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人鱼之泪(下)

莱亨顿的船缓慢地前进着，并且越来越缓慢。耳畔萦绕着温馨优美的音乐，让人舒适，让人忘却压力、心智迷糊。

粼粼波光映入眼帘，莱亨顿的心旌不禁随着波光、旋律摇曳起来。他真想彻底放松下来，他太疲倦了。

就是神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他毕竟是人，尽管被人们称作

“大力神”。但是他清楚，他还不能放松。那些粼粼波光突然间化作许许多多期待的眼神。

他大斥一声：“快让开，撞伤了可别怪我！”说完了，便觉得自己说错了：她们都让开了，我到哪儿去找人鱼眼泪。

反应快的已经离开了，但那只是九牛一毛。莱亨顿补充道：“请你们给我一些眼泪，我用金币收购。”说完从腰间褡裢里掏出一把金光灿灿的金币。

“只要给我几滴眼泪，这些都是你们的！”心中颇是得意：“世人都爱这个。”人鱼们向他投来奇怪、惊讶的目光，脸上全都打着问号。

莫名其妙了片刻，人鱼们喊道：“我们不要金币，我们要你！”莱亨顿皱起眉头，心说：“我忘了，她们不是人。”将金币放回褡裢。

有几只年长的人鱼开始对着他念咒语，然后向他哈出一股鱼腥之气。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像喝醉了酒似的，有些把持不住。

不过他的潜意识还是很清醒，告诫自己：她们只是海妖。赶紧摇头晃脑，稳定住心神，念动咒语，裹上神圣护甲，这样什么妖术魔法都对他不起作用了。

“我是来向你们求眼泪的，如果不与，别怪我撒网了。”心说：“这回得动真格的了。”两手各扯住渔网一头，作势要撒。

年轻的人鱼吓得花容失色、月貌无光，尖叫着纷纷逃离。年长的搔首弄姿道：“小哥，别动怒呀，有事好商量，良辰美景莫虚度，只要你陪我们……”渔网已经撒出，网住了几只。

他刚把网捞上来，便发现船在下沉——人鱼们凿穿了他的船。不仅如此，她们兴风作浪正努力将船掀翻。

莱亨顿顾不得他的

“战利半成品”，连忙召出红龙，唿哨一声，踩着已经浸水的甲板努力起跳。

就在他腾空的那一刻，船整个翻了过来。一只红龙俯冲，他伸手抓住红龙的爪腕，用力向下一拉，借力向上反转一周跃到了红龙背上。

他拍拍红龙脖颈，对着红龙叽哩咕噜说了一通飞龙语。意思是：让红龙朝人鱼间隙吐几个火球

，吓唬吓唬她们，给她们点儿颜色瞧瞧。

红龙照办，数个水瓮大小的火球在她们中间开花。烧伤是难免的，人鱼们尖叫着纷纷潜入深海或泅向远方。

莱亨顿勒令停止进攻，他的飞龙语已经相当纯熟。他驾着红龙驶向岛礁，那里是人鱼活动的中心，另一只红龙为他护航。

有些许年长、法力强大的人鱼站在岛礁边上，吸足了海水朝它（他）们喷射。

水柱激射，红龙护疼，尖啸一声，引颈飞向高空。红龙岂甘示弱，掉转头来吐出火球。

人鱼哪里是红龙的对手？很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莱亨顿下令着陆，意欲活捉个把人鱼。

不等红龙脚爪挨地，便凌空跃下。哪知除了几具烧焦的人鱼尸体外，活的人鱼一个不见。

美妙的音乐和歌声彻底听不到了。莱亨顿不禁懊恼，令红龙飞上天去自由活动。

自己则走到一棵高大的海蕨树前，狠狠捶了树身一拳。直捶得枝叶零落，栖鸟惊飞，拳头嵌入树身里。

莱亨顿拔出拳头，蹙眉思道：“都是这可恶的战争，害得我离乡背井，来到这万里之外、陌生的有着世仇的异国他乡；身不由己，来到这荒岛孤礁，为他人求人鱼之泪。战争只会带给我们无尽的痛苦和灾难，让无辜的人遭殃，原本幸福的家庭妻离子散，到头来谁也落不下好。真不知道这些当局者是怎样想的，难道是用脚考虑问题么，还是脑子渗了海水？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要发动战争，战争难道是闹着玩么？战争是玩命，玩不好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想到这儿，叹了一口气，转身坐了下来，望着天边美丽的晚霞发起呆来。

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又道是：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莱亨顿转念想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得想办法解决。这些人鱼还真不好对付，这件任务果然最难，我怎么也料不到会是这样个情形。但先知一定能料到，如果我现在承认失败，他应该有办法补救。耻笑事小，时间事大，我宜早做决断。不如我再潜海一试，她们应该就藏在附近。但天色愈来愈暗，下面更黑……我顶多潜半个小时就得上来换气，那时如果无果，我只好认命了。”想到这儿，立起身来，大踏步流星般朝海边迈去。

将到海边，忽闻得

“啪啵”

“嗖嗦嗖嗦”

“嘤哼”之声，一个人劈面而来。莱亨

顿驻足观瞧，原来是一条人鱼从海里游上了岸，摆动着向岛心进发。

好像还在哭泣，只是声音不大。莱亨顿窃喜异常：“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又道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来我莱某人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上前正要抓住，但是他借着余晖认出了这个人鱼就是他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年轻的人鱼。

只见她嘤嘤泣泣，梨花带雨，惹人怜爱。莱亨顿心中不忍，偏过头去，驻足问道：“敢问姑娘为何哭泣？”那个年轻的人鱼抬头看了他一眼：“大英雄、大好汉，我求你别再伤害我们了，好吗？你把瓶子拿来，我给你眼泪。”莱亨顿缓缓解开褡裢，掏出玻璃瓶，缓缓递给她，心中既喜且酸。

莱亨顿看看已经半瓶了，

“够了够了，谢谢姑娘，已经半瓶了。咦，你怎么还哭呀？你的眼泪可真多呀，当心哭坏了身子。”

“给你瓶子。你管呢？我为我死去的姐妹哀悼，也碍着你了？有本事你把我也打杀了。”说完放声痛哭。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都是我的错，我向你承认错误。”说着朝她鞠下躬去。

“我帮你把她们埋了，算是将功折罪。”这才又转为涰泣。莱亨顿用狼牙棒连砸带挖，总算对付了几个大坑，把人鱼尸体埋了。

那位年轻的人鱼又陪了些眼泪。莱亨顿将先前砸出洞的那棵海蕨树彻底放倒，生了一堆篝火。

掏出

“碎骨者”——打破罗兰营时，

“牛魔王”卡鲁找着还给了他——在一块大石头、算作她们统一的墓碑上刻了字。

她已经化身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裏着鱼鳞裙，上身依旧赤裸。她已经不再哭泣了：“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儿离开吧，这里晚了不太安全。你怎样回去呢？”

“勿劳姑娘操心，我召出红龙即可骑龙而返。姑娘走好，姑娘恩德，莱某有机会必报。”他始终不敢正面看她。

“什么恩德不恩德的，你也帮了我忙，两下就算扯平了。如果一开始我能哭出来的话，后面也不用掉这么多眼泪了，我的几位姊姊也不会枉死了。咳！”莱亨顿并未作答，低着头默默地送了她几步。

过了一会儿，就听

“霍咙”之声，知是她下水了。她下水之后又化作了人鱼。莱亨顿长吁一口气：哈！

如释重负。念动咒语，召来红龙，准备跨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