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薯片

“因为这是...我怎么和你解释呢...”

瞬间让大脑得到满足的油脂、土豆本身里含有的糖分、撒在表层的薄薄的盐味，这些都很好，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快乐。这是他从这薯片里吃到的，最令人愉悦的调味料。

因为薯片的运输造成了空间上的浪费——它用很大的一个氮气包装，去装了小小的一包油炸薯片。这意味着，只有在运力真正出现富余的时候，薯片才会被运输。

与此同时，制造这些薯片并非出于任何明确的目的。它不是军粮，不是口粮，它只是用来消遣的零食。所以，同样是只有在出现闲暇的时候，薯片才会被制造。

换而言之，这薯片实际上就是工业上的祥瑞——只有在真正天下初定的时候，人们才会有闲心吃这种零食。

这种安宁、安逸，这种余暇，李林是确实从里面吃到了。他的感觉比常人更加敏锐，因而能从中得到不一样的快乐。

就像传闻中，麒麟以灵芝、瑞草，乃至以德气这样的祥瑞为食一样。对麒麟来说，这是让它觉得愉悦的。

而现在，李林觉得这薯片让它愉悦，因为薯片就是工业文明的祥瑞，是天下太平的象征。

“这是在哪里买的？”

“是我姑姑寄来的，我姑姑在金刚州工作...”

“带我去！我也要去，我也想去买薯片吃。”

“等一下...你的车票上不是说，你到雷泽就下车吗？”

他们虽然坐在同一辆车上，而且邻座，但他们去的地方并不相同。

林之青会在终点的金刚州下车，而李林会在去往金刚州的前一站下车——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包括金刚州。

“你说得对...冷静，我要冷静...”李林摁着自己的额头，“我不能被诱惑击倒...”

“但是至于吗？”林之青自己也吃了一口，“这就是普通的薯片啊，虽然宁州买不到，但其实也不是很贵。”

李林摇了摇头。这就是薯片珍贵的地方——为什么这薯片的价格对宁州不是很贵，宁州还几乎见不到薯片呢？因为宁州没有闲暇。

那座城市太忙了。整座城市建立在四面被瘴气包围的沼泽中，只有铁路和海运可以联通外界，几乎就是瘴气中的一座孤岛。整座城市都常年处在紧绷的状态，很多家庭，包括王师傅这里，都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或者，就算有零食，也基本都是本地生产生活中产生的边角料。比如鱼干、干果、肉脯之类。

但薯片完全不一样。薯片有一半都是空气，只有真正闲得发慌的人才会买薯片吃，也只当整个地区都进入到太平岁月后，这种浪费至极的袋装薯片才会有销路。

对李林来说，这薯片绝不是半包空气，它是满的。一半是薯片，另一半是快乐。

一叶知秋，这就确实是祥瑞的征兆了。

“虽然我是不太懂你的爱好啦...但是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你可以来金刚州玩一玩？”

“我去不了吧，得有人邀请我访问才可以。”

“那要不，我让我姑姑邀请你？”说这话的时候，林之青总觉得自己是在用金鱼骗小孩的怪叔叔似的。她也没想到，李林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关键时候竟然只要一包薯片就能带走。

“好啊！那我们，一言为定！”

“也罢...”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我就邀请你了。不熟就不熟，一回生二回熟。”

李林并不那么难以相处，他其实很好说话。林之青渐渐察觉到，她以前似乎是没有找对方法。

既然李林喜欢，她就趁热打铁：“诶对了，我这里还有别的薯片你要吃吗？”

“别的薯片？什么意思？还有别的种类的土豆吗？”

“不是，这个薯片还有其他的口味。你看啊。”她打开自己的背包向李林展示，“这个是黄瓜味，这个是香蕉味，这个是烤鸡翅味，这个是...白鹿味？竟然还有这种味道？”

“白鹿？”李林诧异道，“什么白鹿？难道是怪兽白鹿？”

“包装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她把那包“白鹿味”薯片从包里拿了出来。

包装上就是白鹿的样子——只是有些卡通。

一只卡通画的白化梅花鹿的样子，出现在了包装袋上。只是和普通的梅花鹿不同的是，四周的布景并非草木和丛林，而是山峦与群峰。

白鹿是一只肩高110米，头高190米的巨兽，有摩天大楼那么高。

和塔巴不同的是，白鹿的动作异常迅捷，它的动作频率和普通的梅花鹿近似，以跳跃的姿态在陆地上行进。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每次都会踩出巨大的坑洞，大地颤抖得有如地震一般。

这么一只狂暴的巨兽，在薯片的袋子上被卡通化了，做成了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画出来的简笔画形象，倒是给李林带来了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但视觉上的冲击还是其次。当林之青打开包装袋后，李林的感官接受了真正意义上的巨大冲击。

躁动，不安，一种忍不住想要乱跳的冲动从黑漆漆的口袋里喷薄而出，就像里面真的封装了白鹿的一小块肢体。

然而那包装袋上明明写着：【本品不含任何兽肉成分。】

如果包装所言属实，那就意味着：这薯片完全通过调味，调出了人类本来无法吃到的味道。

换而言之，设计制造这种味型的薯片的人，他...祂多半拥有和李林一样的感官，拥有龙的五感。否则他不可能还原出自己没吃过的味道。

“是不是怪怪的...”林之青嘟囔着，“这里面有一股好奇怪的味道啊。白鹿的肉我也吃过，但里面好像并没有这样的味道呢...你要不要尝尝？”

李林尝了一口。

虽然他普通的味觉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但他还是想要通过感知进行验证：

【薯片。主要成分：土豆、食盐、氯化钾、谷氨酸钠、起酥油粉、二乙酰、脂肪酸乙酯、半胱氨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