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空降巴塞罗那，悠哉的花衬衫

周五，正午。

西班牙，巴塞罗那赛道。

三十五度。

阳光把沥青赛道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像是整条赛道都在冒烟。

距离第一节自由练习赛还不到两个小时，围场已经炸了锅。

红牛、梅赛德斯、法拉利——豪门p房前人挤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崭新的红白涂装赛车被一群技师围在中央，前翼上密密麻麻挂著针对td039指令连夜赶制的最新空气动力学套件。

那些精密到变态的碳纤维部件，每一片都在无声地宣告同一件事——

我们有钱，我们有人，我们有风洞。

走廊另一头。

雷霆车队的p房，门可罗雀。

巨大的卷帘门半拉着，像一只懒得睁开的眼。

车库正中央停著那台深蓝赛车，跟对面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豪门战车比起来，寒酸得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研发资金被董事会一刀切断之后，p房里连多余的备用轮胎都凑不齐几套。

几个技师蹲在墙角，啃著干到掉渣的三明治，谁也不说话。

气氛死得像太平间。

“啧啧啧。”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p房门口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红牛顾问马科博士。

笔挺的队服，背着手，身后跟着一串高管和数据分析师，浩浩荡荡的，参观动物园似的。

他扫了一眼车库里那台被削得光秃秃的深蓝赛车，连走进去的兴趣都没有。

“马科斯。”

马科博士甚至没正眼看走出来的雷霆领队，目光停在那个几乎被切平的尾翼上，嘴角往下一撇。

“前翼切了，尾翼削了，导流板拆了——你们是在改装赛车，还是在拆零件卖废铁？”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比嘲讽更伤人。

“我敢打赌，这东西过不了三号弯。它会直接飞上看台，然后让fia出一条新规——禁止用卡丁车参加f1。”

身后的红牛高管们配合地笑了几声。

笑声不大，但在雷霆死气沉沉的p房门口，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马科斯气得脸上横肉乱颤，两只手死死攥著领带，指节都泛了白。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研发资金，没有顶级套件，没有风洞数据——

他拿什么反驳？

嗅到血腥味的英国媒体比鲨鱼还快。

长枪短炮在三十秒内围了个水泄不通，镜头对准马科斯的脸猛拍，快门声跟机关枪似的。

“马科斯先生！外界传闻雷霆高层已经战略性放弃本站，请问是否属实？”

“上一站在摩纳哥拿了p3的那个华裔替补呢？听说他在得知硬体绝望之后，已经躲在酒店里不敢露面了——”

问题一个比一个毒，一句比一句往心窝子上捅。

马科斯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后背快贴上p房的卷帘门。

那一刻，整支雷霆车队的尊严，被踩在三十五度的滚烫沥青地面上，来回碾。

就在这时候。

“咔哒。”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清脆响动。

冰块撞玻璃杯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加泰罗尼亚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逆光里，一个人影慢悠悠地晃过来。

夏威夷印花短袖衬衫，扣子大敞，胸口的肌肉线条被太阳晒得发亮。

下半身——沙滩大裤衩。

脚上——人字拖。

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得夸张的黑超墨镜。

右手端著一个透明玻璃碗，碗里冰块裹着水晶葡萄，冒着丝丝白气。

陆泽。

他嚼著一颗冰镇葡萄，嘎嘣脆，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一点下来，也懒得擦。

就这么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穿过那群西装革履、防化服般队服的人群，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借过。让让啊。”

陆泽拨开一名堵在路中间的英国记者，语气随意得像在早市买菜。

“这天儿真他妈热。”

记者们愣了半秒，随即像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扑上来。

“陆泽先生！你作为正赛车手，对雷霆这种激进的改装方案，有什么评价？”

一根录音笔差点怼到他鼻尖上。

陆泽停下脚步。

他没看那个记者。

墨镜后面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最前面那个背着手、一脸施舍表情的马科博士身上。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陆泽嘴唇微动。

“呸。”

一颗葡萄籽从他嘴里飞出来。

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

“叮”的一声，精准地落在马科博士那双锃亮的定制皮鞋正前方，弹了一下，滚进鞋面的缝隙里。

全场的空气冻住了。

快门声反而疯了。

“咔咔咔咔咔——”

闪光灯炸成一片白。

马科博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老猎人看到猎物在自己枪口前跳舞时的那种玩味。

陆泽把墨镜摘下来，随手往花衬衫领口一挂。

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跟刚才嚼葡萄时的慵懒判若两人。

冷。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东西。

“老头。”

陆泽的声音不大。

但p房门口安静得连风都不敢吹，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别高兴太早。”

他偏了偏头，下巴朝身后那台被全世界嘲笑的深蓝色“废铁”一抬。

嘴角裂开一道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压到极致之后、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狠。

“明天排位赛。”

他捏起碗里最后一颗冰葡萄，扔进嘴里。

冰块碎裂的嘎吱声，在寂静里响得瘆人。

“我会让你亲眼看看——”

“这台废铁，是怎么趴在你们那些造价上千万的引擎屁股后面。”

“一滴一滴——”

“把你们的速度，吸干的。”

他转过身，人字拖拍着地面，“啪嗒啪嗒”地走进p房。

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卷帘门的阴影里。

身后，快门声还在疯狂地响。

马科博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皮鞋上那颗湿漉漉的葡萄籽。

他没弯腰去擦。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背着手，慢慢走了。

而p房深处。

马科斯靠在墙上，揪著领带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看着陆泽把那碗冰葡萄往工作台上一搁，然后径直走向那台被剥得只剩骨架的赛车，伸手拍了拍冰凉的车身。

那一下拍得很轻。

像在安抚一头即将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马科斯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明天的排位赛——

也许，没那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