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在哦

眼泪这么烫，什么浓度的爱才能治愈呢？

安抚月见小夜的同时，星祈澪也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自小只敢躲在被子里无声哭的月见小夜，这才发现原来哭是可以解决问题的。长期积累在心里的委屈、痛苦，和一些小的不舒服，此刻因眼泪的流出找到了出口。

待到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收回手的星祈澪，拆开一包湿纸巾递了过去。

或许比起安慰，痛苦本身更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承认它存在的证人。

月见小夜抿了抿唇接过擦拭，“……谢谢。”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星同学会是唯一的例外。不管是被抚去眼泪，还是肢体的触碰，只要对方是星同学，她就觉得很安全。

不久之后，她们并着肩在灯光下继续前行。

除了间隔的距离更短，两人之间的氛围也自然了不少。

“今晚也去我家睡吧，月见同学！虽然我家冰箱里的食物不是很充裕，但冰块之类的还是可以提供的。眼睛不冰敷一下，明天醒来会很难受。”

行进到分开地段之前，星祈澪做出了邀约。

月见小夜没有拒绝，可也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好。不过我得先回家一趟，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昨天晚上她穿的是星同学的睡衣，无论是材质还是舒适度都比她的好，但内衣……星同学的尺寸对她来说有些小了。

解释起来有些难为情，请允许她小小的隐瞒。

星祈澪闻言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吧，夜路一个人走太冷了。”

某个循环中，月见小夜的邻居小林一家也被警察叫去问话过。

和口齿清楚的小林太太不同，提及月见小夜时，一身酒气的小林除了破口大骂，还在言语中透露出，他曾和月见小夜发起过冲突的事情，且时间线就在今晚……所以她不能让月见同学独自回去。

“……好。”

近日只要想起垃圾袋，就抗拒回家的月见小夜，步伐再没有以往的沉重。

也许两个人一起走真的会更暖和，不然她心里怎么会悄然生出一些勇气。

明天是周六，她不用像往常一样因为上学，而把垃圾放到回收处后就仓促离开。等到工作人员拿走垃圾，她就可以着手整理家里的一切……写完作

业休息的空隙，可以给星同学发发消息聊聊天，下午再充满精神地去上班……

做好心理准备走进熟悉街道的月见小夜，在家门附近的垃圾回收处停了下来。

她先前分类好了垃圾，但那个因被塞入不可回收物而被贴条责令重新分类的垃圾袋，这一次没有像往常放学后那样出现。

……不见了？

是针对她的恶作剧停止了……吗？

又或者说，犯人玩腻了，想到了新的法子戏弄她？

月见小夜不确定，而旁侧的星祈澪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吗？”

“我没事……”

晚上拜访不是礼貌之举，但隔壁亮着的灯光，与心底越来越大的困惑，还是让月见小夜心底有了骚动。

她侧目看向牵着的星祈澪，想要寻求一些肯定。

星祈澪看出了月见小夜眼神的变化。

敏感是一把双刃剑，坏处是会被包围自己的环境和情绪消耗，好处是除了善于察言观色，也更容易注意到一些细节和隐藏的信息。

善于忍耐的人同时也是坚韧的，她相信只要给予一点时间和空间，月见同学就会发现自己的优点。在解决生存问题的同时，她需要帮月见同学获得自我认同和价值感。

“我在哦。”

星祈澪做出了回应。

“……嗯！”

获取到安全感的月见小夜，给自己鼓了鼓劲。

如果是隔壁小林太太帮了她，那么见到更好状态的自己时，小林太太心里也会觉得有所安慰。

而如果是犯人新的恶作剧……为了履行和星同学看到同一个未来的幸福约定，她绝不能再继续忍耐。哪怕变成坏孩子，她相信星同学也会是自己的伙伴！

星祈澪没有吐露更多的话，但在月见小夜手微微收紧的时候，回握了她的手一下。

如同饥渴的旅人饮下最清甜的甘泉，月见小夜获得了继续前进的力量。

吐出压在胸口浊气的月见小夜，拉着星祈澪来到了隔壁邻居门前。

然而还没等她按响门铃，里面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月见小夜僵住了，她在小的时候听过这种声音。

碎裂的玻璃，重物撞击墙壁，闷响之后短暂的沉寂……沉寂

之后，男人就会开始对女人辱骂。小时候去给小林太太送东西，听到这些的她，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隔天会感觉到小林太太有些痛苦。

现在……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星祈澪在她手上加了把劲，让她回过神来。

门后面的打砸声停止了，男人的声音从门缝挤出来，混着喘息和酒味，“嗝……管我？！”

“……咳……那孩子垃圾袋里的东西……是你放的……我拿回来没有错……”女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就咳嗽一下。

“她妈死了，你？！嗝……你算个什么东西……”

……太过分了，简直不可理喻。

月见小夜不明白，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她脑内一会是频繁出现在垃圾袋上的贴条，一会儿是小林太太温柔的笑容，还有门内那个断断续续，却坚持替她说话的声音，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唇也因愤怒的火焰而抖动起来。

她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听着小林太太的呻吟，视野再度模糊的她，擦去眼泪怔愣着环顾四周，视线快速在垃圾桶、墙角、房屋旁边的仓库来回扫动。

……有什么……有什么……

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她破门……

脑内一片混乱，顾不上旁边星祈澪说了什么的她，依旧想要做点什么，但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道具。

月见小夜想要敲门，可门内的声音已经停了，只有喘息声和无论怎么压抑都断断续续响起的咳嗽声。

就在这时，抓紧她的手松开了。

月见小夜下意识地去追寻，却只看到星祈澪的背影拐过街道的转角，而转角尽头是街道的防灾物资箱。

星祈澪的速度很快，快到她连“你要去哪”的话都没能吐露出来。

月见小夜回看眼前的门，她的呼吸很散，拳头却越攥越紧。

就在她想要抬手的那个瞬间，急促的脚步从身后响了起来。

折返的星祈澪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可月光下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她心里的决定一样坚定。

“月见同学。”

她说。

“不要一个人承受痛苦。”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祈澪手里的消防斧也劈向了困住月见小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