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眉目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陈兰采的左手上，她轻轻拈起一颗棋子，微笑着道：“对了，君侯，您是月痕学院的弟子，吴秋笛院长的高徒，不知道您对治国之道有何见解。”

李清瑶抬头看了她一眼：“仙子言重了，我不过一稚童，怎能妄谈国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且此处既无六耳，只当是你我二人间的玩笑罢了。”陈兰采说罢，不等李清瑶再拒绝，“君侯可知道倪日国，最近屡次骚扰我边界，朝野之上有人议战有人议和，不知君侯有何高见？”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圣人亦是不得已而用之。”

陈兰采抬眸看了李清瑶一眼：“你的意思是，忍？”

李清瑶笑笑：“当然要战，只是战场不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上。而在朝野。”

“朝野？”

“私以为，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只需君王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那么敌国再强，也必畏之矣。”

“君侯是说，我们朝野之上做的比他们好，他们就不战自退？”

李清瑶微笑着：“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庙堂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其实这也是余怀诸位先王的遗愿，也正是因此，经过诸代先王的励精图治，我余怀才能有如今之繁盛……至于倪日国，还有邪马，摩奴等国不过芥藓之疾，他们来犯，我们择一大将将其击退便是。”

陈兰采也平静地道：“可是诸位先王的忍耐只是过程，并非是最终目的……君侯不觉得，外患一日不除，我们余怀的百姓就一日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

“如今外敌环伺，我们守则有余，攻则不足。一旦开战，胜负难料。上战伐政，其次伐谋，其次伐交，其次攻城，短兵相接，尸横遍野，那是下下之策。”

“我们想要和平，可边境将士和百姓，能有一日安寝么？强敌环伺，我们真的能千日防贼吗？”

李清瑶默然。

……

“姐姐，怎么样？”陈兰蝶和挽着陈兰采离开。

“她和太后一样的口风。”

“李家是太后一党，自然站在太后那边……不过，我们真的要在意她吗？她已经是废人，怎么想不重要吧。”

陈兰采微微一笑：“不要看不起她，即便灵力尽失又如何？劳心者治人，有时候不缺强者，缺智者。并且今天和她交谈，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此人极有城府……并且，她恐怕并不赞成太后。她也渴望变革……桌上的那些字，她是故意留给我看的。”

陈兰蝶有些开心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可以拉拢她咯？她毕竟是沈家未来的少夫人，说不定可以……”

“不一定。”陈兰采摇摇头，摸了摸陈兰蝶的脑袋，“李清瑶没有特殊的表态，恐怕也是在观望。以后再看吧，希望她不会成为大王的阻碍。”

李清瑶回到书案上，将之前的文字焚烧掉。

“刚才你为什么那么说？”阿福好奇地问，“你应该知道姜乾是想……”

“是，我知道他想变革，他受够了对外的忍让，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数代先王积攒的国力全部兑现成武功。”李清瑶淡淡地道，“我也知道，陈兰采是来试探我的想法，因为那首入道诗，我可能将来的文坛领袖。因为李家，更因为沈家的势力……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想要先解决叶天来么？”

“我毕竟是太后的人，没必要这么直白的改换门庭。先不要节外生枝，等到七院争锋之后再说。在那之后，我也差不多可以入仕了。现在掌权者还是太后，只有她能给我安排称心如意的官职。”

阿福望着盆中的飞灰：“你故意将这些给陈兰采看，又是在暗示她什么？”

“她知道我是在暗示她，这就够了，先暧昧着吧，两边都不得罪。等七院争锋结束，送走叶天来和沈修晏。”

两天后。

京城的舆论顿时热闹起来，原来是月痕

学院，送回了李清瑶的入道诗。

名义上是月痕学院的弟子几乎都已经有所领悟，但实则是吴秋笛的一次站队以及是对李清瑶这位弟子的爱护之心。

十六岁便能以文入道，在余怀国也是极为罕见的，上一位还是陈兰采。但李清瑶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她不仅仅是入道，还是地级入道！

如此以来，原本暗暗怀疑她“捉刀代笔”的人也都沉默了。买下一篇人级入道的作品，或许还有可能，但谁会放弃一篇“地级入道”的署名权？

十六岁，第一次入道，还是地级，这是余怀开国以来第一回！

李府，李清瑶已经回到了本家。

客厅中，李清瑶走了进来，在他面前，是一位亲自护送入道作赴京的月痕学院的田先生。

“李君侯。”田先生见李清瑶走来，起身行礼。

“您是我的先生，如何敢当。”李清瑶微笑着将田先生扶住。

李艮和李清瑶和田先生闲谈了几句，田先生对于李清瑶父母之事表达了深切的慰问和感叹，又说副院长刚刚突破因为年纪的缘故需要数日的时间稳固境界，最后又安慰李清瑶不要自暴自弃，将来可以全力走文道。

聊了许久，李艮安排田先生在家休息过夜。

“对了，此次前来，叶天来让我给你捎句话。”田先生正要离开，忽然又对李清瑶笑道，“他说，他已经有所眉目，请你稍等几日，必然给你一个完美的交代。”

李清瑶点点头。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不过七院争锋在即，等叶师兄前来，我可当面问他。”

田先生点点头，刚刚离开，忽然听屋外有人通报：“沈家二公子求见。”

李艮看了李清瑶一眼，露出莫名的笑容。他自然知道，这位沈二公子来访所为何事。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快快请他进来。”李艮拉着李清瑶笑，“知道你会回家，姑爷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