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在偷听？

Whitehall餐厅。

艾林站在门口。

门童已经为他拉开了那扇镶着黄铜边框的木制大门，暖黄色光线和食物香气从里面涌出来，温柔地扑在他脸上。

但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莫里亚蒂全程在场。

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一想到自己刚才模仿莫里亚蒂的语气和用词，说了什么“我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用爱的锁链将她支配”。

艾林就相当局促不安。

他缓缓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认命地迈出了步子。

餐厅内的光线比在外面看到的更柔和。

一盏枝形水晶魔力吊灯自挑高的天花板中央垂落，上百颗切割后的水晶将橙黄灯光打碎成无数流转光点，像场光雨洒落在四周。

食物的美妙香气和类似栀子花的芬芳胶着在一块，形成种恰到好处的迷人响起。

四名乐师在大厅的舞台上演奏莫扎特的《小夜曲》，琴弓于弦上滑动，奏出美妙乐章。

“欢迎光临。”

一名女服务生迎了上来。

在看清来人后的瞬间，她脸上流露出惊喜与羞涩，熟络地开口：

“艾德勒先生！您已经很久没来了呢。”

艾林自然不知道她是谁，于是只能做出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是啊，好久不见。”

女服务生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小的期待：“您这次是一个人来吗？我等下刚好……”

“不，我已经和人有约了，07桌。”

“好吧。”女服务生的表情有些遗憾，“我带您过去。”

07桌在餐厅靠窗的位置。

洁西娅·莫里亚蒂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依旧是早上那副打扮，这身装束显得和装潢奢侈的餐厅环境格格不入，但因为那惊人美貌的缘故，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一点俗气。

“艾德勒，你来了。”她语气温柔，随后又吩咐女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原本还存着些竞争心思的女服务员直接低下了头。

“是，客人。”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艾林还没落座，周围其余顾客的注意力就已经被他所吸引，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看！那边那个银发的是艾林·艾德勒。”

“我说那位美丽的女士在等谁，原来是他！”

“该死，这家伙到底换过多少女伴？主为什么还不对他降下制裁！”

嗯。

类似的对话今天已经听到过第二次了。

紧接着，莫里亚蒂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滑动，一道「隐秘」魔法将两人覆盖。

很好。

这样的情况在一个小时里已经连续发生第三次了。

艾林决定主动出击：“教授，能令您精神振奋的事件已经找上门来了。”

“我都听见了。”洁西娅单手托腮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果然，莫里亚蒂也都听到了……

她完全是兴致缺缺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如果你想说金雀亭贩卖人口的事，那还是提前打住吧，我对此一点也感觉不到有趣。”

“说起来，失忆之后，你的性格变化得未免也太大，这种无聊至极的正义感是怎么回事？”

艾林摇了摇头：“不，教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哦？”

洁西娅的眼神稍微有了点变化，身上的慵懒感都少了几分：“那我就听听你的解释吧。”

艾林语气笃定：“您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犯罪王国，但从头开始实在是太慢了。而眼下就是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这次的事件，顺利掌控布尔提斯女子爵，以及她的全部势力。”

他补充道：“情报网，资金，渠道，人脉。这些东西如果我们从头搭建和收集，那需要多久？五年还是十年？但它们现在就在那，等着您去接管。”

很好，莫里亚蒂眼中的光芒更多了。

于是，艾林继续说：

“至于那些混混，废物也会有废物的价值，他们至少能搜集情报或者充当炮灰。而布尔提斯女子爵能从一个黑奴贩子成长到现在，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有着相当的天赋。”

洁西娅看着艾林。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在缓慢地转动，像深海里的暗流。

她笑了笑：“不愧是我亲爱的共犯先生，至于具体的计划，我已经有了个绝佳想法。”

洁西娅收回托腮的手，正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

“但现在，我们先进

行其他的问题。”

她眼中的光芒再度发生变化，转变为某种无机质的光辉。

“你明明只是去看病，为什么会又和福尔摩斯扯上关系？还模仿着我的语气，和她说了那些话。”

“难道说——”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非常可爱。

“是我之前的推理有误，其实是你爱上她了？”

莫里亚蒂的杀意再次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但奇妙的是。

在这种时候，艾林现在已经能够直视那双眼睛。

明明才和她相处了没几天，居然就已经没多少危险的感觉了。

他相当平静地开口：“今天具体的过程有些复杂，晚些时候我会向您解释。但我能保证，遇见福尔摩斯只是个概率学上的意外。”

“至于爱上她。”艾林摇了摇头，“在今天以前，我和她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在您的研究室里，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洁西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艾林，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在等。

“最后。”艾林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些，“我会对福尔摩斯说那些，同样是为了您。福尔摩斯将是您命中注定的宿敌，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她现在甚至还抱着可笑的公正不放，以为法律能解决一切，秩序天然就该存在。认为只要找到真相，正义就会降临。”

他轻轻摇头，仿佛对福尔摩斯的天真感到不满。

“她太弱小了，弱小到无法给您带来对抗感，而类似‘不甘’这样的情绪，往往是促使个人成长的最佳催化剂。只有宿敌足够强大，您才能取得足够的快乐，不是吗？”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虽说这些话是在几分钟里临时想好的，但逻辑完整，动机合理，对福尔摩斯的安排也都没问题。

但为什么？

莫里亚蒂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一丁点细微变化？

洁西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艾林下意识回答。

——不对！

当她重复某句话的时候，接下来往往就会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展开。

“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洁西娅眯起眼睛，语气温柔得令人着迷：“我就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