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半场退场，蓄谋已久的摩擦

灯是暖黄色的。

比外面的探照灯暗了三个级别。

从球场到更衣室，四十米。

两侧水泥墙面。灰的。没有装饰。墙根有水渍。从地面往上爬了二十厘米。潮的。像被汗浸过。

二十二个人往一个方向走。

红色球衣。白色球衣。

两种颜色在窄通道里搅在一起。

脚步声从水泥地面上弹起来。密集的。金属鞋钉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有人在铁板上倒了一袋螺丝。

c罗走在曼联队列的第三个位置。

吉格斯在他右侧半步。

两个人的步子快。肩膀几乎贴著水泥墙面。

通道窄。两米二。

两排人并排走的话，肩膀和肩膀之间只剩十几厘米的缝隙。

顾渊走在队列后半段。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

刚才竖了两根手指的那只。

通道里的空气闷。汗味。草皮的泥腥味。消毒水的味道。三种搅在一起。从鼻腔灌进去。

前方二十米。

尤文的更衣室门口。

几个白色球衣的身影站在那里。

没进去。

三个人。替补球员。热身服的拉链拉到脖子根。手插在口袋里。靠着更衣室门框。

中间那个。

高。

一米九。

肩宽。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他没有贴著墙站。

他的左肩往通道里探了半步。

占了通道宽度的三分之一。

c罗走过来了。

步子没减。

那个一米九的身影没有让。

肩膀。

左肩。

撞在c罗的胸口上。

不是蹭。不是碰。是带着重心的冲撞。

一米九。九十公斤出头的体重。从半步的距离。肩峰正对着胸骨。

c罗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右脚的鞋钉在水泥地面上划了一声。

他停了。

吉格斯的脚步也停了。

c罗回头了。

通道里的脚步声在两秒内稀了。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走。前面的人停了。

通道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一米九的替补球员的脸在暖黄色的光里。年轻。二十三四岁。下颌骨的线条硬。嘴角往下压着。

他没动。

站在那里。两条胳膊还交叉在胸前。

c罗的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把刚才退的那一步补回来了。

两个人的距离。三十厘米。

“你他妈的——”

c罗的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英语。

后面的没说。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

掌心按在那个替补球员的胸口上。

推了。

不是拍。是推。整条手臂伸直。力量从肩膀传到掌心。掌心压在对方的胸骨上。往回送。

一米九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更衣室的门框上。

门框的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旁边的两个替补球员动了。

同时动的。

一个从左边。

一个从右边。

三个白色球衣在零点五秒内把c罗围住了。

通道里的空间本来就窄。

三个人一围。c罗的背后就是墙。

义大利语从三个嘴里同时往外蹦。

“i toccare——”

“chi cazzo ti credi di essere——”

“vaffanculo——”

声音在水泥墙面之间来回弹。

吉格斯往前冲了一步。罗的左臂。往回拽。

“别——”

c罗甩开了他的手。

葡萄牙人的颈部的肌肉绷著。两根青筋从领口下方鼓出来。

他的右手指著一米九的那个。

“你往那站了多久？”

英语。

一米九的替补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不在乎。

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了。

右手攥著。

旁边那个矮一些的替补往前逼了半步。胸口贴上了c罗的肩膀。

推。

不是用手。是用胸。

通道的宽度让所有人的身体都挤在一起。

c罗的肩胛骨磕在水泥墙上。

吉格斯的声音变了。

“后退！”

威尔士人的右手按在那个矮替补的锁骨上。往回顶。

第三个替补从侧面伸手了。手掌拍在吉格斯的手臂上。

“不要碰他——”

义大利语和英语搅在一起。

脚步声从通道两端涌过来。

曼联的球员从后面往前挤。

斯科尔斯从侧面挤进来了。红头发。一米七零。站在三个一米八五以上的人中间。他的手按在c罗的腰上。

“进去。”

声音小。

c罗没听。或者听了。不想动。

葡萄牙人的右手还指著那个一米九的替补。

“你是谁安排的？”

“你自己站出来的还是谁叫你站那的？”

一米九的嘴角动了一下。

义大利语。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听不懂。”

c罗的左脚往前迈了半步。

嘴里的葡萄牙语切换成了义大利语。

“ripetilo。”

再说一遍。

四个字。发音比义大利人还准。

一米九的替补的嘴合上了。

通道里的空气裹着汗味。水泥墙面把所有人的体温反弹回来。热的。

脚步声。

重的。

从通道后方。

不是跑。是走。

步频稳。每一步踩下去，鞋钉碰水泥的声音清楚。有节奏。

一下。

一下。

一下。

人群往两边分了。

不是主动让的。是被肩膀顶开的。

基恩从人群的缝隙里走出来。

黑色风衣。里面那件深蓝色高领毛衣的领口翻出来了一截。

他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走到c罗身后。停了。

没有看三个尤文替补。

他看的是c罗。

“进去。”

两个字。和斯科尔斯说的一样。

语气不一样。

斯科尔斯说的是建议。

基恩说的是命令。

c罗的嘴张著。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

他转头看了基恩一眼。

基恩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和在更衣室里一样。和在训练场上一样。和在大巴上闭眼睡觉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没有。

c罗的右手放下来了。

手指还攥著。

斯科尔斯的手从他腰上撤了。红头发转身。往曼联更衣室的方向走。没回头。

c罗转身了。

他的肩膀从一米九替补的胸口前方擦过去。故意的。肩峰在对方的锁骨上蹭了一下。

“下半场见。”

葡萄牙语。

他往曼联更衣室的方向走了。

步子大。鞋钉敲地面。声音比来的时候重了一倍。

吉格斯跟上去了。

通道里的人开始散。

白色球衣往左边的门里走。红色球衣往右边走。

基恩还站在原地。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活动了一下。攥拳。松开。

他的视线从三个尤文替补的脸上扫过去。

一个一个。

从左到右。

没停。

三个人的嘴全合上了。

基恩把手塞回口袋里。转身。往曼联更衣室走。

顾渊靠在通道右侧的水泥墙上。

从头到尾。

他没动过。

他的右手插在球袜的边缘。手指在小腿的肌肉上按了一下。

图拉姆膝盖顶过的位置。

不疼。

发热。

他看着基恩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卡纳瓦罗。

义大利人从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

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

他的头偏过来。

视线穿过通道里最后几个散开的人影。

落在顾渊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

卡纳瓦罗的嘴没动。

他的右手从门框上撤下来。手指在门框的金属条上敲了一下。

两声。

金属碰金属。

清的。

然后他进去了。

门关上。

通道里只剩顾渊一个人。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暖黄色的。他的影子被压在脚底。

他的右脚在水泥地面上磕了一下鞋钉。

和出场前一样的声音。

金属碰石头。

脆响。

手机在训练包里震了一下。

通道里安静了。

只有更衣室门后面隔着的声音。

义大利语的。

低的。

密的。

顾渊从墙上站直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

苏若雪。

四个字。

“几比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