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世终

又是半年后

紫薇古星，人杰地灵。

这是一颗无比巨大的星辰，其大小堪比北斗、勾陈、飞仙等最古老的生命源星，横亘在宇宙最深处，乃是附近无量星河中最辉煌的所在。

且，它还是太古时代人族最重要的祖星与圣地，在那个万族共存、征伐不休的时代，紫薇就像是人族的避风港，守护这个族群的未来与希望。

原因无他，紫薇古星，这颗灿烂的星辰在太古时代出了两尊成道者，他们皆是人族，皆无比强大，皆对人族未来的崛起夯实了基础。

那两位成道者如今的道统，便是太阴与太阳两大神教。

自太古初年开始，两大神教便镇压在紫薇古星，遵循祖训，守护着人族的根基。

这一天，紫薇古星，芦洲，太阴神教，便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您说，要凭吊我族皇祖的故居？”

神教深处，蒙蒙的细雨中，一座宛若山岳般巍峨的祠堂内，当代太阴神教掌教立在数不胜数的神牌灵位前方，颇有些意外地注视着祠堂外，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是个风华正好的女性，名为姒晏宁，体态丰腴，玉骨冰肌，柔顺的黑发挽成讲究的螺髻，墨色的罗裙荡开细细的涟漪，圣人王威严辐散，让她端庄而大气。

在她对面，则是位看上去年愈古稀的老者，他面容深刻、体态清癯，素色的长袍仿若由月华编织而成，腰间插着一杆黑赤交融的尺子，明明看不出丝毫修行者的气息，却有种难以揣度的气势。

“不错，久闻人皇在太阴大道上造诣颇深，特来讨教一二，”

那老者眸中含笑，轻轻颔首，自怀里取出一枚玉盒，抛向对面的女子，

“无意叨扰，这是见面礼。”

老者的话语中听不出对人皇的敬畏，这让姒晏宁有些皱眉，但老者散发出来的威势太强了，纵然她是顶级的圣人王，距离大圣只差百年之功，依旧不敢和他对视。

她接过老者抛来的玉盒，刚刚打开，直觉一股莫名的气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那是种极特殊的生命力，从一块鹅卵大小的银灰色岩石上荡漾开来，

“

太初命石？！”

到底是太阴神教的掌教，姒晏宁很快认出了这种神材的本质，但随即，她心中有所了悟，一股恐怖的冰冷感自她脊背处升腾而起，强如她这般的圣人王，也直觉元神都颤栗起来。

须臾后，姒晏宁才平复心绪，她将那玉盒关闭、收起，努力维持着极道教统的体面与尊严，对元亘微微行了一礼：

“失礼，晚辈太阴神教当代掌教姒晏宁，前辈怎么称呼？”

“太阴，元亘。”

元亘双手背负在身后，对自己送出的见面礼很满意，这块命石显然帮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

果然！

姒晏宁直觉喉咙发苦，元亘这个名字，她在一年前第一次听闻，彼时北斗古星太初古矿有巨变，他们神教的准皇催动人皇留下的某件秘器观测宇宙，带回了这个名字。

这是个能一对一斩掉升华至尊的古至尊，其实力根本无法揣度。

“前辈请随我来。”

想到这里，姒晏宁压下心中所有的念头，很自觉地在前方引路，领元亘走出祠堂，朝太阴神教更深处走去。

现阶段的太阴神教显然还保持着人族顶级道统的尊威，人皇遗泽尚在，教中不缺乏大圣，族地中有深山巨岭连绵成片，龙脉地气通天彻地，风景很不错。

很快，姒晏宁领元亘来到一座巍峨的巨岳之顶，在那里，有座由山岩堆砌而成的石台伫立在那里，一股莫名的大道韵律在那里律动，抚慰着每个生灵的元神。

“前辈，这便是我族皇祖晚年时清修所在。”

姒晏宁在石台附近止步，这里是太阴神教的禁区与圣地，与人皇有关，凡太阴神教者，对这里都有股发自血脉深处的崇敬。

“……”

元亘无言，不再理会这个太阴神教的小姑娘，也无视了神教在石台附近布置的各种阵纹，一步步踏上这座石台，品味曾经那位人族皇者走过的路。

“映古！”

忽然，他口中发出这样的仙古语敕令，下一刻，腰间的恒古尺自行飞起，一股淡淡的道韵以其为核心，笼罩了石台的范围。

很快，连姒晏宁都看见，

石台的最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背影宽阔的男子，他席地而坐，面朝朝阳，似在修行、在思考、在演算，为未来、为子孙忧思。

“皇祖！”

望着那背影，姒晏宁毫不犹豫地下跪叩首，顺着那血脉的联系，她能确定，那影子就是太阴人皇，是她这一脉真正的先祖。

“人皇！”

石台上，元亘也在隔着岁月时光与太阴人皇对视，他虽失去了所有的修为，眼眸却很亮，认真观察人皇修行时候气机的每一丝变化，感悟他身上与自己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太阴大道。

毫无疑问，人皇就是遮天时代太阴这条大道的第一人，元亘亲赴紫薇星一观人皇故居，便是为了亲身感受那股太阴伟力。

如当年的人皇一样，他亦盘坐在石台上，感受人皇的大道、经文、禁忌法，还有他对其人体秘境的开发……对元亘而言，太阴人皇是难得一见的同道，纵使在仙古，也很难很难找到这样的同道修士。

“哈哈哈！太阴人皇，好一个太阴人皇！”

太阴人皇的身影足足维持了一天一夜，元亘花费一天一夜观摩人皇的道，直到云销雨霁，朝阳的霞光照耀紫薇星的时候，人皇的影子消散，元亘的笑声也从石台上传来。

“前辈！”

一天一夜修行，姒晏宁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元亘虽未亲自指点，但偶尔显露的几丝气机依旧让她获益良多，但她刚准备向元亘道谢，却忽然发现，那老者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起来。

姒晏宁震惊莫名，她看得清晰，元亘这分明就是老了，肉身、元神的寿元达到了极限，随着大限的到来，他正不可逆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但元亘却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自觉，他将恒古尺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衰老与虚弱笼罩全身，敞开怀抱，迎接生命轮回的不可避免的过程。

“第一世终结！”

恍惚间，姒晏宁听见了那将死的老者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随即，她看到一枚麒麟般的果实出现在将死的老者手中，随着他一口吞下那枚果实，一股新生的朝气又自那将死的身躯中焕发出来，

“第二世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