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穿白裙的少女

林远坐在副驾上，听着这句熟悉的介绍，嘴角抽了抽。

又来这套，这面瘫少爷对所有人打招呼的方式都是这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板正德行，上来就自报家门，把自己的名字当成了一张不需要解释的名片。

后座的路明非这会已经被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了。

仕兰中学的传奇，每次期末考试稳定第一，长相帅气家境优渥的大佬。竟然能一口叫出他这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不是看小说就是发呆的透明人的名字。

路明非脑门一热，整个人受宠若惊，下意识就从前排座椅中央探出半个身子，毛手毛脚的打算和楚子航握个手，手递出了半截，才想起来，人家这会正开车呢。

他又连忙缩了回去，右手在裤腿上来回蹭了好几下，才擦干手心里的汗。脑袋点的像啄米的小鸡：“知道知道，仕兰中学哪有不认识楚师兄的人啊。”

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远坐在一旁，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路明非这副不值钱的做派，懒得搭腔。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丝丝凉风，混杂着车载香水和高级真皮的淡雅气味。

楚子航平视着前方的路况，视线却不自主的又一次扫过后视镜，掠过那颗乱蓬蓬的脑袋。

他不仅记得路明非的名字，而且印象很深。

脑海深处翻涌起一阵他不愿触碰的回忆，那是雨落狂流之夜，台风“蒲公英”过境，暴雨倾盆，整个城市像被泡在水里一样。

路明非孤零零的站在教学楼下。

当时楚子航就坐在父亲楚天骄的迈巴赫里，隔着被雨水冲刷的模糊的车窗，他看着那个在风雨中缩成一团的身影，原想让父亲顺路捎他一程。

可还没等他开口，路明非就冲进了满是雨幕的公路上。

也正是这份擦肩而过，让路明非避开了奥丁与他的死亡国度。

自那以后，楚子航在校园里总会有意无意的留意路明非。

他看到对方每天放学趴在走廊栏杆上，看落叶发呆的模样；看到对方在文学社里跑腿，扛着两箱矿泉水累的满头大汗，还笑嘻嘻的窘态；更看到对方围着一个穿白棉布裙子女孩打转时，眼里的患得患失，和无处可藏的暗恋。

楚子航其实很同情路明非，因为在他的眼里，路明非和他是同一类人，周围全是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习惯用骄傲包裹起自己的孤独。而这个衰小孩总是用漫无边际的白烂话，来假装自己并不孤独。

车厢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发闷，楚子航伸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放了一首纯音乐，随后看着前方的红绿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平时喜欢打游戏嘛？”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想到楚子航会主动找话题，赶紧点了点头：“啊，对，我和远哥经常一起打星际。”

“你习惯用什么种族？”

“人族......”路明非挠了挠头。“我习惯爆枪兵微操。”

“人族对APM要求很高的，挺难练的。”楚子航点评的一本正经，像是在讨论某道压轴的数学大题。“我以前玩过一段时间神族。”

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像是哈利波特里的破冰咒语一般。

路明非发现，这位传说中的楚学长并不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也是个会玩星际，懂战术的正常男生。

他原本紧绷的后背一点点放松下来，靠实了真皮座椅。那股手足无措的拘束感渐渐腿去了，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劲开始从心底往上冒。坐在豪华轿车里，跟学校的传奇人物聊着游戏，旁边还坐着焕然一新的林远。路明非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也短暂的挤进了学校里的高端圈子。

车子下了高架，开进市中心一处商业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三人下车，顺着步行街往前走。路明非的脚步肉眼可见地轻快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甚至还比划着手势跟林远吹嘘刚才自己某一波的机枪兵走位。

刚拐过一个街角。

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穿白棉布裙子的女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洒在她干净的头发上，她的怀里正抱着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安静的看着街角的方向。

路明非喋喋不休的话头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前一刻还兴奋的微微晃动的肩膀，不自然的端了起来。刚才在车上建立的那点微薄的自信，在看见这个女孩的瞬间，被蒸发的干干净净。他下意识的去拨弄自己的头发，想人模狗样一些。可那头发乱了一天，这会还有些发油，压根不听他的使唤，紧紧贴在头皮上。

他又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T恤，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今天能见到陈雯雯，说什么也得穿的像样一些。

但眼下已然避不过去，路明非只好快走两步，上前主动打着招呼：

“陈……陈雯雯，好巧啊。”

女孩闻声抬头。

看清是路明非后，礼貌的露出一个笑容：“是你啊，路明非。”

语气带着点淡淡的疏离，路明非却像是没察觉一般。听见对方喊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往前又凑了半步，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你...你也来这边啊？这么巧！你这是...逛街来了？吃饭？还是......”

一句话，磕磕巴巴，问出去三个问题，问完自己都不知道该接哪句。

林远在一旁看着好笑，真是又卑微又容易满足啊。

陈雯雯的视线全落在路明非那幅局促的模样上，大概是被街角的行人挡了一下，她压根没注意到落后了半步的另外两人。

她微微蹙起眉头，习惯性的端出了她平时和路明非相处时候，文学社长的架子：周末怎么不在家复习功课？这次期末考试，你又是班里垫底。我们马上就要高三了，时间很紧张的，要努力才行。”

路明非本来还强撑着的那点精神，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一戳，跟漏了气的皮球似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