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饕

伊甸基地上空，最后一缕黑色的能量，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入那个悬浮的身影。

当这丝能量融入之后，【饕】的形态彻底凝固。

他的人形轮廓清晰无比，体表却并非血肉，而是流动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他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张咧开的巨口，里面是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星云。

随着他的成型，他身后那个巨大无比的黑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它是一片天幕，一片取代了原有天空的，绝对虚无的画布。

它横亘在地球的曲面上，贪婪地吞噬着阳光，将白昼强行扭转为永恒的黄昏。

广城，地面监测站。

刺耳的警报早已失去了意义。所有指挥官，参谋都沉默地看着主屏幕上那片不断蔓延的黑暗。

它从北美大陆的坐标点出现，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将阴影投射到了亚洲板块的上空。

广城的白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结束了。

天空被一层灰黑色的幕布笼罩，城市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之中，红雾在这一天被黑雾彻底取代了。

地下长城，最深处的人防工程区。

这里与外界物理隔绝，听不见警报，也看不见天空的变化。

明亮的照明系统依旧模拟着白昼，维持着最后的秩序。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脸上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麻木。

希望，是一种需要被反复确认才能存在的东西。

而在这里，时间已经磨损了太多。

一个拐角处，一对头发花白的中年夫妇拦住了一个正在巡逻的年轻士兵。

女人的手紧紧抓着士兵的胳膊，指甲陷进了厚实的作战服里。“孩子，孩子你跟阿姨说句实话。”

她的声音带着祈求，“我们……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是不是外面出大事了？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男人的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同样的疑问与恐惧。

士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才二十岁，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他能说什么？

告诉他们，地表之上，一个庞大的黑洞正在吞噬天空？

告诉他们，人类最强大的进化者，面对未知的敌人，胜率无法计算？

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

恢复通讯后，全国的幸存者数据库里，张铁身为入伍的新兵，自然也有查找过，只不过他找遍了所有的数据库，都没有他们的信息。

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去想。

那是他心底最后一点火苗，吹一口，可能就灭了。

“阿姨，您别急。”张铁的嘴唇抿了抿，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现在情况特殊，但我们一直在努力。首长他们……还有陈宇先生，他们都在想办法。”

“还要多久？”女人追问，不肯放手，“我们进来的时候，说很快就能出去。现在都这么久了。孩子，你告诉我，还要多久？”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士兵垂下头，避开了那对夫妇绝望的注视，“不过，应该快了。真的，再等等吧。”

他抬起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也许……也许今年过年，我们就能回家了呢。”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回家？家还在吗？

中年夫妇没有再问。他们只是松开了手，默默地转身，走回了人群。

那两个佝偻的背影，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士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作战靴有千斤重。

他想起了自己参军前，母亲塞给他一个苹果时说的话。“去了部队，要听话，要保护好自己，也要在部队好好锻炼自己。”

他做到了吗？他保护了谁？他连一个确切的希望都给不了他们。

伊甸基地。

【饕】俯瞰着脚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他能感受到地表之下，那些如同虫巢般聚集在一起的生命信号。

伊甸基地里的能量已经被他吸食殆尽，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残渣四散奔逃。

他不在意。

他的舌头从那片星云般的巨口中伸出，长长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在虚空中轻轻舔舐了一下。

“桀桀桀……”一阵非男非女，非人非兽的笑声直接在空间中响起，不需要空气作为介质。

这笑声穿透了物质，直接在所有能感知到它的智慧生命的脑海中回荡。

“真是……美味啊。”他的意念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如此孱弱的躯壳，却能孕育出这样复杂的灵魂能量。

人类……真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一个尚未被开采，就自己把自己摆上餐桌的宝藏。”

他的“视线”扫过美洲大陆，很快锁定了一个新的，能量密集的光点。

纽约基地。

那里，还聚集着数百万的人类。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进行第二场盛宴吧。”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从伊甸基地的上空消失，瞬间出现在了纽约基地的正上方。

此刻的纽约基地，正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看着那个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大黑洞，感受着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神迹或者说末日，降临了。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反应，去思考那个突然出现在基地上空的渺小人影是什么。

饕，张开了他的双手。无尽的黑雾，如同决堤的墨汁，从他身后的黑洞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那是纯粹的，具有侵蚀性的负能量。它们带着死亡的意志，精准地落向纽约基地。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浓度能量侵袭！”

“开启能量堡垒！最高功率！”

基地的指挥官嘶吼着下达命令。

嗡！

一道淡蓝色的巨大能量护罩瞬间撑开，将整个纽约基地笼罩其中。

黑雾撞在护罩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护罩表面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光芒忽明忽暗。

基地内的民众看到护罩升起，刚刚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们的心就沉入了谷底。能量护罩的消耗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为护罩供能的能量堡垒，其内部的晶核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空。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在以一种跳崖式的姿态疯狂下跌。

“能量过载！三号能量堡垒过载！”

“七号能量堡垒……啊！”

一声惨叫之后，通讯中断。黑雾的侵蚀性太强了。

它们不仅仅是在消耗能量，更是在污染能量的结构。仅仅支撑了不到三分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基地。那道承载了数百万人希望的能量护罩，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玻璃，布满了裂痕。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轰然碎裂。

能量堡垒的终端集体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随即屏幕一黑，彻底死机。

天塌了。

大片大片的黑雾，再无阻碍，如同黑色的暴雨，洒向人间。恐慌彻底爆发。

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掩体。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黑雾无孔不入。

一个奔跑中的男人，被一缕黑雾沾染到了手臂。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正在迅速变黑，坏死，然后化作黑色的粉尘，簌簌地往下掉。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疯狂地用另一只手去抓挠，试图把那片黑暗从自己身上剥离。

但没有用。黑暗在蔓延。他的血肉，他的骨骼，都在无声地消解。最终，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烬，被风一吹，便散了。

这样的场景，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哀嚎声，哭泣声，绝望的抓挠声，汇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纽约基地，这座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辉煌的城市，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