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上上签

虽说甩掉了一个最麻烦的包袱，但是王薇的心里也不好受呢。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若无其事和镇静不过都是装出来的。到现在想起来布挺走下看台的背影，就觉得很对不住他。如果可能，她倒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接受布挺，无奈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和美好。她爱臧剑，那是一见钟情，第一眼看到臧剑，就觉得他应该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和布挺不一样。

早上来到学校，还被班主任老师叫去训了一顿，因为她听说自己最喜欢的学生，以后最能让自己面子有光的学生竟然可能在早恋！她觉得有必要把这种威胁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面。于是趁早读前的时间把王薇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面。

王薇对于她早恋的指控当然一口否认，绝不承认有这事。对于昨天频繁出现在高二一班门口找她的男生，她承认是因为那个来找她的，但是她都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要说早恋也是那些男生单恋，和她没有关系。

她当然知道昨天事情闹那么大，肯定瞒不过对此非常敏感的班主任。不过她不相信是班主任自己知道的，绝对有人告密。至于告密的人是谁，王薇不想去猜。高二一班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暗地里却人人勾心斗角。为学习成绩，为优秀三好生，为优秀班干部，为报送名额……为一切可以争的东西展开激励的竞争，所以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也是很正常的。王薇对此习以为常，她是出头鸟，不整她整谁？只是平时她表现一贯良好，让那些躲在阴影里面的人找不到借口罢了，昨天的事情是绝好的理由。

她的那些经常把笑容堆在脸上，却成天背地里翻白眼的同学……晋静觉得他们还没有那个被他们称为“白痴废物”的布挺和杨炜可爱。

如果不是还有一支倾注了她心血的球队，高中毕业之后她也许不会对求知中学留恋分毫。

王薇死不承认自己有既成的恋情存在，吴萍芝也没办法逼她承认。找不到更加确切证据无法定性，她也只好说了很多劝王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废话，最后挥挥手让王薇回去了。

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这种小事王薇没有放在心上，倒是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有些失望，因为他们没从王薇脸上看到任何沮丧的神情，来到教室里面的班主任老师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这事情就仿佛今天早晨的一个普通小插曲，过去了。

王薇心中对布挺还是有些愧疚的，幸好今天下去李灵要去市里开会抽签，球队不用训练，否则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那个人。但是……转念又一想，就算今天不用见面，明天不是还要训练吗？后天不也要？大后天，大大后天……他们就在一所学校，想要见面怎么都能碰上。

一想到昨天训练时候布挺那没事人的样子，她就头疼。她当然知道布挺是装的，因为自己的若无其事也是装出来的呢，区别只在于自己因为有经验，所以装的比较老道，而布挺的表现就“拙劣”多了。布挺在她面前越是表现的若无其事，她的内心就越是慌乱。

申岚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如果老师让解释‘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作茧自缚’‘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我就拿你做例子，绝对生动。”

※※※

让晋静高兴的是，昨天晚上之后，布挺再也不提王薇的事情了。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又恢复了活力。他和同桌杨炜开玩笑，偶尔搞搞失败的恶作剧。

从他的表现根本看不出他在昨天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失恋。

也许他内心深处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是现在已经朝前看了。他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晋静为此而高兴，不要总把目光放在一棵树上嘛。

别怕自己没人爱，这世界还是很精彩的，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唯一让晋静有些不解的是，臧剑比平常更沉默了。

晋静眼珠一转，想通了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八分之一决赛让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了吧？

是呀，八分之一决赛耶！求知中学自建校建队以来就从来没有达到的最好成绩，他们的对手会是谁呢？

※※※

因为世界杯更有名气，所以很多人觉得“市长杯”是模仿了世界杯的赛制。实际上它模仿的是欧洲冠军联赛。小组赛全部结束，决出十六支参加下一轮淘汰赛的学校之后，大赛组委会要重新举行一次抽签仪式，随机分配十六支球队的对阵。这样做是避免有球队在小组赛阶段就开始“挑对手”。

因此李灵下午专门赶去市足协，和其他十五所学校的教练、领队老师一起参加这次抽签。

市足协的办公地点很难找，在一片高楼大厦中间，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拐进去再走上五十米，绕到那片繁华的写字楼群后面，一座很破旧的三层小楼就是。李灵一直怀疑足协领导是不是A钱了，本市有两支顶级职业球队，而且还经常举办业余联赛，再加上搞了快二十年的“市长杯”中学生足球竞标赛，财政上怎么都不应该缺点修缮办公楼的钱吧。

巷子里面停满了车，看来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不急着进去，在外面抽完手中的烟。这是他第二次来，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因为在里面抽烟，被一个清洁工模样的老大妈数落了，众目睽睽之下很丢面子。所以这次学乖了。

“咦？这不是李灵吗？”从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当他回身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是七中足球队的主教练，他在求知中学足球队的前任，这座城市小有名气的前职业教练——毛叔磊。

另外一个……他很熟悉，非常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那是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对他影响最大的一位老师——梁衍生。当初那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毛头小伙子，现在已经两鬓斑白，满脸沟壑了。只是过去十年而已……

“梁……梁老师？”李灵对于梁衍生的出现很意外，“您怎么来了？”

梁衍生爽朗的笑声提醒李灵他还没有真正老去：“我怎么不能来？我可是现在这支球队的领队老师呢！没想到真是你，我看你背影，抽烟的动作很像，就试着叫了一声。”

李灵打量着自己高中三年的班主任老师，比以前稍微注意一点仪表了……也不排除是因为要来足协抽签才刻意收拾的，但是从他那被外套压在里面没翻出来的衬衣领子，仍然可以看得出来他依旧不修边幅。

“你们两个认识？”在一旁的毛叔磊有些意外。

“嗯，这是我学生，李灵。高中三年我做他的班主任。很调皮捣蛋的一个学生，那时候没少给我惹事。”说起以前，梁衍生的语气颇多感慨和怜爱。

李灵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没想到现在还成你同行了。”他对毛叔磊说。

李灵却在心里哼了一声：谁和那个老水货是同行？嘴上笑嘻嘻道：“哪儿呀，梁老师。现在我和您才是同行呢，我也是老师啦。”

梁衍生很明显有些意外：“真没想到！你小子也能成为老师，喂，不会误人子弟吧？成天交他们抽烟喝酒打架……”

“梁老师……”

“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这话让李灵很怀念，因为从学生时代开始，梁老师就是最没有“师表”的一个老师，经常和学生们一起开玩笑，请他们吃饭。但是大家都喜欢他，也许正是因为他很少摆老师的架子吧。

“嗯，当老师好。你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在学生面前不要抽烟，不要骂脏话，不要给学生造成不好影响。”梁衍生换了副认真的表情告诫李灵。李灵却听得在心中翻白眼：不要自己做的事情，他当年倒是一样都没少做。

看着师徒俩人就要在这里叙旧，毛叔磊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他不如早点进去。“你们慢慢聊，我先进去……”没想到被梁衍生一把拉住。

“别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毛教练，咱们七中足球队的新教练，也是我工作上的搭档。这位是我的学生，现在应该是……”他扭头带着询问的表情看向李灵。

李灵连忙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李灵。是求知中学足球队的主教练兼领队老师。”说着伸出手去，还专门把“求知”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毛叔磊当然知道李灵什么意思，他脸上很快闪过一丝异色。然后同样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告诉旁边的梁衍生：他们两个最起码看起来是第一次见面，并且关系平常。“很年轻呀！不错！”

李灵也知道毛叔磊这短短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暗讽他毛头小子愣头青，下面毛都没有长全还想出来和他对抗。他显然知道自己刚才那“求知”是在讽刺他曾经三年的求知“水货”生涯。

两人第一次交锋就这样在旁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

互相介绍过之后，毛叔磊就没有兴趣和李灵继续纠缠下去了，他找了一个借口先行告辞。而梁衍生对于多年之后在这种地方重逢自己的学生，显得很高兴，他拉着李灵问起他从高中毕业之后的情况。李灵也很高兴能够碰上自己的老师，他还专门问到了传说中班主任的婚礼。当然，这种地方肯定要谈论彼此的球队。

李灵大致向梁衍生介绍了一下自己带的球队，在听说李灵面临的困难时，梁衍生也摇摇头。求知中学的足球环境和七中比起来差远了，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并且祝他在这届杯赛中争取取得更好成绩。李灵耍了一个心眼，他没把臧剑的事情告诉自己的老师。臧剑是他的秘密武器，越少人知道就越好。

他又询问了七中的情况，自己的老师倒是毫无保留，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李灵。包括球队今年的目标，球员的组成，毛叔磊的训练水平……等等，就差把主力阵容报给他听了。七中的人都会有这么一种情绪：在足球上我们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对于那些苦心研究我们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秘密，既然如此干脆我们主动开放，同时也让你们知道我们的自信。另外一方面，也许梁柯压根儿没有把李灵和他那支只有十四个人的足球队当作什么对手，所以也不怕被他听到后再用来对付自己球队。

可是……

三十分钟之后，梁衍生一脸惊讶的看着对面墙上的对阵形势图，和他一个表情的还有求知中学足球队主教练兼领队老师李灵。

在由市足协秘书长抽出来的淘汰赛对阵形势中，求知中学八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正是李灵的母校，本市高中足球界中当之无愧的王者——市七中！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这里在座诸位都还清楚地记得去年求知是如何七球惨败在七中脚下的。如果是两支实力相近的球队，也许他们会说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但是对于跌跌撞撞，靠运气才从小组出线的求知来说，这不过又是一场屠杀罢了。

抽签结束了，毛叔磊率先走过来和李灵握手，他脸上带着掩饰不掉的笑意，用胜利者对弱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说：“没事，没事！我知道这个签对你们来说不算好签，不过你还年轻，你们还有明年嘛。啊，下一次只要不抽到我们，你们还是有希望更进一步的，今年就可惜了。哈……”毛叔磊在抽签前唯一担心的就是和华西中学提前遭遇，那样就算赢了也是一场苦战，他可不希望在决赛前耗费太多能量。现在好了，和十六强中公认倒数第一的求知分在一起，天助我也！今年总算可以用一个冠军来证明我毛叔磊不是水货，也没有老！

李灵对这个人嚣张的态度很反感，他对毛叔磊看不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看着对方笑嘻嘻的脸，他心里骂道：得瑟什么？还不是仗着你带领的是七中，我们要是换换，你笑个屁啊你笑！落井下石，你他妈狠！

毛叔磊笑着离去，这个时候梁衍生过来对郁闷的李灵表示安慰：“唉！”他叹口气，然后摇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会碰到一起。不过，足球是圆的吗，哈哈……”他干笑两声，似乎觉得自己这安慰理由实在太滥。“现在比赛没踢，大家都不知道谁输谁赢不是吗？所以……尽力而为吧，努力了就行，别想太多，背上什么思想负担。”

连自己的老师对他都没有信心，再听着旁边的人用同情的语气议论这场比赛求知中学的悲惨境地，李灵被激怒了。

“梁老师。”他叫住了准备要走的梁衍生。

“嗯，还有什么事情吗？”梁衍生回头问道。

“您现在还经常抽烟吗？”

梁衍生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抽……”

“戒了吧，老师。像您那么拼命地抽烟，真的对身体不好。”

梁衍生抓抓头发，原本还有点型的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的。“我也想戒，不过这么多年了，早就戒不掉了。”

李灵笑眯眯的对他说：“那这样吧，梁老师。我们打个赌。要是八分之一决赛，我的球队赢了你们，您就戒烟，好吗？”

梁衍生愣住了。

※※※

坐在回学校的车上，毛叔磊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已经开始在崇敬今年的冠军奖杯了。被和求知中学抽到一起，他认为这是吉兆。一个好的开头，必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尾。

倒是旁边的梁衍生，一言不发，很沉闷。

“梁老师，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抽了一个上上签，你却好像不高兴？”心情不错的毛叔磊决定关心关心自己的搭档。

“呃，没什么。刚才我的学生给我说，如果他的球队在八分之一决赛中赢了我们，就让我听他话戒烟。”梁衍生皱着眉头说。

听到这话，毛叔磊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李灵是梁衍生的学生，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失礼？于是止住笑声，微笑着对他说：“的学生……可真有趣。不过我也同意他说，梁老师你真该戒烟了，像你那样一天一包的抽，身体迟早要出事。”

梁衍生心思不在这上面，他随口敷衍了一句：“也许吧……”

毛叔磊也不说话了，他盯着前方，心里却乐开了花。世界上竟还有如此白痴的人！想要赢我们七中？换成华西中学的主教练来说，他可能心里还要咯噔一下，现在嘛……当笑话最好不过了。

哎呀，我好怕哦！你们真的要赢我们吗？恐怕就算把球门敞开让你们攻，都赢不了吧？哈哈！可怜的求知主教练，被气糊涂了。

※※※

李灵在回学校的公车上还想着刚才在会场的一幕，他认为那是一种屈辱，是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容忍的侮辱。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还没有人敢欺负他。当时如果不是身边人多的话，他恐怕已经一巴掌抽在那个老不死的脸上了。

妈的！敢看不起老子！妈的！敢嘲笑老子！你他妈的那是什么态度？我操！老子就要让你们看看，究竟谁才是抽到了好签！

毛叔磊，你个老扎皮！老子要你好看！

想到这里他生气的向前踢出一脚，却忘了自己正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谁他妈这么不长眼？”

一个年轻男子对旁边的人怒视眈眈，李灵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脸上分明写着：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不要惹我！

那小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李灵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气……他把眼神挪开，同时偷偷把自己的手从别人衣服口袋里面拿出来……

李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对方突然一笑，把那个小子笑得心惊胆战的时候，猛地一拳打在他脸上：“我让你小子偷钱包！”

※※※

从派出所协助调查，录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黑了。李灵没想到自己当初出于泄愤的一拳竟把他一下午的时间都搭进去了。

尽管如此，他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那一拳。不光打了一拳，后来他还冲着那个小偷补了几脚，如果不是人多他不好施展拳脚功夫，恐怕那小偷就不光是流鼻血那么简单了。打完人的李灵只觉得心情舒畅，所以当随后赶来的警方提出要让他去派出所协助条调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跟去了。

现在出了派出所，晚风吹来，脑子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狠话放出去了，满腔怒火也发泄了，现在应该怎么办？认真考虑求知中学战胜七中的可能？

别开玩笑了！李灵现在都有些信心不足呢。从技术层面来分析的话，他真找不出战胜七中的对策。

除非……除非再发生一次奇迹。

就像他们能够最终从小组出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