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坏一点也没关系吧

上一秒还在指手画脚的赤司惠，听到朝仓日奈的话后就失去力气跌倒在了地上。

赤司惠抱着疼痛的脑袋，张张合合的嘴巴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流出，像是遇到了什么超出承受能力的事情一样，再没有余力去指责朝仓日奈。

“……咳。”

咳出血后，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的朝仓日奈，抬手按住了旁侧的餐桌借力勉强站稳。

从小到大，不管是课本还是身边的大人，都告诉她要做个善良正直的人。

哪怕被伤害了，也要以宽容的态度去接受和处理，因为好人才有好报，而且伤害你的人也许不是故意的。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想过的……

所以她开朗、听话、乖巧、上进，成为了让爸妈走出去有面子的孩子。

即便说着只要她听话和优秀，就会一直爱她的爸爸妈妈，没有那么做，她也不断地给他们开脱。

一次又一次骗自己，是因为她做得还不够好，人生才会这样辛苦。

又或者是，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妈妈，她只需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就好……

更优秀一点，更听话一点，更……

可她做到了那么多的更，也没有迎来想要的结果。

到了后来，朝仓日奈终于发现自己做错了。

真正的爱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附加条件。

以前跟她说话时暴躁又易怒的爸爸，上次见面时装出和蔼的样子跟她套近乎。

在她使用能力后，爸爸坦白说出他的目的是从她这里持续地要钱，以便创造出更多的时间陪自己的孩子，想用爱陪着孩子长大，不让未来的自己留下遗憾。

那会让朝仓日奈失控的点，并不是爸爸想骗自己的钱……而是这个人原来……也会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不爱她。

而跟妈妈没有血缘关系的赤司茉莉，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她想拥有的童年。

她不关心出发点是什么，只知道哪怕是假的，妈妈也给了别人她渴望的东西。

不被拘束的个性，在家里的随意，被

允许发出的抱怨和怀疑，落泪后的安抚和重视……

以前连碗面都说没时间给她煮的妈妈，原来也会根据孩子的喜欢做一桌子的饭菜，甚至从赤司茉莉的态度看，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其实……这些事情朝仓日奈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妈妈太坏了，把她唯一能说服自己“曾被妈妈爱过一点”的痕迹也抹除了。

那极其微弱的爱消失后，铺天盖地的恨就一股脑涌到了她的面前。

反正她也早就不是好孩子了，所以坏一点也没关系吧。

抱歉呢，妈妈，你的幸福人生我不想看到。

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赤司惠后，朝仓日奈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走去。

和讨厌的人在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呼吸也会让她觉得难受。

啪嗒——

她在玄关换好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期间，她在路上撞到了几次路人。

有人侧目看她，有人语气抱怨，但喉咙不适的朝仓日奈实在吐露不出什么抱歉的话，也不愿意再去照顾无关紧要人的情绪。

这个时候，她没有去迁怒他们都已经是极力克制的了。

她径直前行。

走到街口，红绿灯闪烁了起来，她的心也忽明忽暗。

明明成功报复了妈妈，可她的心却没有感到片刻的痛快。

差劲……

差劲差劲……

差劲差劲差劲……

明明昨晚上还想着不再使用能力解决问题，可是负面情绪一多，她又还是习惯性地依赖了。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闭着眼睛等待绿灯亮起的朝仓日奈，手伸进去熟练地按掉了电话。

然而她挂断一次，手机没多久又会震动起来。

不知疲倦一样……

仰头克制咳嗽冲动的朝仓日奈，不得不把手机掏出来。

不管是推销电话，还是想道歉的黑目，碰到这个阶段的自己都算对方倒霉。

只要能把声音传播过去，她就能报复擅

自打扰……

……？

视线模糊摇晃的朝仓日奈，看到手机屏幕上重影着的备注后，混沌的眼神一点点清晰起来。

而被愤怒和仇恨的温度烫烤着的大脑，也一点点降下温度。

……星同学，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打了这么多次的电话，我想还是接一下比较好哦，你朋友很担心你呢。”

“……啊，嗯。”

来自身侧的声音，让发怔中的朝仓日奈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接通键。

“星同学，你这会给我打电话……是遇到……什么需要跟我商量的事了吗……”

一句不算很长的话，因为嗓子不舒服说得断断续续的。

但比起电话那头星祈澪的反应，朝仓日奈更在意，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来了。

朝仓日奈晃了晃脑袋，嘴角微微扯开。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后遗症严重的时候也曾出现过这样的迹象，但……之前听到的都是蛊惑她去伤害别人……在人多的地方命令司机制造连环车祸，诱导别人在密集的点纵火焚烧，让有犯罪倾向的人在白天无差别袭击学校里的学生……而不是这样的普通的……重复自己的声音。

在朝仓日奈的身体再次晃悠起来的时候，看不下去的星祈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她，“不是说了，遇到事情要给我打电话吗？心情不好和身体不舒服也算有事哦，朝仓同学。”

有自毁倾向的人，情绪低落时普遍会出现两种反应。一是向外求助，二是通过自我伤害的方式释放痛苦。

过去没有得到过正常的回应的小孩，往往会因为路径依赖选择第二种。

而这也正是她最担心朝仓同学的地方。

她没有办法去阻止朝仓同学赴约，但……她想让自己成为朝仓同学的另一个选择。

“我……”

朝仓日奈的嘴唇动了动，但大脑仍有些混乱，没有办法很好地组织语言。

星祈澪用牵着她的那只手握了握，“我们回家吧，你现在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