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巷

他们又回来了。

刘白：“？”

“我们在绕圈？”

“回巷发力了。”陈执道。

对此他并不意外。

顾名思义，“回巷”是一种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起点的巷道。

陈执举着矿灯卡观察起来。

身后来时的岔路口已经没了。

轨道也没有明显弯曲，只能向前或是向后。

而法理的力量已经扭曲空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环，前后都是“死路”。

他们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打碎墙壁能出去不？”刘白问。

他有点急。

脚下的地面仍在时不时颤动，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说明矿洗还远没结束。

每在井里多待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他自己无所谓，但沈小姐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他十条命都不够谢罪。

“理论上可以，但你最好别那么做。”

“回巷构造特殊，一旦打错位置，可能导致整条矿道往内坍缩，我们都会被压成粉末。”

陈执特地多了解释了一句。

他怕刘白又发疯，直接动手。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享受过呢，可不想死在这。

矿洗仍在继续，刘白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急。

“你们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陈执留下一句话，便独自钻入洞穴。

曾经来过这条矿道的老矿工既然留下了钉子提醒他们这里有回巷，也有出口，就应该还有指向出口的记号。

除非老矿工自己也没走出去。

而他们绕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人的尸体，也没闻到尸体独有的臭味，说明老矿工等人找到了离开回巷的方式。

于是陈执重新走了一遍回巷。

这次他走得很慢，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墙壁。

寻找记号的同时，也看看有没有其它隐藏通道。

陈执找了很久。

终于在一块石头后有所发现。

原本对于矿工而言，记号的位置还算比较显眼，但受矿洗的地震影响，墙壁顶部松动的石块掉落，滚下来刚好把记号挡住。

那是一对用钉子拼出来的“眼睛”。

一只大，一只小。

大的睁着眼，小的闭着眼。

前者代表这片区域的法理，它长期处于活化状态，会观察人的一举一动。

后者代表人，闭上眼睛，别看前方。

“能听到吗？”

“都过来！”

陈执大声喊道。

他所处的位置离众人不算太远。

沈青怜等人循声而来。

“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们自己跑路了呢。”刘白吐槽。

陈执这次确实离开太久。

足足一个小时。

要不是沈小姐坚持让他听陈执的话别乱走，他早都找过来了。

“你看着我和沈小姐签的契约，还怕我跑？”

陈执没多说废话，接着道：“把矿灯都关掉。”

众人照做。

“现在开始，所有人闭上眼睛倒着走。”

“别问为什么。”

“不要回头，也不要在脑子里想出口。”

罗骁嗤笑一声。

“故弄玄虚。”

“老子偏不。”

啪！

刘白当场一巴掌过去，直接给罗骁扇睡着了。

“好了，不可控因素剔除，开始吧。”他拍拍手道。

众人开始倒退。

“小心脚下。”

陈执提醒道。

结果刚说完，他自己先踩到一块石头，往后仰去。

刚好倒在身后的沈青怜怀里。

沈青怜：“……”

她不得不伸手接住陈执。

“你故意的？”

陈执略有些尴尬：“……我说不是你信吗？”

“不信。”

“那我只能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了。”

“但你现在身子就是斜的。”沈青怜道。

陈执：“……”

他迅速起身，脱离少女怀抱。

接着继续向后。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一阵凉风忽然从背后吹来。

“有风？”刘白出声。

“先别动。”

陈执倒着过去。

他用矿镐试探着周围，很快敲到一个硬物，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陈执这才伸手慢慢摸索。

这形状……

是一段向上的铁梯？

“到了。”

陈执心头一轻，松了口气。

矿灯卡重新亮起。

众人惊讶发现，铁梯居然就在避难洞穴附近。

并且头顶封闭的岩石没了，变成了一口狭窄的通风竖井。

竖井一直向上延伸，井壁布满黑色油污，空气中飘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非常呛。

但对陈执等人而言，这就是新鲜空气。

这口竖井径直通向矿洞之外！

“能不能判断出来是哪里？”刘白问。

“废卡焚烧区。”陈执想都不想便答道。

这个气味他太熟悉了。

每次来卖废卡都会闻到。

黑石矿区大部分地方都禁止明火，能有这么浓烈的焦味，只能是废卡焚烧区。

刘白又开始记录：“所以是矿洗导致空间错位，把第六层的通道移接到了黑石矿区西部的废弃通风井？”

“差不多。”

陈执握住铁梯，使劲摇了摇，说：“我先上，你们等一下。”

铁梯腐蚀严重，锈迹斑斑，陈执不确定它能承受多少重量。

每往上爬一梯之前，他都先用手握住横杆往下用力拉一拉，免得踩上去才出问题。

这口井很深。

内壁是笔直的，但梯子受法理影响发生了错位。

陈执爬了一会儿才发现，头顶原本上下相连的梯子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整个竖井拧了半圈，错开到一米开外，怎么伸手都够不着，只能冒险跳过去。

好在大家都很有劲。

陈执虽不是身强体壮的战卡师，但他长期下井干活，力气比一般健身的男人还大，这点距离难不倒他。

沈青怜等人更不用说。

甚至刘白手里还提着个罗骁。

陈执都怀疑这家伙没有梯子也能飞檐走壁、左右横跳着蹦出去。

越往上，焦煳的气味越重。

陈执最先爬到竖井顶端。

井口被一块铁板盖住了，只留下手臂宽的缝隙。

“噼噼啪啪”的焚烧声顺着缝隙漏下来。

陈执皱起眉头。

“不对劲。”

下方的沈青怜抬头：“有人？”

“很多人。”陈执道。

他听见了许多沉重的脚步声。

这不该出现在焚烧场。

这和黑石矿区的管理有关。

教廷明确规定，任何废卡都不能直接丢弃。

一是因为大部分种类的卡墨都无法自然降解。

二是卡牌即使损坏，内部也仍会残留少量法理。

这些法理会污染土壤、水源，甚至空气，必须使用特定方式处理。

而黑石矿区有五个矿村，不算守卫和工头，光是底层矿工就有上千人，每天都会产生大量废卡。

按照规定，这些卡会在每天傍晚运至焚烧场，先由工人用专门的碎卡机切碎，摧毁核心结构，破坏卡牌的形、效、律，再将碎片放入铺有“灾晶混合物”的高温炉内焚烧，最后将烧出的灰烬压入地底，用封印卡隔离。

数百年后，这些灰烬会浸入岩层，加速新矿脉的滋生。

这是个良性循环。

但现实却是，矿区为了节省成本，很少完整地执行整个流程。

大部分废卡在切碎后就随手扔进露天矿坑。

有的甚至切都不切，直接烧。

其中还包括本应上报后运往城区的灰色身份卡。

残存的法理随烟尘飘散，致使周边的石头、植物等都呈现出怪异形态。

有人曾在焚烧区看见灌木丛长出主干，变成大树，叶子是灰色的，落到地面就化成一滩黑水。

有人在浓烟中听见已经烧毁的身份卡不断发出死者的声音，问他这是哪里。

因此，除了负责处理废卡的工人和卖废卡的矿工，平时没人愿意来这边。

现在却冒出了几十个人。

甚至更多。

陈执用小头想都知道是丁茂的人。

来干他们来了。

就等着他们露头。

偏偏他们还不能不露。

错位的铁梯表明这口竖井也处在矿洗的范围之中，搞不好下一秒他们就会像这口井一样被拧个半圈，身首分离。

必须得上。

那么问题来了。

“谁走第一个？”陈执问。

刘白扶了扶眼镜，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当然是我们的罗队长。”

说完，他抓着罗骁衣领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提。

罗骁顿如炮弹般飞出，撞开井盖，奔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