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对话

赤司的状况相对来说是他们四个里最好的一个，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况且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一半就是他造成的，只不过现在就算是他都开始动摇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也已经相当地晚了，赤司把外套脱下，一旁的佣人接过，管家已经尽职地递上了毛巾，赤司擦去了发上的水，却擦不净这一路的风尘，道谢，将毛巾递回管家，管家则恭敬地递上外套：“天气冷了，少爷您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赤司拿起外套，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家，豪华大气，不可一世，是尊贵的代名词，只是没有温度，过于冰冷了。

就算屋里开了暖气，他还是冷，从心底最深处的寒意冻得人直打哆嗦。

“我……”赤司迷茫了，他所想要的权利所带来的竟是这样的东西吗？

冰冷的家，换来的是自己的无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过了，他的温暖……

是那个人啊，和之前的母亲一样温暖的人，只是这温暖被他用来换这冰冷的权利了。

为什么会有种讽刺的感觉呢？就像一个傻孩子拿最喜欢的棒棒糖去换了颗硬邦邦的钻石一样。

在成年人的眼里，这或许是再赚不过的交易，但是只有那个孩子才知道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突然地，赤司想到了什么，胡乱地套上外套，慌忙地往楼上走去。

快跑进属于他的书房，赤司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在第三节 抽屉里终于找到了那样东西——那枚带血的棋子，之前赤司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有多愤怒，才会如此生气，以致于都磕出了血来，现在他明白了，那样的愤怒来源于何处。

“黑子差点死了啊。”

想起来那个女孩本来就说过我会后悔的。

后悔吗？赤司问自己，心中的酸涩不是假的，不，准确的说，心，现在还在颤动着，因为差点就失去那个人了啊，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

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赤司翻转那枚棋子，很多的事情全都浮现在心头，那个人对自己的救赎。

为了不失去由篮球带来的他们，所以逼着自己去赢，绝对不允许失败，是他告诉自己也是可以失败的，即使失败了，身边的人也不会离开的，篮球带来的东西绝对不会因为输赢而失去的。

那个人对我来说，就像天使一样的存在，一个把恶魔从深渊中救出来的天使，恶魔意识到自己对天使动了心，竟然起了杀心，要折断天使的羽翼，把他扔在地狱的深处，自生，自灭。

赤司的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左眼底。

“泪？我，哭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

“什么吗？我，我赤司征十郎，竟然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真的是……”

可是，我，绝对不会再做那样的选择了。

权利，什么都带不了给我，所谓的替代品，连最基本的愉悦自己都做不到，倒是自欺欺人了一阵，只不过让自己更加确信了一点，那就是对他是真的动了真心。

那么我是在害怕着吗？害怕他会离我而去，害怕失去他，所以在失去以前才会先丢弃他，这样我才是不被嘲笑的那个？

不，我不是那么软弱的人，喜欢的东西抢过来就好了，不论用什么方法，那么到底是什么理由呢？

去抢回来吗？但是，会失去的未来呢？

前一刻的信誓旦旦在这一刻又变成了犹豫不决。

“唉——”赤司长叹了口气，头疼得厉害，理了那么久什么头绪都没有理出来。

指甲用力掐着那枚棋子，有一种擦去上面血迹的冲动，却没有勇气，烦躁，不安，难以抉择……

“喂喂，赤司征十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是的，他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做什么？没有任何的切入点，他甚至都不知道至今为止他烦恼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又把棋子翻了个，赤司想到了一个人，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黄濑没有想到赤司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看着不停振动的手机，黄濑本不想接，但是考虑到今天已经挂过赤司电话了……

赤司于他，威慑力仍在，电话在最后一秒被接起。

黄濑接了？赤司微微讶异，他以为这个电话他也不会接的。

“黄濑，是我，赤司。”

黄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什么事？”

“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小黑子的事情？”

“嗯。”

“小赤司，你还想做什么呢？小克丽丝说的还不够吗？小黑子已经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赤司的呼吸一窒，不要，直觉地拒绝这个可能性。

“所以才想问你一些事情，我现在很迷茫。”

黄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到今晚克丽丝给自己的机会，黄濑点头了：“好，在哪？”

“你同意了？”

“嗯。”

“那好，明天在早上十点第一综合医院旁边的M记。”

“好。”

第二天，黄濑带着两包方便面先去了M记，赤司比他还早一点到那。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是不想，可是我还是想来听听现在的你还想说什么，小赤司？”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站在黑子的身边，你知道你赌上了自己的未来吗？”

赤司直奔主题，他已经被折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再这么下去，真的要疯了。

“哈？”黄濑是没有想到赤司会这样的问题，“到现在了，小赤司你到底在问什么啊，我的未来是小黑子啊。”

“未来是……黑子？”赤司怎么也没想到黄濑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你疯了吗？你明明是炙手可热的模特，在不能打篮球的现在，你的未来……”

“呵——”黄濑又轻笑了一声，话说他们奇迹的世代共通的坏毛病还真不少，“呐，小赤司，之前有人问过我这么一个问题，小赤司你把篮球当成什么了呢？把小黑子当成什么了呢？”

“把篮球和黑子？”

黄濑淡然地笑了一下：“后来有人告诉我，篮球从来不是为了赢而去打的，只是我们单纯地想打啊，小黑子曾经告诉过我们的事情，只是我们忘记了呀。”

“忘记？”

是吗？这两天他一直觉得自己忘了的东西是这个吗？

“而且我也渐渐明白了，在小黑子身边不需要考虑什么，因为只是单纯地想待在他身边啊。”

黄濑的表情是释然的，跳脱出世俗的他能很容易地想通很多事情。

“黄濑，如果你现在选择和黑子在一起，将来因此失掉了你的大好人生，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你就不怕会憎恨黑子吗？”

“憎恨？”黄濑摇摇头，“我现在所恨的只有我自己罢了，如果不是我的胆小，小黑子就不会遭遇那样的事情，而且未来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会怎样？但是我不会憎恨小黑子这一点，我却可以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如果你拿你的全部去换了待在黑子的身旁，到最后想要拿回一切却不可能的时候，你……”

“我的全部不就是小黑子吗？”

“诶？”赤司觉得不可思议。

“我想保证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我，喜欢小黑子，这一点就足够了，小赤司不也跟我一样，喜欢着小黑子吗？”

赤司沉默许久后，点了点头。

“果然。所以小赤司你一直纠结的东西是不是恐惧，害怕自己将来会恨上小黑子？”

“我，害怕的东西，竟然是这个吗？”赤司睁大了眼睛，简直有点难以相信，但是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是骗人的。

他从昨晚一直在纠结的事情，不，是他推开黑子真正的理由不是为了权利，而是害怕自己将来某一天会恨上黑子吗？

绝对的权利和黑子哪一样对自己来说更重要呢？似乎还是回到了原点。

不过答案似乎还挺明显的了。

不过黄濑倒是有点让赤司刮目相看了。

“黄濑，经历了昨天那样的事情，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平静？”

“平静吗？”黄濑低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黄濑？”

“其实昨晚我也没有睡着，只不过好歹小黑子答应了我今天可以去见他，所以已经够了。”

很卑微，根本不像是奇迹的世代会说出的话。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啊？”赤司难得的感慨。

“或许从我们离开黑子的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吧。”

赤司没有回答。

黄濑喝了一口饮料：“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找小黑子了。”

“黄濑，你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啊，毕竟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小黑子身边的那仅存留的一点点的地方啊，只够我站个脚了，当然要好好珍惜了啊，不能连那都失去了啊。”黄濑苦笑。

“黄濑你……”赤司几乎不敢相信这会是黄濑说的话

黄濑摇头：“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他身旁了，他的身旁已经有了他最重要的人了。”

黄濑的笑更苦了，他们出让的位置，现在凭什么跟那人去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小黑子的人。

赤司看了眼杯中的咖啡，苦，他好像很久没有喝到过甜的饮料了，甜，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呢？

“等一下，黄濑，我跟你一起去。”

咖啡中的冰沉到了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