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祸从口出

在游戏世界里我可以快意恩仇、可以仗剑狂歌、可以携美女好酒浪迹天涯不为世事所阻，可到了现实中，却不得不悲哀的屈从于自己的肚皮，而且，在现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社会里，一份能添饱肚子的工作更显得弥足珍贵。

我是一个广告公司的策划、兼平面设计、兼业务联系员，兼一切能兼的东西，没办法，现实就是这么惨酷。

对于我这个曾游离在社会边缘，以游戏里的成就在现实中讨口饭吃的社会寄生虫型人才来说，这份工作我已经很满意了。

可我也曾有过辉煌的时刻，比如「我曾经统领千军万马，在那个世界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那时候我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友，她老爸还是个大款，她非常非常喜欢我」「算起我也是海龟派，曾经也在外国留过学，就是那边的中餐太难吃了，我一气之下就回了国」之类的。

太阳可以证明，我说的话都是真。

可是，他们完全不信。

不仅不信，还总拿我现在贫困潦倒，连个女朋友都混不着的事实说事儿。

哼，我堂堂玉树临风佳公子陈夜会找不到女朋友？

想当年我收到的情书虽然全都是电子的，但是一样能压死这帮混蛋。

不信的话，看我的手段。

于是。

微笑，露八颗牙齿，起身，向临桌的美女搭讪。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美女还未回答，后面的一群损友却炸了，隐隐约约的嗤笑声传进耳里，还夹杂着「什么情圣啊，招数太老套了」「没创意没创意」「必扑无疑啊」之类的评论。

我不为所动，暗道老套的才经典，只要能搭上话，凭我这三寸之舌，绝对可以说出花来。

美女仔细看着我，上下打量半天，这才施然道：“似乎见过。”

我喜上眉梢，这可谓郎有情妾有意，道：“既然如此有缘，不知小可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这位美女喝杯茶呢？”

“好啊。”美女欣然应道。

我心中愈加兴奋，拖开美女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却见到刚才那几个猛笑我找不到女朋友的家伙，此刻见我搭讪成功，竟朝齐齐向这边拥了过来，不由得心头一阵愤怒。

不理我抗议的眼神，这三个家伙围着我和美女坐了下来，一个个面露饥色，带着三月未食人间烟火般的饿意。

“咳！”我猛咳一声，心中暗叫别怪兄弟无情了，大声向美女介绍道：“这三位是我的同事，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扑哧」。

正左右四顾的美女被我介绍的乐出声来，三个被降格为路人甲的家伙却是一脸的尴尬。

“我叫陈夜，请问美女芳名？”

介绍完别人，当然要介绍自己，顺道问问美女的名字。

美女低头浅笑，用手中银勺轻轻拨弄杯中的咖啡，似乎还打不定主意是否要说。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二人今日同桌吃饭，恐怕是好几世修来的缘份，如此大好良缘，咱们应该珍惜啊。”

我信口开河，努力劝诱美女。

美女的笑容更深，抬首，美目流转，正要说话。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长长号子声传遍整个食堂，这声音起起伏伏，带着悦耳的节奏，我却听得心头火起，暗道怎么都来坏老子的好事。

号子声喊的是「大消息啊！」，喊号子的人是我们公司有名的八封生物，男性，因其嗓音绵软悠长，又好长嚎不息，被公司其他同事冠以「卖报女孩」这样优雅的外号。

现在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我的对面、美女的背后，喘着气说道：“大消息啊！”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消息啊？”刚才被我指为张三的张世泽皱着眉头问道。

“有人、有人要买咱们公司。”

“不会吧！”我讶然，“就那个破公司，几头烂蒜加三五台破电脑，竟然会有人来买？没搞错吧，我看咱们公司除了「悠久的历史以及良好的信誉」根本就没什么都没有，买的那家伙一定是个白痴。”

“你完全说错了。”八卦男神秘的说道，“那是个大大大企业，名叫何、义、盛！”

唔。

的确是个大企业，而且说它是企业还委屈了它，这个名为「何义盛」的庞然大物分明就是一个跨国集团，涉及金融运输及各种经济实体，单说它最近从另一家公司手中收购来的上市游戏「侠客行」，就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这样出名的集团，竟会来买我们的小广告公司，是不是有点天方夜潭了？

“真的！”八卦男见我不信，加重了语气，“他们都来人了，而且，你知道么？来谈收购的是一位大美女哟，很漂亮的。”

我还没说话，坐在我对面的美女却说话了，她回过头，冲八卦男微笑。

“有多漂亮啊？”

那一刻，八卦男似乎见了鬼，倒退几步，几乎跌倒，接着挤了半天才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然后，腿底抹油，溜了。

这？

其实，一件事情完全可以从其表面现象窥知其本来面目，联合刚才八卦男的话语以及表现，再加上此刻面前美女那得意的看好戏似的笑容，我们完全可以料定。

来谈收购的，就是她！

嘿嘿嘿嘿。

我们几个干笑着，同时溜之大吉。

下午时分，公司如往常一样，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抵抗着炎热的天气。

我所在的广告公司是一间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勉强挣扎的小公司，正如我所说的，这样的公司除了「悠久的历史以及良好的信誉」外什么都没有，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为公司留住了一些老客户，所以我们到了月底还有千百块钱的工资好拿。

「啪啪」。

几声清脆的击掌声惊飞了大家的磕睡虫。

我循声望去，只见公司那胖胖的和善老总正满面笑容的陪着一位美女站在公司门口。

胖老总是个挺好的人，开口说话前总是笑眯眯的，此刻他的笑容更加舒展。

“各位同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何氏企业广告部经理王小美女士，大家鼓掌欢迎。”

热烈却显得有些孤单的掌声响起。

因为有几个人没鼓掌，他们悄悄伏下了身子，眼前王小美，正是中午我搭讪的目标，而躲起来做掩耳盗铃状的几个家伙，也正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和我。

王小美和颜悦色的向大家笑着，然后对胖老总言道：“我能不能看贵公司员工的工作情况？”

“随便、随便，您随便。”胖总笑得像座弥勒佛。

于是王小美开始在公司那不大的二三十平方米空间里转悠起来，像我说的，全公司就那么七八头人，我们四个相躲又能躲到哪去。

只听王小美清脆的叫了一声，张三。

有个人吓得跌下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小美又道，李四。

某人碰一声脑袋撞在电脑屏幕上，开始和十九寸纯平显示器做亲密接触。

王二麻子？

正低头喝水的他，「扑」一声呛住了，水流沿着非正常路径——他的鼻孔直喷出来。

带来不可抗力灾害的王小美同志，仍不满足她的破坏力，仍在寻寻觅觅的搜索着，我知道她在找我，又怎能让她如愿，于是手拿一叠文件遮脸，使出移形换位大法，就要冲出这是非之地。

“我听人说，贵公司除了七八头烂蒜和一堆破电脑，就什么都没有了？”王小美悠然问道。

“不可能！”胖总有些急了，“谁这么说的？”

「碰」一声。

我一头撞在门框上，头不疼，心疼，***，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是非皆因多开口了，我怎么不一头撞死！

“对了，他说你们还有「悠久的历史和良好的信誉」，只有这个了，而且，谁买你们公司谁是白痴。”

“啊！”可以想像现在胖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采，“王小姐，这不可能！你告诉我是谁说的，我找他算帐！”

“是………。”

王小美此人品质极为恶劣，只见她拉长语音，眼神儿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用颤微微的手，拿记号笔在手中白纸上写下两个充满屈辱的大字，展给她看。

「服了！」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王小美口气一转，“想来也一定是别人在胡说，我看贵公司的业绩很好，员工工作状态也不错，完全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那当然那当然。”胖总拿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

“我们去办公室谈谈吧。”

“好好。”

二人向办公室走过，经过我身边时，王小美停了一下，美目顾盼，低语道：“你欠我一个人情呢。”

“为奴为婢，万死不辞。”我低声回道。

呵呵。

王小美笑着走了。

我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