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一九章

史沧海回到在天使城居住地的时候, 他首先将自己关进了单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之中。

整个房间的装修非常冷淡，这样的冷淡恰好将他的心情勾勒出来。

史沧海躺在床铺之上，身下是极其舒适柔软的床垫, 在这上面躺下的时候好像身-体都会随着柔软而放松，四处都透着祥和和安逸的气氛。

他记得自己坐在车上回来的时候，看向窗外，在路边的人们都会好奇的看着他们的方向, 眼睛之中没有任何畏惧和恐慌，那完全是沉浸在和平世界之中的人才拥有的眼神。

史沧海闭上眼睛，就好像是回到了图书馆，他们图书馆作为‘老师’，实际上却是被这些移动城市所看不起的，来到这里的‘学生’趾高气昂，完全将他们城市的知识分子当做动物一样对待。

非打即骂。

即便是在这些移动城市的高层来到图书馆的时候, 很多人甚至都不敢靠近这些人。

曾经史沧海也去过其他的移动城市, 以他丰富的知识去做指导, 当时他也见过其他移动城市的居民，那些最下等的人对自己的恐惧和他们的人对其他移动城市的上层的恐惧是一样的。

低着头, 瑟缩着肩膀，仿佛要蜷缩到最小不让任何人看到一样，他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些人的脑袋，他甚至都看不到他们的脸。

可是在天使城，所有人都可以抬头看他, 不仅仅是他，甚至是元三瑾都是如此。

他看到元三瑾作为副城主, 却和城市里的孩子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打闹到一起。

高层出门不需要过多人的守护, 因为在这一座城市内不会有任何危险, 所有人都在精心守护这一座城市。

大概是因为人少吧，再加上末世之中的绝望，可是时间长了，每一个人的不同都得到了发展，到那时候可能就没办法像现在这般和平了吧。

史沧海在所有人都震惊于那一场毁天灭地的阅兵的时候，他却始终都有在看向城主何方。

那并不是一个嗜血的君王，他的眼神干净透彻，可他甚至想要颠覆末世扭曲的政权，重新创造和平的世界。

而且其实从长远来看，如果他们的移动彻底终止，那么停留在的地方的资源都可以为己所用，对城主何方来说，仅仅是缴纳一点点税金根本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日后的他们甚至可以重新成立国家。

未来会陷入另外一种纷争的。

史沧海深刻的知道，当土地可以被重新占有的时候到底会挑起什么样的争端，任何人为了占据土地肯定会做出相当多不理智的事情。

所以何方承诺了守护的权利，他们会保护缴纳税金的友好城市，从根本上就杜绝了在范围内城市和城市之间的争斗。

这不是帝王术。

这是……慈悲。

史沧海不经意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因为这种强大的浑身发抖，当时那毁天灭地，甚至连太阳都已经被熄灭的恐怖场景蔓延在脑海之中，那已经不是实力了。

那是真正的神。

人类是无法和神抗衡的。

在史沧海的眼中，那雷虎形态的机甲完全已经不属于机甲的范畴，真正在机甲之内填充的应该是神的灵魂，但是……但是那两个人呢？

那铺天盖地的甚至能轻而易举消灭一整座城市的武力值，真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吗？

然而不久之后史沧海的情绪逐渐的冷静下来了，却又笑了。

像是个傻子似的笑，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只是笑了。

他记得自己在之前观察的希望城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学校，大概是因为知道他图书馆城主的身份，对方有人邀请他去里面看一看。

希望城的学校之中，从教室之中传来了讲课的声音，他透过窗户看了看，看得出来老师在教授的是学习认字，在最室，虽然讲课的内容都不太一样，但是同样的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孩子。

“如果所有人都不懂得认字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在一个班级里教导呢？”史沧海看到了很多不同年龄段上同样课程的班级。

“是城主大人的要求，说是同龄的孩子在一起学习比较好，在主城市就是这样的，同年龄段的孩子一起上课，一起长大，一起考大学，学习不同的知识，这也是一种交流方式。”当时陪伴他参观的老师给他说，“不一样的年龄很可能交流起来会比较困难，所以尽可能让同年龄段的孩子在一起。”

“可是，如果让他们都学习，那……”然而史沧海的话最后没有说下去。

他会让他的城市里的人学习，但是绝对不会给他们专门学习的时间，而是在接触中，在城市维护的空暇之余去自学，或者是身旁人的教导，移动城市需要运作，而这样庞大的城市无论多少人运作都是不够的。

在末世之中，最便宜的就是劳动力了。

“怎么了？”对方问道。

“没什么。”史沧海看着那长长的教室走廊，眼神很是复杂，他无意识的握紧了双手，感受到自己的狭隘，“只是觉得，也许如果没有魇兽种子，世界不会发展成这样。”

“是的，这个世界是荒凉的，虽然很讽刺，但是在我的眼中，这个世界中如果没有造物主，那就什么都没有。”

史沧海心中一动，造物主？他立刻确定了老师是蜃楼的人，也是，这样的姿容气质，第一眼应该就已经确认了。

“我们的确是，没能守护好我们的世界。”

“并不是这样的。”那位极其秀美的女性老师稍微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道，“任何城市都有独特之处，或许繁华异常但是实际上只是一副空壳，只要垮塌一处就会迅速崩塌，而造物主给我们创造的美丽的世界是不会因为一处垮塌而消失的。”

史沧海当时还有点不明白那位老师的意思，但是他现在明白了。

史沧海从他的回想之中回过神来，打开了终端，在上面有友好城市合约，这上面的条约完全诠释了何方作为城主，作为蜃楼的造物主的思维。

在他的友好城市合约的后面，他看到了的是一份只属于自己的合约，这是联盟城市合约。

有人敲门，传来的是自己的护卫的声音：“城主，天使城副城主元三瑾来了，说已经准备好了送我们离开的车辆。”

史沧海坐起身：“我知道了。”

没想到阅兵一完，就立刻让他们走了。

但是史沧海本身还想着按照何方城主的性格应该会留他们一段时间，现在这么快赶人了。

他站起身，打开了门，走向了门外。

大概是避免夜长多梦吧，如果他是何方，他也认为尽早让这些不安定因素离开自己的城市是正确的，为了保护自己城市的居民，再温柔的人都需要有锋芒。

“很高兴这一次能和您拥有一次不错的见面，希望图书馆的城主您可以好好的考虑我们的合约，从今天开始往后十五天之后圣主的神迹即将降临，将普通的土地化作圣土，之后希望城会为了圣土的干净，清理所有在圣土之上的移动城市，所以希望您能尽快做决定。”

元三瑾微笑着凝望着史沧海，史沧海从元三瑾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

当时那位老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希望您在成为我们的老师之后，可以用更加细心方式教导这些孩子们，他们每一个都是造物主最喜爱的N，恩……生命，我们也很期待您的来临，告诉我们更多我们所不知道的知识，相信会大幅度减少我们城主的工作量的。”

史沧海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觉得他已经可以作出决定了。

“还有这样东西。”元三瑾从身旁的人手中取出来一样东西，那是一座圣主的雕塑，非常的精美，体量不大，可以双手捧在手中，“是我们所信仰的神明圣主的雕塑，希望您能永保信仰。”

看着那雕塑，史沧海露出了几分苦笑，和天使城不同，他们一直都是很纯粹的无神论者，突然之间要让他信神什么的，即便是真的见过了，恐怕也很难绝对信仰。

此时从旁边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声音：“副城主，副城主！”

史沧海和元三瑾一起回头，看到的是从旁边来的焦急的声音：“我们中有人突然浑身抽搐，好像是出来什么问题，可以送他去医院吗？”

史沧海看着元三瑾，心中一沉，对方要用这种方法多停留一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然而元三瑾却微笑着去了对方所说的方向，史沧海也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当看到已经在地面上抽搐的男人的时候，他眼皮一跳，这不是假装的，恐怕是利用某种手段将人刺-激到了。

元三瑾看着那男人，却是在男人的身旁，跪了下来，朝着天空开始祈祷。

随着元三瑾的祈祷，那人的状态居然真的一点一点的好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到那抽搐的模样恢复了，之后连呼吸都平缓了，最后半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史沧海震惊万分，祈祷之力？

“大概休息半小时应该就会好了，请相信圣主不会轻易让各位死亡。”元三瑾笑着说道，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之下带着史沧海离开了。

史沧海看着元三瑾，忍不住开口问：“刚刚……刚刚那是……”

“是祈祷，请求圣主治愈疾病。”元三瑾微笑着回答道。

“可是，如果这样就能治病了，那要医学做什么？”史沧海简直是被刷新了世界观。

元三瑾却淡笑摇头：“是因为您是史沧海城主我才告诉您，并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请求圣主，这一次城主大人下令让我们将各位全部安全的送出城，因为有城主大人的命令，所以我们才拥有了祈祷圣主帮助的权利。”

史沧海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的神色变得诡异起来，这也就是说，其实并不是何方侍奉了圣主，而是圣主在听从何方的调遣？

人……控制着神？

史沧海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任何时候都能接收到来自何方城主的更大的惊喜。

“我们需要完美的执行城主大人的命令，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接到的任务中出差错的，所以……”突然，作为天使城副城主的元三瑾很少见的露出了傲然之色，“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妨碍我的工作，别说是生病了，就是他快死了，我都要让他活到城外再死。”

史沧海看着元三瑾认真的表情，本来是觉得有点可爱，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对方的的确确是一个强大的城市的副城主，本身揶揄的笑容变为了苦涩。

“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很羡慕我。”突然间，元三瑾直接点名了他的想法。

“恩。”史沧海不置可否。

“在被收入到天使城联盟的时候，我们是无比恐惧的。”元三瑾带着史沧海上了车，“但是我们看到了信仰，我们尊崇信仰，一旦人有了信仰，那么一切将无所畏惧。”

史沧海的表情有些无奈，他明白元三瑾是想安慰他：“谢谢。”

但是和拥有信仰的天使城不同，他们只会对知识拥有无尽的追求。

元三瑾察觉到史沧海回答的敷衍，这次缓缓说道：“在何方城主城市内，老师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或许天使城并不能带给你足够的知识，可是却能给你足够的尊敬和安定的生活。”

史沧海笑了：“不，蜃楼能给我想象不到的知识，那个叫做诸研的男人，他看上去就拥有一双博学的眼睛。”

元三瑾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如果你的目标是主城市的话，那么恐怕需要多努力努力了，现在有无数的人，都在期待着拥有主城市的居民身份，而自从希望城建城以来，就只有一个人拥有了主城市的居民身份。”

史沧海手中抱着圣主的雕塑，他的眼神也因此温柔了下来，他们现在就像是朋友一样在聊天，而他的态度其实就已经是在和元三瑾投诚了，对方看得出来，所以他现在才拥有更好的待遇。

“只要你们熬到十五天之后，我们就会去帮助你。”元三瑾压低了声线，对史沧海说道，“我们计算过了移动城市的移动速度，就算是他们现在想要驱赶图书馆到我们划定的边缘之外，也需要十五天，这段时间你要尽可能的自己拖下去。”

史沧海点点头，他突然问道：“何方城主是为了图书馆所以才划定了整个区域范围吗？”

“我不知道。”元三瑾并不知道何方心中的想法，也不会妄加揣测，“但是何方城主一直都致力于塑造一个和平的城市。”

所以也会想要一个和平的世界，可以这样理解吗？虽然史沧海想问，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询问，转身离开了。

在天使城的边防，他们准备离开之时，突然元三瑾在他的身后说道。

“阅兵的战场，是城主专门吩咐的，为你们的城市准备的地方。”元三瑾的笑容不变，她看上去完全没有一个副城主的架子，但是却隐隐约约有了一个上位者的气势，“希望您不会对我们的造物主食言。”

史沧海点点头。

回到了自己来时的车辆上离开。

史沧海摆弄着手中的圣主的雕塑，这一座雕塑塑造的极其精美，这样一个小小的雕塑都这样细心了，很难想象在蜃楼之中圣主的雕塑该有多么完美。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那一座巨大的雕塑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令人惊诧的一幕，他甚至可以吞噬阳光，拯救人类的性命，他的终端上还有希望城自制的略显粗制滥造的宣传片，其中还有复活人类的影像。

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着这个世界上，已经要因此而变革。

据说蜃楼是在那一望无际的魇兽林之内，但是那一块地方其实曾经是一座普通城市被魇兽种子吞噬之后地方。

那里曾经是整个世界中最繁华的地方，作为超级大国的，让世界都为之敬畏的地方，曾经容纳两千万的人口，但是也是最大的魇兽种子彻底爆发的地方。

魇兽种子寄生了人类后，魇兽因为繁衍的思维乘坐飞机来到了这座世界最大的城市，然后迅速传播，人类在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城市迅速被魇兽林覆盖。

因为人口众多，所以也有相当多的人运作，人类的最强大的一次灭亡就是在这时候，而这一座城市就是最古老的魇兽林发源地。

人类当时为了让这一座城市的无数复苏魇植不再扩散，所以在四周都挖掘出巨大的沟壑，利用各种各样的能力将这里完全化学处理，让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再继续成长，最终将这一片无法抑制的魇兽林彻底封存。

在周围的城市迅速逃亡，那时候对魇兽武器还没有制作出来，剩余的士兵利用自己的身-体吸引了魇兽，用无数的生命去将这一片可怖的魇兽林彻底掩埋在这一片地方。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第一仗。

这些都是记录在历史书上的东西，详细的记载了到底在这一片魇兽林中到底做了多少实验，甚至都在其中投入了核弹。

但是魇兽种子是杀不死的，只要有一颗魇兽种子能寄生，那魇兽林终将还会形成，但是饱经摧残的那一片土地，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在，更不要说是人类了。

史沧海眯起眼睛，他记得那些蜃楼的人，每一个都拥有完全无法理解的强悍的力量。

在那样不可能诞生生命的地方，却出现了这样可怕的生命体，这已经完全是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从而直接进化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可以从魇兽林里建立城市吗？

简直就像是真正的神一样。

甚至史沧海怀疑着，会不会所谓的魇兽种子，其实并不是在毁灭世界，它只是在毁灭和筛选人类，变成魇兽之后的人类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但是最后人体都会随着不断的超越极限而死亡，但是蜃楼的人却不会。

有没有可能，其实蜃楼的人是被魇兽种子寄生之后，被成功挑选出的新人类。

史沧海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间，他可能想的太多了。

现在比起自己会不会被这个世界所淘汰，倒是得先考虑会不会被自己的‘同胞们’淘汰吧。

恐怕很快就会又一次在自己的图书馆中开会，在他们开会的过程中，图书馆始终是危险的。

谁也不知道这些疯狂的上位者会不会为了知识的垄断而直接将他们图书馆在还没来得及投诚之前就直接灭绝了呢。

“城主。”突然他们的车辆停了下来，在他身边的护卫在他的耳边说道，“在前方有一人，不知道是魇兽还是人类，看上去像是个佣兵。”

史沧海看了过去，果然在路中间看到一个人，一辆车。

史沧海半眯起眼睛，那人对他们不断的招手，似乎是在希望救助，他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如果可以帮助他人，他向来不吝啬。

“能确定不是魇兽吗？”虽然愿意帮助，和史沧海却很忌惮。

“他的车辆上没有任何黑色的区域。”现在的佣兵车辆为了可以轻易的看到是不是被魇兽种子寄生，一般都会选择比较亮的颜色，那辆车是纯白色的，隐约望过去好像还能看到覆盖在上面的一层浅浅的冷光，白的发蓝。

他们绕了一圈，之后在不远处停下，他们看到了一个……非常俊秀的中年男性。

这个男人的样貌极其出色，身材也非常的好，银色的头发随意的垂落，看上去有些凉薄，却生了一双非常多情的，会让任何人为之沉迷的眼睛。

史沧海下了车，向着对方靠近了一步，身旁的人想要拦住史沧海，可是不知为何都没有继续进行动作。

但是史沧海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在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身-体会本能的觉得恐惧，那是一种直觉，是在真正的看到了那个强大的人类之后，确定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形怪物的恐惧。

在天使城内，总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蜃楼和天使城的人的区别，而现在他满脑子的直觉都在告诉他，这是蜃楼的人。

“我的脸看起来很可怕吗？”此时那个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非常好听，就如同一杯醇厚的葡萄酒，给人以优雅的印象。

“你是……蜃楼的人吗？”史沧海直接问出了口。

男人似乎是没料到的对方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稍微歪歪头，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反差的可爱。

男人却浅浅笑道，那声线从喉咙里出来，却带着蛊惑一般让人不得不说出实话的引导：“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而史沧海的确被蛊惑了，他开口说道：“直觉。”

是直觉，是普通人类在看到了那样强悍的一幕之后，身-体中本能的产生的对未知的直觉。

然而对方却是一挑眉，他没有说是，却也没有说不是，而是一直凝视着史沧海的双眼。

和那可怕的诸研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不一样，这个男人的眼神仿佛是要掌控他的内心，他的思维，他的灵魂，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的鉴赏，他就像是一个天生被塑造成人的形态的瓷器一样，在对方的面前展示出最真实的本我。

男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明明只是闲庭散步一般的轻巧步伐，却让所有在他面前的人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你好，我叫赛古。”然而片刻之后男人却是突然笑了，他耸了耸肩，略显无辜和浅浅的无奈，“我是一名佣兵，在准备去其他移动城市换资源的路上，但是很可惜的，我的车出了点问题，需要一些材料，想问问各位有吗？我愿意花大价钱来购买。”

赛古低沉的嗓音宛若大提琴一般娓娓道来的时候，会让人放下所有的戒心去信任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史沧海来说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他深刻的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对的。

他拥有丰富的知识，也因此他的理智可以准确的判断出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小小的习惯一般的行为，全部都是带着强烈的暗示的。

暗示要信任他。

暗示要喜欢他。

暗示他也喜欢自己。

他就好像是行走的魅惑之药，所有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对方的设计之中。

全部都是技巧，混杂着不分真假的感情，诱惑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个人，如果不是蜃楼的人，他就没脑子！

“你已经发呆了很久了。”那几乎是能控制他人的低沉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对方明明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故意勾着人一样，“还是说，比起我帮你，你更需要的反而是我的帮助呢？”

史沧海陡然一个激灵，突然就清醒了。

等一等……

如果是蜃楼的人。

史沧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走上前去：“抱歉，只是在想别的事所以在发呆，请问你需要什么材料，我想或许我可以帮忙……”

如果是蜃楼的人，那么接触他就一定会有意义。

既然对方并不想直接说穿身份，他或许就应该以一个普通佣兵的身份，去接近他！

一想到身旁有一个强大到能毁天灭地的蜃楼的新人类，原本对图书馆的担忧直线下降，连史沧海自己都想不到居然会如此信任蜃楼。

——

何方在房间中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打开了电脑上的系统面板，然后看向了在地图上因为崇家兄弟和彩虹战队小黄打起来之后完全翻天覆地的土地，这些地方他将会全部创造成未来图书馆所用的地方。

这一块地方在主城市的正北方，很大的一片区域，比起图书馆本身移动城市的总面积还要更大。

史沧海回到了图书馆之后，为表忠心，他将图书馆的地图发送了过来。

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但是也证明了史沧海已经孤注一掷决定全身心的依附希望城了。

何方可是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在看到了崇家兄弟的精彩战斗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小看了《墟无重启》这款游戏。

他要把这一次的阅兵剪辑出来，然后放到网上去，看看能不能吸引到一些土豪买体感仓，然后多一些玩家。

毕竟《墟无重启》联网上线这款游戏，实在是太有趣了，但是玩起来也的确是太困难了，他很需要有人做出很多攻略，他一直都感觉自己是一个孤军奋战的开荒玩家，什么都得自己搞，虽然有N-PC出主意，可何方觉得N-PC很可能会因为算法出现‘当局者迷’的情况，他得时刻注意着。

何方注意到了赛古跑到图书馆去了，按照史沧海的说法，这些移动城市肯定会到图书馆去开会，而这时候赛古去明显是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让本身就因为见到了希望城的实力之后心绪不宁的众人心头上再浇一把热油。

何方一直觉得赛古作为一个长辈，本身所经历的理解的都应该比众人要多得多，但是其实他的行事风格还是带着点莽撞的。

不过既然有赛古在，何方就不怕什么阴谋诡计了，什么阴谋诡计在赛古的控制之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赛古的看透人心的能力可是殿堂级的。

所以他现在想做的其实就是想设计一下未来图书馆的城市构造，因为图书馆内大量的知识和资源的储存着，他打算将整个图书馆建造成为一座巨大的文化城市，既然打算要分享所有的知识，那么就应该有足够的可以给人提供游览的地方。

大家对于知识都是求知若渴，未来如果能看到世界和平，那么就可以让所有想要学习知识的人都拥有这个机会去学习，沟通，创造。

不知道应该怎么分级，何方从图书馆的地图上来看，其中保存的东西很多，有些可以开图书馆、博物馆、绘画展馆，还有很多并非实体储存的东西，相当多的东西全部堆积在一起，如果想要找到个头绪恐怕会很困难。

所以这个最中心是要让移动城市过来，但是要怎么样才能扩展到整个巨大的城市呢？

何方一直之间觉得无从下手，他决定上网去查找一些关于‘文化城市’的资料。

咣当——

何方突然从游戏中回过神来，立刻回头，眨巴着眼睛，稍微从卧室里探出头，去看此时自己正亮着灯的厨房。

现在外卖员在里面。

外卖员说，这一次他想自己做饭，因为上一次吃到了自己亲手做的饭之后非常的开心，所以决定自己也露一手。

但是何方也不知道外卖员到底会不会做饭。

他有些胆战心惊的看着此时在自己的厨房里，透明的门里传来或明或灭的火光，看上去简直就像是魔法汤药制作现场。

而且刚刚那一声，听起来像是锅摔了……

何方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不断传来响声，何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里去了。

他记得外卖员可是自信满满的打了包票说他会做饭的，他还说自己送外卖的时候有些店家来不及做他还能自己上手帮助店家做饭呢。

何方看着那厨房，他满是担心，自己的厨房本身就很小，外卖员的个头又很大，在厨房里本身就显得格格不入。

感觉外卖员光是体型就能将厨房给撞炸了。

何方虽然很不想打击人家的自信，但是这外卖员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在做饭，而是像是想要拆了他的厨房，最后何方还是忍耐不住自己的焦急心情悄悄打开了一点点厨房的门缝。

然而在何方打开的瞬间，从门缝里直接出现了浓烟滚滚，黑色的烟雾直接触发了烟雾警报，何方立刻手忙脚乱去关，这时候回头才看到外卖员一脸委屈的站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何方偷偷的看了一眼在外卖员身后的那一堆食材，几乎都已经被糟蹋了个干干净净，几乎没有能入口的了。

何方自己这两天没有网购蔬菜，冰箱里比较空了，外卖员自己还带来了一大堆东西，可……可……

全军覆没。

何方觉得，能全军覆没，或许也是一种厨艺天赋。

何方眼巴巴的看着高大的外卖员，外卖员这会儿低头，金色长发都被油烟染的雾蒙蒙的，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浪费了粮食，这会儿看上去格外的不好意思，头都要埋到脚底下去了。

何方虽然是一个社恐，但是面对很多非常出乎预料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有点变化了，但是何方本身就不擅长说话，这会儿更是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是应该安慰一下厨房杀手，还是应该斥责一下他明知道自己不行还浪费粮食呢。

可最后何方一个都没选，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外卖员。

“对不起，我不应该夸下海口。”外卖员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愧疚。

“没关系。”何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他的社会恐惧症能被外卖员的奇特转变成社会无语症了。

“那个，下次我会练习好了再来做的。”外卖员这会儿羞愧的都不敢看何方，反而何方倒是很敢看着外卖员了。

“其实……”何方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尽可能委婉的说道，“不用特别去练习，也没关系的，不做饭……买……也行……”

能到这种程度的基本上已经没救了吧，他真的很怕外卖员练习着，把厨房炸了，人受伤就不好了。

现在这种情况，果然还是点外卖吧。

虽然家里还有很多速食品，但是毕竟是他的朋友来了，让人只吃速食品会不太好。

何方拿起自己的手机，熟练的点开了外卖软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外卖员，却发现对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想了想，何方劝慰道：“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恩……没关系，不会死，可非要去做不擅长的……是……恩……作死……”

说完何方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

外卖员的表情更加苦涩了，他缓缓说道：“最近这几天，你从来都没自己做过饭吧。”

何方一愣。

最近因为游戏的原因，他一直都是点外卖的，而外卖员更是频繁的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他一打开门就能看到外卖员爽朗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你的外卖快快乐乐的到达你的身边啦！记得给我一个好评哦！！要有表达爱心的那种！”

“今天也是飞奔而来的快乐小外卖小哥哦，附赠一个世界上最帅气的笑脸，顾客开不开心啊？”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无厘头的人，可何方却总是会因为在收到外卖后又能见到外卖员这张完美到极致却很搞怪的脸，而感到很高兴。

毕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何方对外卖员是百分百的上心。

外卖员很失落的说道：“每次送外卖过来，虽然很好吃，但是总是没有刚刚出锅的食物好吃的，你很久都没吃过刚出锅的饭菜了吧，最近我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店，他们家的食物非常好吃，而且是刚刚出锅的时候味道最好，所以我这段时间每次都去取餐的时候偷偷的在旁边看他们怎么做的，我以为我已经偷师成功了，但是……但是……”

但是他身后这一片狼藉的厨房，彻底粉碎了他的一片热忱。

何方看着外卖员，看着对方因为油污而灰暗的头发，对方的好意，何方都接收到了。

何方不由自主的攥了攥手指。

他看了一眼外卖员，然后又飞速的低下头去。

何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挣扎纠结过一件事了。

可最后何方再一次看了一眼外卖员狼狈又失落的样子，他鼓起勇气说道：“你去……洗个澡吧，把身上的油烟先……除一除。”

“好哦。”外卖员乖巧的就要去卫生间洗漱一下，并且当着何方的面就开始脱。

然而平时会偷偷看几眼的何方这一次却没有抬头，他说出了没有说完的话：“然后，我们出，出去，去你说的那家店……一起去吃……你推荐的那个……”

外卖员猛然回过头来，眼睛缓缓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