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死局中的微光，寄生战术初成

模拟器控制室的空气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全息大屏上，四个血红色的“crash”疯了似的闪。

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几次挣扎。

六轴动态模拟器的液压摇臂剧烈喘了几口，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泄压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了。

保罗盯着满屏的报错数据，双手插进头发里使劲薅。

本来就不多的头发，现在直接被薅成了鸡窝。

“没用的。”

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干涩到起渣。

“失去百分之四十五的下压力，这台车在过弯时的物理极限已经被钉死了。”

他抬起手，手指戳向屏幕上那几组绝望到刺眼的数字。

“无论入弯点用多晚的刹车，或者多诡异的走线——离心力会在零点一秒之内，把车头掀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艾琳。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法则。”

艾琳一声没吭。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金色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眼睛盯着那几组公式，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在灭。

就像一个走了十万步的人，第十万零一步踩空了。

沉默了几秒。

她抬手拍了一下模拟舱的舱门按钮，声音有点抖。

“陆，先出来吧。”

又停了一下。

“我们可能真的走进死胡同了。”

“啪。”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脆响。

不大，但在这间坟墓一样安静的控制室里，清晰得每个人的耳膜都跟着弹了一下。

那是陆泽在舱内重新扣紧头盔锁扣的声音。

不是准备出来。

是准备继续。

“谁让你们停了？”

声音从扬声器里灌出来，低沉，冰冷，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没有情绪。

这比愤怒更让人后背发寒。

“现在重置赛道。”

方向盘上，陆泽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指节攥得发白，碳纤维握把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在主发车大直道上，给我投放一台梅赛德斯w13的数据模型。”

“设定全速巡航模式。”

他顿了一拍。

“给我当兔子。”

保罗愣了足足三秒钟。

“兔子？”他声音都劈了，“这台车连弯都过不了，你跟车有什么——”

“闭嘴！继续！”

艾琳猛地转过头。

保罗的后半截话被这一嗓子生生拍回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艾琳。

一秒前还像是溺水的人，眼睛里的光快灭干净了。

这一秒——

全回来了。

不是回暖。

是重新点着了。

像被人往快要熄灭的炭火里泼了一桶汽油，“轰”的一声烧成冲天火柱。

保罗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嗦著砸在回车键上。

屏幕重置。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一——二——三——四——五。

灭！

液压摇臂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咆哮，模拟舱整个向后猛仰——模拟出起步瞬间那种把人脏腑往后推的恐怖加速度。

大屏上，画面开始飞速流动。

一台银色的梅赛德斯w13虚影在前方高速掠过。

流畅、强壮、充满工业暴力美感的银箭。

而在它身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一台丑到没眼看的东西，死死咬了上去。

没有前翼端板，没有副翼导流片，尾翼薄得跟刮胡刀似的。

整台车看起来就像被人把衣服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骨架。

但快。

很快

快到离谱。

“看尾速！”

保罗的声音突然拔尖了，手指戳著仪表盘，指尖都在抖。

“老天爷——看他的尾速！！”

没有了沉重的前翼拖拽，没有了尾翼的空气阻力。

这台一直被全围场嘲笑“发动机跟割草机差不多”的破车——

在大直道上彻底疯了。

310。

325。

340！！

速度指针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往上飙，几乎要戳穿表盘。

引擎转速疯狂逼近红线，模拟舱内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这台理论上被判了死刑的赛车。

在大直道上——

活生生追平了搭载地球上最强动力单元的梅赛德斯。

“他钻进去了！”

艾琳双手抠在控制台的边沿上，十根指头死死嵌进去。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说明了一切。

雷霆赛车像一条鬼魅般的影子，死死贴在银箭的排气管正后方。

前车那宽大的车身劈开了空气，在身后撕出了一条阻力极小的真空通道。

陆泽——就在这条通道里狂奔。

寄生。

吸血。

零阻力冲刺。

真走通了。

但。

前方，巴塞罗那赛道最要命的一号高速复合弯，正在以每秒九十二米的速度迎面扑来。

屏幕上的刹车警示灯疯了似的闪。

前面的梅赛德斯“兔子”已经亮起了红色尾灯——ai车手老老实实执行了标准重刹入弯程序。

但陆泽的油门——

纹丝没动。

百分之百踩到底。

“完了完了完了！距离不够！要追尾了！”

保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往强制停止按钮上摸。

两车之间的间距在一帧一帧地缩短。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从上帝视角看下去，雷霆赛车的鼻锥几乎已经嵌进了前车的变速箱壳体里。

再近半寸，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这个所有人的心脏同时停跳的瞬间。

陆泽猛地把方向盘往左拽了一把。

抽头！

雷霆赛车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从梅赛德斯身后猛地弹射而出，脱离了那条安全的真空隧道。

然后——撞上了一堵墙。

空气的墙。

三百公里时速的高压气流，像一记重拳砸在那个光秃秃的、毫无空气动力学保护的车头上。

没有前翼分流。

没有下压力下压。

什么都没有。

按照物理法则，这台车现在应该像一张被大风掀起来的纸片——直接起飞。

但就在气流砸上车头的那零点一秒之内。

漆黑的模拟舱里。

陆泽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又骤然放大。

五秒预知——开。

视网膜上的画面刷新。

他没有对抗这股气流。

没有试图压住车头。

他做了一件所有教科书上都写着“绝对禁止”的事。

——他借了这股力。

右脚猛踹，连降两档！

引擎的嘶吼瞬间变成一声撕裂金属般的惨叫。

庞大的引擎制动力一瞬间介入。

车尾像被人一巴掌抡了出去，猛地向外侧甩飞。

四条轮胎在虚拟路面上拉出浓烈的黑色胎烟。

整台车的姿态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丑陋——

不是入弯。

是横著滑进去的。

像在冰面上失控打转的铁陀螺。

但就是这个“失控”——

空气墙砸在光秃秃车头上产生的瞬时阻力，配合甩尾时的离心力，形成了一股方向刚好相反的合力。

这股合力，干了一件本该只有气动套件才能干的事——

把车头死死按在了赛道上。

空气墙，变成了下压力。

“过”

保罗的嘴张了老大，下巴几乎要掉到键盘上。

“过去了？？？”

液压摇臂剧烈喘息了几下，慢慢恢复平稳。

一圈结束。

说实话，这台车过弯时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滑动的姿态更是难看到没法形容——要是放到赛道上给解说员看，解说员怕是要当场叫救护车。

但——

艾琳一把抢过吐出来的遥测报告，眼珠子钉在那行最终圈速数据上。

直道上吸尾流攒下来的恐怖尾速。

加上极限晚刹车省出来的零点几秒。

两样加在一起。

精准地——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地——

抹平了弯道里损失的两秒半。

不赚。

但不亏。

够了。

“走通了。”

艾琳捏著那张纸，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压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松出来之后，全身肌肉跟着一起卸力的那种抖。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烧着一团火。

“这套打死没人信的战术——走通了。”

模拟舱的舱门没开。

黑暗里，陆泽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因为死攥方向盘而僵硬的手指。

嘴角勾了一下。

“陆！”艾琳拍著舱门，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立刻进十五圈满载燃油的长距离跟车测试！我要这套动作在持续高负荷下的轮胎损耗数据！”

“随便。”

陆泽重新扣下护目镜，右脚搭回油门踏板。

就在他准备踩下去的时候。

他没注意到一件事。

虚拟仪表盘的右下角。

代表环境气流运算的那个模块里。

有一抹红光。

一闪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