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帝丘

列车在瘴气的荒原中穿行，高架轨道使其凌驾于地面上的池沼和害兽。不过这凌空而过的列车，也并不能给这片土地带来什么变化。

这荒秽的景象并不怎么下饭，但饭还是要吃的。

午饭时分，推着餐车的乘务员开始按照订餐的名单挨个送饭。

不锈钢的餐车在地板上开过，有饭香由远及近地飘过来，直到餐车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似乎他们98元的银杏虾仁套餐，并不在这些餐车内部。

路过的时候，李林瞟了一眼。那些盒饭是装在保温桶里，但那并未使用塑封饭盒，而是装在马口铁的饭盒里。菜和饭分开来放置。

除此以外，在近身的距离他还能闻到一股锅气的香味——显然，这些盒饭全都是现做的。

那辆餐车并不只是有微波炉而已，而是真的有个厨房在里面。里头储备的食材，点什么菜都是现场制作。根据沿途车站补充的食材，餐车也会更换菜单，并且用过最容易准备的配菜来批量制作盒饭。

这也难怪，先前点餐的时候并未说明配菜，只说了主菜。因为配菜是不固定的，会根据主菜进行修改。

李林隐约看到，不远的座位有人拆开了盒饭。主菜下面盖着的配菜，是清炒西兰花、毛豆炒鸡和木耳炒鸡蛋。全都是锅气十足的炒菜，显然这车上的能源供给相当充沛。

这也是这年头少数完全不缺的东西了。毕竟，瘴气带来的不只是有灾难，还有机遇。漫无边际的瘴气荒野中，动物和植物都在疯长，利用瘴气耕作的农田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过去亩产的极限——当然，瘴气野猪糟蹋作物的速度也能突破极限。

而在能源上，瘴气环境更是提供了匪夷所思的充沛供给。比如这台车的兽脂，并非全部都直接从怪兽的身体内现杀现取。实际上，那些强大怪兽死亡之后，他们对周边环境的改变是非常多元化的。

极高浓度的瘴气确实可以杀死人，但其边缘地带往往会变成一片丰饶沃土，其中能够任意开采的资源就包括能源。

李林这次要要去的地方就是个能源中心——雷泽之中的帝丘要塞。

帝丘，紧邻雷泽的核心地带，位于澶州的辖区内。而车站设立在帝丘，是因为帝丘就是一座大油田，也叫中原油田。

据说，雷神当年被击杀时，其头颅所在的位置形成了雷泽的核心地带。而帝丘所在的位置，是雷神的肝脏所在。帝丘的生态因此而更改，那里遍地都开始冒出高能量的油脂。一般是黑色，但少数富产区甚至能冒出来金色的轻质油。抽出来过滤一下后，不需要进行太多的加工就能直接作为燃料来使用。

油田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油田的产量到目前为止都在年年攀升，因为周遭的环境每年都在不断地产生新的石油。一个钻探点钻空了，只要略微修整几个月就会再次被填满。

但这种剧烈的开采，也引发了瘴气环境的抵触。那荒野中的害兽也比别处长得要更加高大，其中甚至还有些劲爆的大象。帝丘也因而成为了堡垒化的区域，这次由神禾原方面召集的“勤王”大军就在帝丘集结，在协访帝丘的同时也能够在帝丘加满油再走。

李林往后靠了靠：“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虽然遭了灾，但环境似乎变得比以前丰饶了？倒是没让胃口跟着一起吃苦。”

林之青也点了点头：“课本上说，人类在文明的萌芽时期处在一种‘原始丰饶’的状态——也即，人类当时的战斗力冠绝生物界，但当时人类的总数还过小，并没有能够把自然压榨干净。因而，那个时候的自然对人类来说就是丰饶的宝库，人类很轻易地就能获取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资。”

这种丰饶在之后也没完全消失。比如“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描述就是“北大荒”处在人少地多的丰饶状态下的生活样貌。

而现在，这种丰饶的环境随着瘴气的出现再次遍布了全球。

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的文明形态虽然在总体上倒退了一大截，但确实没苦到自己的胃口。既能吃饱，也能吃好。如果不是隔三差五还有巨大的怪兽需要应对，那这简直就是理想中的世界。

不过，林之青也忽然压着声音：“诶，李林，你说...会不会有人不想让怪兽彻底死掉。”

“嗯？比如？”李林诧异道，“怪兽当然是越少越好。怎么会有人希望怪兽越来越多呢？”

“比如你看啊——如果雷神死透了，雷泽虽然会消失，但是油田就没了吧。”

“确实可能会这样——但是，收复失地难道不比一个小小的油田重要的多吗？”李林越发诧异了。他是站在人类的角度进行思考的。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怪兽毫无疑问的是个祸害。只有把怪兽干干净净地从大地上清除掉，人类的生活环境才能恢复如初。

林之青再次压低了声音；“这话我只和你说，你别和别人说啊——我听说姑姑说，联合政府内部似乎对这次的行动有一些争议。因为，收复失地实际上并不能直接给关中带来立竿见影的收益。但油料，是关中每天都要用的。从帝丘挖掘出的石油，其中的小部分会像现在这样供给给铁道线路。而大部分，都会通过函谷关运送到关中，供应那里的消耗。如果帝丘不产油了，那么关中的生活就会受到影响。”

“所以，有人感到了不满？”

林之青点了点头：“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要去参战是吧。小心，一定要小心。”

这话说出来，林之青就已经泄露了不少不该说的消息。但既然和李林约定要今后要互相联系，那这些情报她自然也是要和李林进行共享的。

李林摁着自己的额头，他的血压略微升高了些，也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