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贰拾肆 章 消散的阳光

如果可以

我要和你换下位置

让我来替你承受

让我来替你离开这个世界

母子连心，每当看到母亲因疾病侵蚀而表现出来的痛苦，甚至是吐血的时候，我都会心如刀绞一般的难过，也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放学回家照顾生病的母亲，疾病侵蚀了她的身体，消瘦的脸庞，瘦弱的双手，只剩下骨头一般！

母亲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说过话了，她的呼吸急促，喉咙仿佛有什么堵着，呼吸的时候她的喉咙都会轻微震动，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

母亲示意我将她扶起来，因为说不出来话，她用她瘦弱的手向后指着她的背，我看出了她的意思，于是轻轻掀开她背后的衣服！

她因为长期卧床，导致她的背后起了很多疹子，我想，她一定很难受，很痛苦，很煎熬！

我用手轻轻磨蹭了她背后的疹子，不敢用力去挠，我怕她难受！

突然母亲就开始流泪了，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音，我只能看见她的泪水一滴一滴留下！

我用手轻轻地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母亲突然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艾辰，我的孩子，我走了以后，你该怎么办啊？”

沙哑，无力，小声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将这几个字吹走，但我却听的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吐出来。

她有半个月没有说过话了，好像都已经快忘记自己能够言语，能够发音了！

她说的这几个字，一定是用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去说的，因为说完她就摊在墙边，无法动弹，没有了任何气力。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母亲，从来就不会为了自己而活着，自从她当了母亲，她总是竭尽所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她奋不顾身的给我成长的方向，她教育我的方法不是来自于教育，而是来自她对一切生灵乃至天地万物由衷的爱！

她义无反顾地为了我孤身闯进这个“吃人的社会”，她四处奔波劳累，尝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

她从希望到失望，最后到绝望！

她都已经这样了，被癌症折磨的没有任何力气了，她为什么还在为我考虑，还在为我着想呢？

她为什么还在强忍着病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那句话呢？

母亲一开始本来是一个幸运的母亲，是一个充满智慧的母亲，是一个天才一般的母亲！

可是她的人生现在只剩下惨淡，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母亲这一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错事，她生儿育女，劳累一生，无怨无悔，为何要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我当时心里一直在想：

“如果可以，我要和你换下位置，让我来替你承受，让我来替你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啊？

母亲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她的父母亲，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抛弃她！

我失声痛哭，轻轻地躺在

母亲身旁，我不敢抱她，我怕弄疼她；

母亲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安静的只剩下我和母亲的心跳，而我的心却在滴血，母亲也只能用泪水来表达对我的不舍。

后来才知道，母亲那天是在跟我道别！

那样的道别我无法接受，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话还没有跟母亲说，我还没有完成自己当初的梦想，我还没有尽到孝道。

跟我道别完的第二天凌晨，母亲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到了天国！

她已经向身边的人道了别，向疼爱她的父母亲道了别，向她最爱的儿子道了别，向美丽的世界道了别，她走得很安详！

那天在学校，老师接到了姨妈的电话，老师忧伤的向我转达母亲离世的消息，还安慰我要节哀顺变！

我不敢相信，无法接受！

从学校回到家的路上，我的内心极为复杂，我还在祈祷，这个消息不是真的，只是像往常一样，严重了一下子罢了，我回去照顾她之后，肯定又好起来了。

一路上我忐忑不安，也回忆了和母亲的种种事情，我想让这条路无限延长，却也想快点回到家里看母亲。

路过我和母亲一起等过公交车的那个车站，我仿佛就看见母亲站那里，为什么姨妈的那通电话说她已经走了呢；

我想上前去拉着她回家，可是她好像已经上了那趟车，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放手了，

应该让母亲安详的离开，去寻找属于她的归宿！

她生病的这几个月，她被病魔折磨的痛不欲生，尝尽了世界上最大最痛的苦；

我不知道她在多少个日日夜夜痛苦难忍，寝食难安，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如果换做是我，或者其他人，我想，一定不会坚持到现在。

到了家门口，我许久不敢敲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想失去母亲，一直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哭声，那是姨妈们的哭声！

我终于还是进去了，姨妈过来跪在我面前，抱着我大声痛哭，一直说到：

“艾辰，你妈妈走了！你妈妈走了！”

我整个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物，身体滞呆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姨妈说:

“进来再看一眼你母亲吧，跟她说一声再见！”

我缓缓靠近已经用白布盖住了的母亲，我傻傻地站在她的旁边，滞呆了许久，我根本不觉得她已经走了，我从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

我跟姨妈说:

“姨妈，我想看妈妈最后一眼！”

姨妈轻轻掀开白布，露出母亲的脸庞；

我看着母亲慈祥却又苍白的脸庞，那样的冰冷无色，那样的灰暗无光！

我的内心从未如此的慌乱复杂，感觉心脏和脑子已经不在一个躯体里面，它们承受的东西似乎也不一样！

我的脑子里开始涌现出和母亲一起经历的那些美好时光，而我的心脏却又在接受万箭穿刺！

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整个身体摊

软跪倒在地，我大声痛哭，哭的撕心裂肺，我从来没有那么伤心过，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我请求母亲快点起来，我要给她挠背，她昨天背上起的疹子应该还没好；

我要去给她买桃子和葡萄，她告诉我和姨妈，她最爱吃这两样水果了；

我在路上还给她买了我们母子俩最爱吃的臭豆腐；

她给老爷爷修的手表我已经拿回来了，我要给她带上！

我的情绪再也不受大脑控制，整个房间好像就只有我和母亲，可是不管我再怎么请求母亲，不管怎么叫唤母亲，她还是不动于衷，她还是一直在床上安静地躺着！

他们把送走母亲之时，我上前抱住了她，我还没来得及孝敬她，没来得及报答她，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跪在母亲面前，磕头感谢母亲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感谢母亲的养育之恩，感谢母亲让我健康快乐的成长！

我真诚地希望母亲在天国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如有来生，我还想和母亲再做母子。

母亲离开的时候仅有三十四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而我也才十四岁。

母亲生病期间跟亲戚们借了很多钱治病，所以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把自己唯一的银手镯留给了我，说让我长大以后有了老婆就送给她，那也是给她儿媳妇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母亲走了以后，我们借的钱，亲戚们一分不要，其实我真的很感谢那些亲戚，给了我和母亲那么多的帮助！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他们让母亲坚持了很久，让母亲的生活出现了光芒，让母亲的人生不只有黑暗！

我和母亲的故事，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四年，但却值得去回忆一辈子，也能讲述一辈子！

我和母亲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美好时光，已经深深镌刻在我的心里，永远都不会磨灭。

我们一起去挖雪莲，我有了梦想；

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我看见了人间烟火气；

我第一次看见母亲跳舞，第一次听她唱歌，她的舞蹈没有被我传承下去，成了她的一个大的遗憾；

我们挤在姨妈家的小卖部里，那是我们母子俩短暂的归宿；

我们在火锅店打工，看见了人世间最善意的角落；

我们一起行走在勐海的大街小巷，才知道世界上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开始去爱这个世界！

她第一次教我唱歌，第一次给我买蛋糕过生日，第一次给我买24号篮球服，第一次给我织毛衣，这些种种令人难以忘怀的回忆，总是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生起念想。

母亲是外公外婆九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却是最先离开的人。

母亲离开以后，我也时常会看见外公外婆抹泪伤心，他们把最好的爱留给了母亲，母亲却无法用一辈子去享受。

他们时常会向我提及关于母亲的种种事迹，让我永远不要忘记，我曾经有一个非常非常疼爱我的母亲。

母亲离世之后，我的世界仿佛就像被黑暗笼罩着，将明亮的阳光遮挡；

照落在我身上那一缕温暖的阳光，已经完全消散，我的世界里只有昏暗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