又亮出手腕。

生命之树看到雷木扬起细丝，对他扬了扬树枝。

雷木先对木守大祭司道好，这才延长细丝，攀到了生命之树身上。

雷木和生命之树两个交流去了。

“你能看出他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木守停在囚牢前，转头看王叶。

王叶略略一顿，来到空明面前。

空明表面看非常有大祭司的气质，非常飘然出尘，坐在那里甚至不像是阶下囚，面对木守和王叶很平静。

王叶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他释放的很小心，以防万一。

在场的木守大祭司、变异的生命之树，以及现任大祭司空明，都诧异地看向王叶。

这个少年的精神力好强！

甚至比他们也不弱什么了。

空明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不如对方。

木守真的太惊讶了，上次分别虽然有五六年之久，但当时王叶的精神力绝没有这么强。

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精神力的？

还是吃了什么天材异宝？

但又有哪种宝贝能让人在短短五六年内，就让精神力连续突破三个大等级？

空明大祭司的精神力在抵抗王叶。

王叶的精神力却围绕空明大祭司一圈后，一触即回。

“他身上还有一位客人。”王叶非常确定地道。

两个精神力，另外一个也不弱，就算有意隐藏，但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精神力扫描，对他来说，另外一个精神力就跟点亮的电灯一样明显。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木守大祭司让王叶见过空明，竟然就要带王叶离开。

空明见此，反而皱起眉头，出声：“木守前大祭司，我就算已经成为阶下囚，但我现在还没有卸任我精灵族大祭司一职，您带一个外人过来见我是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木守却没有理睬对方。

空明再次道：“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就算我有罪，也应该在族中公开审理，由各族族长和祭司，以及长老们一起来评判。木守前大祭司，您不觉得您的权力过大了吗？”

木守停住脚步，就静静地看着空明。

空明冷静回看。

木守却忽然笑了笑，对王叶道：“我一直以为前任精灵王已经彻底消失，没想到他还活着。嗯，应该说那只侵占了前精灵王身体的寄生虫还活着，它找到了现任精灵王，继续蛊惑他，还成功了。”

王叶好奇：“那位是怎么蛊惑现任精灵王的，竟然能让对方动心？现任精灵王让对方寄生他了吗？”

木守不答反问：“你进来时见到那颗空间树，有没有察觉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两魂一体？”王叶似乎明白了什么。

木守点头：“现任精灵王就是通过那颗空间树产生了灵感。那颗空间树本来是一名空间系精灵的战斗伙伴，从小养到大，但在和前任精灵王的战斗中，那位精灵身陨，但空间树及时收取了他的灵魂，并放到自己身体中蕴养，结果奇迹发生了。他们共同活了下来，空间树的空间能力还得到了提升。”

木守一指空明：“这位就是那位空间系精灵的儿子，感于他父亲的牺牲，以及他母族的力量，他成为了新的大祭司。”

“寄生前任精灵王的王虫找到了现任精灵王，它从寄生精灵王得到了甜头，想要继续寄生。现任精灵王已经发现它的真实身份，但在慎重考虑后，竟然还是决定和这只寄生虫共存。这是这位空明大祭司的原话。”木守面无表情道。

空明却在此时笑道：“木守，我尊敬您的付出，您的预言能力也帮助我族良多。但会预言的不止你一个，我的外公也是预言师，他看到的未来明显对我们精灵族更好，可你却因为一己之私，不愿付出也不愿大胆尝试，宁可放弃更好的未来，也要维持原样。”

王叶恍然想到木守跟他提起过，当年精灵族还有一位预言师看到的未来和她不一样。

所以现任精灵王和现任大祭司更相信那位预言师的预言？

这也不能说对方脑残，只是他们觉得自己是更激进的改革派？

空明继续说道：“我们确实已经做了一些尝试，但这些尝试让我们看到了和寄生一族共生的可能。在你带领木系走后，精灵空间又消失不见，生命之树也还幼小，我们长时间靠以前留存的生命之液孵化精灵卵，期待新生命之树成长，但这样做显然是错误的。”

“千年过去，生命之树虽然成长了，但我们的生命状态仍旧被束缚在生命之树身上，如果没有生命之液，我们的卵就无法孵化。这种被他族控制全族未来的现况，真的好吗？”

“精灵族变成现在这样，甚至要依赖生命之液才能孵化，与其说是树人族与我们的合作，不如说这就是一场树人族对外族的阴谋和控制。”

王叶：嚯，很有理。

木守也没有生气，很平静地道：“所以你们选择了和寄生族共存？”

空明：“至少它们和我们还是同源同根，而且这并不是寄生，只是共存，就像是契约战兽。它们借由我们的身体延长寿命，我们的身体可以进一步变得更加强大，另外我们还能从它们身上汲取自身孵化精灵卵的能力。”

“你又怎么能保证寄生虫族不会吃掉你的灵魂，和你一直保持共存状态？”木守无奈。

空明微笑：“我现在不就保持的很好？我身上是有一只虫子，但它只寄居在我的左手臂上。我付出的只是一支手臂……错，我的手臂还是我的，我只是得到了一个战斗伙伴，它还能不断让我的身体变强，甚至滋养我的精神力。”

“我坚信，这种共存和彼此滋养，在一两代后就会彻底改变我们精灵族的身体，让我们可以直接生育精灵，或者可以自己孵化精灵卵，而不用再依赖生命之树。更不要说我们的身体也会进化得更加优异和强大。”

王叶都想为这位空明大祭司鼓掌了，说得太好了，他听的都心动。

寄生虫族大概就是靠这招蛊惑了不少种族，当年塔塔拉族灭族的根源，不也是因为不少人就因为只要让寄生虫族寄生就能变成强大的异能者而心动？

有些不喜欢锻炼学习提升自己的塔塔拉族，甚至把融合寄生虫族当做一种变强的捷径。

现在寄生虫族只不过又给自己多增加了一个功能，那就是可以帮助精灵族改善体质，让他们能直接孵化精灵卵。

“但你们就没有想过，这种改变体质的过程，其实就已经是融合的过程，当融合完成，你觉得自己还是自己，但你真的还是你自己吗？”王叶的问题比较绕口。

但在场者都能听懂。

空明摇摇头：“你们先入为主认定寄生虫族有害，根本无法接受新的改变，所以不管我怎么说，都无法说服你们，你们的思维已经僵化了。这大概也是我们双月星的智慧种族一直无法突破十一级的原因，因为这个世界早就在天降火雨的那天改变，可大家还偏要和以前一样发展。”

木守眼睛部位被遮挡，想要观察她的表情很难。但她听了空明的辩驳，整个情绪都很平稳。

“树人族没有控制我们，生命之树成为我族的圣树，提供生命之液让我族精灵卵孵化更不是什么阴谋。而是我们的身体需要生命之液。”

空明露出冷笑。

木守与其说是在说给空明听，不如说是在解释给王叶听：“我们精灵一族是外来者，虽然我们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并发展出两支截然不同的种族，但精灵族一开始因为选择太过急切的进化方式，想要一出生就强大，想要快速成长，结果进化没成功，反而导致我们身体缺乏了某种重要元素。”

“生命之树怜悯我们，为我们提供生命之液，其实是在帮我们补充这种元素，让我们的身体在卵中能真正健康成长起来。不至于一出生就是残废或畸形儿或死胎。”

“龙族同样也需要树人族的帮助，但他们比精灵族更沉稳，他们在最初就选择顺应这个世界的弱小态出生，你们能想象那么强大的龙族，但最初诞生时比我们精灵族幼崽刚出生的模样还要弱小吗？他们的幼崽从小就需要食用龙神果，否则成长就会很不顺。”

“龙族强大，并能自己孵化龙蛋，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那就是不易生，而且他们的成年期非常缓慢，五百年才能成年。这就是成为强大物种的代价。”

木守叹息：“但我们精灵族呢？我们的成长时间可比龙族快多了。其实我们想要脱离生命之树自己孵化精灵卵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我们的身体元素补充完整，这个世界真正接受了我们，我们就可以不用通过生命之液也能正常孵化成长。只不过这个时期会比较漫长，这是一个适应和缓慢改造的过程。”

“树人族从来没有想要控制我们，他们给予我们的只是善意的帮助，而且这份帮助还是以万年为单位计算。难道你们以为生命之树就愿意一直待在精灵族地当圣树吗？他就不想自由自在地到处走走看看吗？”

木守的精神力看见空明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空明和现任精灵王认为他们被生命之树掐住了脖子，可选择和寄生虫族共生就是什么明智的做法了吗？

不过是贪图那份快捷和“共生”后的强大而已。

“空明，你知道寄生虫族为什么会盯上我们精灵族吗？”木守冷不丁地问。

空明皱眉，但还是回答：“因为我们同根同源。”

“对。但寄生虫族和我们精灵族同样，它们想要被这个世界接受，想要进化为更完美的生命形态，它们也缺乏某种重要元素，而它们缺乏的，正好我们精灵族拥有。”

“什么意思？你是说它们寿命短这个问题吗？”

“不是。”木守直接点明：“是它们想要掌握元素。”

空明突然闭嘴。

木守最后道：“一旦让寄生虫族掌握了我们操纵元素并能和元素同化的秘密，那它们就可以补齐所有生命形态的缺憾，长生算什么，它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物种。”

王叶听到现在，终于明白：“寄生虫族到处寄生，除了它们短命，必须寄生融合别的生命体才能延长生命以外，它们也是在不断寻找进化密码？”

木守露出笑容：“对。根据我们这几年对寄生虫族的研究，我们发现这个种族缺乏最重要的进化钥匙，不管它们如何融合其他生物，它们的后代只要生下来就是寄生虫卵。而不像我们的祖先，他们来到这里，就进化为了精灵族和龙族两个分支。”

“现在龙族几乎看不到，它们就想寄生精灵族，想要找到它们为何不能彻底改变生命形态的原因，更想通过融合吸收我们精灵族，成长为另一个更强大更优秀的智慧种族。”

王叶打了个响指：“我懂了，寄生虫族这是既不想丢掉寄生的能力，但也不想一出生就固定为短命的寄生虫。”

可惜他们说得再多，也无法让被寄生虫族洗脑的空明醒悟过来，他甚至说出：“就因为我们两族都有缺陷，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共存，互相弥补，这样未来两族都能成为更优秀的种族。”

王叶特别想甩他一块砖头：“兄台，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真的。但你被忽悠得太厉害了，木守大祭司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你们精灵族和寄生虫族就不是共存的关系，而是养料和捕食者的关系。幸好这种关系可以互换，但你和精灵王现在不说干掉寄生虫族，用它们的尸体来滋养你们，却打算舍出自己的身体去滋养对方？你……真的确定这是你自己原本的想法吗？”

空明……坚持不动摇。

王叶：“干掉吧，没必要留着了。”

木守大祭司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