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雕像与魔女钟

而在求生者中间扔下一颗炸弹的江揽月在干什么呢？

在坠落。

区别于正常的自由落体运动，坠落过程中冲破的密集火焰成为云雾一样聊胜于无的缓冲带，身体叶子一样摇摇晃晃，指尖很偶尔划过猩红的光点，它们无序地排列着，裹挟在翻涌的黑暗里，像是随波逐流的某种物质。

在知道猩红光点代表着眼睛的前提下，这种随波逐流、这种无序因为不符合常识而造成蔓延的惊悚感。

江揽月不太确定自己耳边逐渐模糊的呓语是否来源于此。

下坠过程中巨大的阻力让调整身体变得尤为艰难，她费劲儿地把剩下的一把弯刀竖在身前破风，一边尝试让自己呈现出一个适合冲击地面的姿态——当然，这样的调整看起来有点多余了，这种高度的坠落，按理来说无论做出怎样的防御姿态都要平等地摔成一块肉饼。

环绕的呓语，紧迫的危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江揽月绷着一张脸在进行爆烈的吐槽。

哈哈，她是推测出污染对精神有影响啦，也的确在这道深渊附近吃过亏、差点鬼使神差跳进去还喜提几天精神不稳DEBUFF啦，但是那种情况下到底谁能想到白头鸟要往这个地方来啊？！这地方有鬼啊！她在崖顶上想着好火大好火大就阿帕次阿帕次地跳进来了！救命啊她这么惜命一个人，就算一吨黄金在下面亲切招手她都不会往下跳！她到底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飞啊啊啊啊啊！

——然后她就砸进了水里。

说是砸其实不太准确。

最后的缓冲段火焰稠密得像沼泽，把她坠落的力道一层一层剥掉，最后落进那片漆黑水面的姿态像是一块从高处砸进来的小石头。

江揽月大学为了学分还参加过校内的游泳比赛，虽然游得像蜗牛散步，好歹水性不错，猝不及防下呛了几口水，姿态丑陋地挣扎了几下，还是顺利地冒出了水面。

她一边呼噜脸

上的水一边致谢一切：感谢盘古感谢女娲感谢玉皇大帝感谢耶稣感谢圣母玛利亚感谢湿婆感谢妈妈爸爸感谢自己活了活了她还有救——诶，是不是没下雨了来着？

江揽月后知后觉地抬头，只看见高处厚重云层一样的漆黑火焰。

她这是掉到哪来了？

来不及思考，冰冷的积水晃晃荡荡，她花了点时间找到远处漆黑的岸游过去，艰难而心酸地把自己挪上岸，然后坐在地上喘气。弯刀早不知道掉哪去了，全身都在疼，钝钝的闷闷的，耳边呓语还在，不过没有坠落时那么密，棉花一样模模糊糊地缠在脑袋外围。

江揽月偏过头，有气无力地环顾四周。

漆黑的层状岩、漆黑的地面，漆黑的土壤，漆黑的张牙舞爪的枯树，风化的布料挂在树枝上，借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昏暗光线，勉强能够看见那是一面旗帜。

像个视觉系痛屋。

再看面板，大部分功能被禁用，连个人档案都没法看，如果不是背包还亮着，她简直要以为自己二次进入遗迹。

打开背包，里面放着烹饪炼金灵今天早上照着德莉丝的食谱熬的蔬菜糊糊。卖相相当恐怖，以至于她早上下楼看见锅里冒着泡泡的绿色糊状物差点转头上楼重睡，好在对德莉丝的信任和对力量5%加成的渴望超过她的理智，她视死如归地喂了自己一勺子。

味道意外不错，但是她不太想一大早就吃草，最后只喝了半碗，剩下半碗顺手塞进背包，现在还温热着。

江揽月慢吞吞喂了自己半碗草糊糊，觉得有了力气，爬起来从背包里拿出轮盘弓，搭上箭，向着四周搜寻，试图找出绵绵松鼠或者白头鸟的身影。

路上她发现很多地面上的抓痕，大都有些年代痕迹，明显不是白头鸟造成的，找了好几处，刚要换个方向继续找，一抬眼，忽然愣住了。

远处好像有一座塔。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在到达某个限度

之后，忽然站定，迟疑着抬起头。

那不是一座塔，那是一座残破的塑像。

巨大的雕像被削去一半，上半身不翼而飞，另外一半伫立成为远处高塔的一样的影子，粗粝的切面缓慢涌出漆黑的黏液，向下流动时像拖出一条波光粼粼的漆黑裙子。

江揽月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低头，裙摆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漫到了她的脚尖。

“*%#%……#@$%$#^……*&！”

呓语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在这样一副无论怎么想都该转身赶紧跑路的景象前，江揽月一手扶着快要炸开的脑袋，一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半颗枫糖花栗壳，弯腰瓦了半壳子黑色的液体，快速塞进背包。

总是稳定散发蓝光的系统面板卡了壳，下一秒故障一样疯狂解离抖动，放在视频里会提前告知患有光敏癫痫的患者慎入的频闪映照在瞳孔，在强光与黑暗的间隙，江揽月恍惚间看见远处连绵的山扭曲成另一种奇怪的东西。

这种东西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它存在于那里，但是并不像是某种物质，反倒是像转动的旋涡，只是恍惚间的一眼，灵魂都要被吸进里面。

蓄势待发的腿部肌肉慢慢放松，江揽月踉跄着抬脚，却是要往那座高塔一样的半身像去。如果有谁能够正面看见她，就会惊讶地发现此刻她的瞳孔完全扩散，几乎覆盖整个瞳孔。

就在她要抬脚踩上那滩黑色液体的一刹那，濒临崩溃或者说已经在崩溃的面板之上，一直沉默存在于左侧的钟表忽然转动起来，拖出的残影让这块钟表显得像个纯色的圆点，两根指针重叠又分开七次，最终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深绿色的光点从钟表中逸出，轻轻融进江揽月眉心。

“嗒”

齿轮卡准位置的清脆声响，冰冷的机械音紧随其后。

【[魔女钟]释出[魔女的祝福·精神障壁]，祝福生效，剩余时间1: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