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刀

“我知道。”李林点了点头，“我们毕竟还是要做生意的。”

对火鸦公司来说，今年确实是流年不利。因为来访的前7只怪兽，都没有从宁州这个热门地点登陆，他们公司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开张过。

而怪兽分解业务本身就是一项特权。每家公司为了保有执照，都要为此而缴纳巨额年费，否则便会被吊销执照。到了那时候，解体公司就要自己先解体了。

本以为参与分解9号怪兽【塔巴】能让今年有个好年景，顺便让公司和他自己都吃饱。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严峻。

如果【塔巴】在这里像个屎山一样炸了，把整个宁州变成充满瘴气的生化废土，那他们的公司恐怕会和宁州一样破产。

而且，让一座城市在自己的手底下被废弃，这对公司的声誉也是巨大的损失。不只是火鸦，宁州所有的怪兽分解公司恐怕都会因此而接不到下一个单子，大家都要一起完蛋。

“所以，都听我的。”李林看着怪兽，“让我尝一口，分析一下。”

“你要吃哪里？”王师傅对他们的工作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了。今天的李林刚好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这些废渣不行，要更加新鲜的部分。我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塔巴的身上搜索着。他的本能，让他回避着腐败，去寻找更新鲜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看：“似乎鱼肝会更好吃，拿出来加点盐烤一烤。但是现在去剖鱼肝来不及了。这样吧，切块鱼腩也行，将就一下好了。要肥瘦相间的那种。总之，越好吃越好。”

好吃，这一点很重要。

龙与人的特征在他身上交缠，这是他自己与自己的对话。而通过煞气展露出来的欲望，就是龙的诉求。龙不语，只是一味的萌发欲望。这种欲望不会被轻易满足，但当它被满足时，它总会有好的结果。

所以这肉不能将就，他的感官需要被取悦。因为他心中的龙需要好好饲喂，才能发挥出作用。如果不好吃，乃至于不能吃，他的身心都会对此而产生拒斥，也就无法发挥作用。归根到底，身为人的他已

经很勤奋了，他龙的那一部分比人还要懒。

李林也不是一天面对这样的问题了。他小时候对力量的掌控，其实没有现在运用自如。

他小时候其实分析不出什么玩意儿来，即使是最高级的食材，比如【海贝思】的腿肉、【莫兰蒂】的果实、【海燕】的燕窝，在他那里未必有肉松拌饭或者海苔来得好吃。给他一瓶汽水他能开心一整天。

那个时候的他，只能分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一口分析出可乐的配方，并且尝出用的是玉米糖浆还是蔗糖。他喜欢蔗糖的，同时极其厌恶无糖可乐；比如他去金拱门吃汉堡一定会吃麦香鱼，因为麦香鱼的成本是最高的。

而等他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等他该吃的都吃过了，他的品味也逐渐不再停留于直观的味觉冲击。他开始发现怪兽有多么好吃，他也开始注重食物的精神内涵。这之后，他才算是开窍了，，他对怪兽的判断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现在，他可以预判这怪兽是否需要进行紧急处理，以避免它把整个宁州都炸成鸟不生蛋的烟瘴之地——当然，他对无糖可乐的厌恶还是一以贯之的，因为那一点都不可乐。

“开工了！都动起来！”王师傅招呼整个火鸦公司的人立刻开工。

尽快让李林吃到鱼腹的肉，尽快给他烤到焦香酥脆两面金黄然后投喂给他，他就能对局势做出最准确判断。

解体工作随之立刻展开。

“你来还是我来？”李林看着王师傅。虽然他手无寸铁，但戴着手套的手却是比任何刀刃都好的手术刀。

“我来吧。杀鸡焉用牛刀。”扛着工具，王师傅上去了。

他手持一把四米长的陶钢长枪缓缓靠近——四米可以尽量保证安全，但也属于近距离戳刺，不会被超自然的蜃气所阻碍。在对付肉体时，锋利的陶钢长枪则可以戳开重甲怪兽坚韧的皮肤，对付薄皮【塔巴】更是不在话下。

毕竟如果没有蜃气的屏蔽，【塔巴】的皮肤强度比鲸鱼高不了多少。

仅是轻轻一划，塔巴的外皮就像葡萄皮一样划开，露出了下层的胶质内

皮，更深层的肥厚脂肪也初见端倪。

这皮并不厚，相较十万吨的巨大肉体而言完全不成比例。因为如果按照鱼皮的比例来算，这么一刀连表皮都不可能划开，更不用说能够划开到脂肪。这一切，显然也都是蜃气在提供支持——毕竟如果不是超自然的蜃气在发挥作用，如此巨大的怪兽根本就不可能诞生。

不过这倒是进一步提升了塔巴的出肉率。从这表皮的厚度来看，十万吨里面有超过九万吨都会是可食用的部分。

只是，肉多了并非好事。位于最前方的王师傅，为此而有些心惊。

他拔出了切开第一刀的长矛，示意其他人正常工作，用滑轮组牵拉开两侧的皮瓣，扩大切口，划开脂肪组织的包膜，然后插入泵车的吸管将脂肪抽出，向内继续扩大作业面——也即，要吸干一个区域的脂肪，后续对肌肉的切割工作才能顺利展开。

这是分解工作的前置流程。

李林想吃的鱼腩就在脂肪层的内侧，要不了多久就能挖到。

做完了布置，王师傅回到了李林身旁，后者正拿手机和学校的某人聊着天——虽然掩盖身份有些麻烦，但李林一直都在上学，这也是他父亲的安排。

注意到王师傅回来了，李林放下了手机：“怎么，好像情况不太对？”

“皮太薄了...比我想的还要薄。”

“那不是很好嘛，很快就能品尝到鱼腩了。”

王师傅摇了摇头：“这薄得让我想起来当年安州的那头...那头把整座城市炸成瘴气废土的家伙。”

毕竟这是一头鲶鱼，鲶鱼的皮肤自然比兽皮要薄。

由此也可以推断，塔巴的肉质恐怕也像鲶鱼一样松散，这会进一步加速蜃气的生成。

这意味着，他们得进一步加快速度了。

忽得，他注意到旁边有人来了——来自宁州治安局的见习警探林之放，他正独自开着一辆警车飞驰过来。林之放来得气势汹汹，似乎正为他们私自开怪的行为而前来兴师问罪。很显然，是有人举报了他们。而举报他们的人，多半就是附近的其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