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般

一阵风在校园里席卷，即使是落到地面上的落叶也被吹的颤颤巍巍，然而它却并不能抚动宫城铃绪的裙摆分毫，只有她手中拿着的书包背带轻轻摇晃了下。

不论是怎么样的氛围，此刻都近乎静止。

任何的声音都销声匿迹，在三人诡异的这种状态间。

只有宫城铃绪站在一个稳固的位置，她不为任何东西所动，脸颊上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你从她的神态上观察不出任何东西。即使是她方才的语气也没有异样，仿佛真的是在以同学的名义关心。

可真的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不觉得。

因为，连林泽都被忽略了。

在宫城铃绪用温柔的话音提醒了林泽之后，她的目光却一眼都没有看对方，而是盯着北川绫音，那视线是没有任何掩饰的直接视线，看着北川绫音的眼睛，挪动都不挪动一下。

然而奇异的是。

跟林泽一起扭过脸的北川绫音，她也模模糊糊的感知到了某些东西，眼前这个站在教室门口的女生，完全的吸住了她，于是她同样看着对方。

原本北川学姐是蹙着眉头的状态，深受病痛阈值的折磨，可在这短暂的片刻，连病痛都被忽略。

她只是站着。

书包依旧在宫城铃绪的手中提着。

可鼻子、眼睛、唇沿包括整张脸，以及裙摆起伏的弧度。

两女对彼此的观察是那么的认真，出于本能和直觉，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甚至连林泽都无法插入这诡异的对视中。

任何人都忽略了一点是，即使是北川学姐的底色也并不柔弱，她只是在某些方面过于愚笨需要点拨。

但她终究是个女人。

女人都是敏感的。

至少……吃了饭再走吧？

看似温柔的一句叮嘱。

可这句话的对象并不是林泽，矛头的尖端对着的不是林泽，宫城铃绪看着的是绫音，包括她刻意体现出的善解人意。

宫城铃绪没有任何必要出来，但偏偏她找到了由头出来，没有这个手中提着的包，她也一定会站在教室门口。

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她现在正在做的事。

那就是让北川绫音看见她的存在。

“忘了拿了。”林泽这才发现自己着急出来，并没有带包。

“这么粗心大意，幸好有我提醒吧？”

宫城铃绪歪了歪头，奉上一个甜美的笑容，只是视线依旧不曾挪移，她脚下的步伐毫不犹疑的迈动，于是走廊里多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音，小皮鞋轻巧的踩在地板上。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靠近。

宫城铃绪和北川绫音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她不紧不慢，走的十分放松。

无形中，空间在被挤压。

她站立，停住。

宫城铃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北川绫音。

她目光在向下看，长长的睫毛颤也不颤，一双美眸中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或许连敌意都没有，一切都被她极好的隐藏。

只高出2.5公分的身高优势，也许只需要一双鞋子就能弥补。

北川绫音始终在和她对视着，哪怕差了一点儿高度，她视角中的宫城铃绪是那么的清晰，学姐内心居然也清楚对方视角中的自己也很清晰，就像一个大特写。

包括她唇角的弧度，以及刚才柔软的声音。

宫城铃绪提起书包。

林泽接了过来。

可是。

没有人动。

北川绫音和宫城铃绪依旧在那里站着，目光炯炯，直视对方。

……

教室中，所有

人都在看。

佐野千鹤以及大友翔志等人的筷子已经顿在了半空中，只要不是天生迟钝的那种人，统统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没有人想到宫城铃绪会突然拿了林泽的包出去，她那么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像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甚至莫名有种妻子在给出门的丈夫送东西的感觉。

当然，叮嘱他要早点回来也是必要的环节。

仅仅一墙之隔。

透过窗户，他们甚至看到了宫城铃绪和北川绫音在对视。

很少有这样的机会，看到两张伟大的脸颊凑到一起，可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把宫城铃绪的容貌誉为伟大，不可多得。

那北川绫音就是从淤泥中长出来的摇曳的花。

前者精致娇巧，端庄大气。

那后者便天生有我见犹怜的那种娇憨。

……

教室外。

宫城铃绪用着的是颇为担忧的语气，她看着北川绫音，没有客套与虚假。

“他还没吃饭，为科室的事情忙了一下午。”

对话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点担忧。

可她偏偏是对北川绫音说。

“我们待会一起吃吧，林泽。”北川绫音抬脸，扭开了视线。

“行，先走了。”林泽淡淡道。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连看都没有看宫城铃绪一眼。

两人离去的背影只是一晃。

在宫城铃绪的注视中，很快就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处，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在原地站着。

本来不太清晰的勺子舀入塑料餐盘的声音渐渐清晰，风吹动了宫城铃绪的裙摆，她伸手撩着贴住脸颊左侧的发丝，将其挽到耳后。

宫城铃绪并没有迟疑的转过身，她径直掠过在教室门口处一直观看着的山崎悠，走进去，在过道里穿梭几步，还是坐到了林泽的位置旁边，拿起了自己用餐的勺子。

她张开红润的唇沿，一勺米饭轻巧的塞入口中。

这么短暂的片刻。

不知为何，米饭却有些冷了。

喧闹的吵闹声重回教室，再不似那般寂静。

……

器材室里。

一片安静祥和。

久违的夕阳的霞光透过窗照进来，明明一直在享受这份温暖，可北川绫音却觉得久违，因为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只有此时让她觉得开心。

她反抱着林泽，坐在对方的腿上。

以往鲜有这样的亲密，可是病痛阈值上升的太快，林泽默许了她的行为，没有像以往一样把她无情的推开。

在林泽的视角中。

他看见北川绫音病痛阈值正在迅速下降。

并且，有一个发现让林泽觉得还挺新奇，以前他都没有注意到，也可能是最近北川绫音身上才刚出现这种特征。

那就是在他出现在北川绫音身边的时候，由于他看得到病痛阈值的指标，会发现上升的势头会明显的变慢，甚至能到忽略不计的那种程度。

从班级那，一直到器材室。

阈值的上升，几不可察。

或许，这源自于两人之间建立的信赖关系，已经到了非常稳定的地步，所谓的链接感正是如此。

林泽一边在照顾北川绫音的病症，一边思绪飘向别的地方。

越了解病症的规律，他就越觉得压抑。

归根结底，北川绫音能遇到他才是真的幸运，恰逢其时在这个命运的交接点。

不过，林泽之前是设想过，如果他的病症倒计时出现了问题应该要怎么做。首先，他是既期待

又觉得压抑，因为悬而未决的东西始终要落下来心里才有数。

到时候，他会感知病症，或者准备用摄像头来记录自己的状态，等之后研究跟北川绫音的病症存在哪些相似之处。

承受不住，也没关系。

提前兑换好降低阈值的药，就能恢复清醒，当然，仅这么一次他相信是不会具有成瘾性的，因为越是成瘾性高和依赖性大的东西，一开始越难以接受，需要非常艰难的过程才能形成依赖循环。

如果没办法依靠他自己来治疗。

那只能将这段所有的东西，全部奉给岛津和音。

他相信师姐比他的医术更为高超。

到时候，反倒是他要成为病人了。

这么想着，林泽渐渐回过神来。

“好了。”他淡淡道。

林泽收回了抚摸着对方肚子的手，揉了揉北川绫音的头发，让她从身上下来。

“你今天很忙吗？”

北川学姐轻拨脸颊上的散乱的发丝，将渐红润的脸颊露了出来。

她轻声道。

“实习肯定是比平常上课忙，所以我说一定程度上去锻炼你的耐受很有必要。”

“我今天下午原本不想去找你的……”

“没必要，锻炼耐受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一步一步来。”

“你说的问题，我最近都有在思考，但是不知道得出来的结论对不对……”

北川绫音有些犹疑，她原本不打算说这个，可是在经过了一些心理斗争后还是选择将这个告知林泽。其实写到日记里也是一样的，但她没那么想以这种形式让林泽知道。

话说出口，也是一种能力。

以此来确认自我的反思并非虚假。

“在思考已经是一件正确的事了。”

在林泽的话音落下后，北川绫音觉得自己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鼓舞，她用力点了点头。

在她的内心里，一个小小的计划出现。

以后，她要摒弃掉生活中那些没有价值的重复了，应当多多去思考，做些自己以前觉得难但正确的事情。

对了，难但正确的事情。

北川绫音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有那么点意思，简直不像是她自己能总结出来的。

“那，林医生，你有空跟我去吃饭吗？还是说要去忙？”北川绫音站起来主动道。

“不了，我打算回家了。”林泽也起身。

“那我先走。”

林泽对她点了点头。

很少有这种时候，两个人都各怀心思，满心装着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

走到器材室门口的北川绫音忽然转身，而林泽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出声。

“对了——”两人异口同声。

“我先说吧。”林泽看着北川绫音，嘱咐道：“回去揉揉肌肉，省的明天起来疼。”

“林医生是在……关心我吗？”北川学姐眨了眨眼睛。

“不，明天照例晨跑，我怕再迟到了，今天早晨原本四十分钟的锻炼让你耽误到一个小时。”林泽冷脸道。

“不好意思……”北川绫音尴尬的挠了挠头。

第一次晨跑那么长时间，她确实高估了自己，而且坚持下来全程只歇了一次，中途确实是缠了林泽好久。

“你说吧。”

“今天那个女生？”

“哪个？”

“送书包的那个，”北川绫音好奇的看着林泽，疑惑道：“你们关系很好嘛？”

“一般。”

“一般的关系是指？”她的双眸微微亮起来。

“就像我跟你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