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分不对劲

两人没在这里继续逗留，又往前走了不远，挑了家门脸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馆子。

推门进去，店内光线偏暗，摆了六七张方桌，墙上贴着财神爷的年画，收银台后方还供着个关公像，完全就是一副国内中餐馆的样子。

来招呼的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顶多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件洗的发白的工服，外边围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

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眼底的黑眼圈却重的很，多半是长期熬夜导致的。

他领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递上一张带图片的菜单，眼见林远和楚子航都是中国人面孔，他也就用一股带着闽南味的普通话说道：

“二位吃点啥。”

楚子航接过菜单，没怎么细看，点了两份分量最大的招牌菜，又要了一大桶米饭。

等服务员记完单，他从钱包里抽出二十美元的钞票，不动声色的递了过去。

“辛苦。”

服务员愣了一下。

这年头，吃个饭能给二十美元小费，绝对的大手笔。

“谢......谢谢老板！”他连忙把托盘揽在怀里，手脚麻利的把钱塞进围裙里的夹带，手拿抹布，把本就干净的桌面又用力多擦了两遍。

“两位稍坐，我这就去帮你们催菜。”

没过十分钟，服务员端着两道菜一路快走出来。

两盆看起来卖相不错的招牌菜，左宗棠鸡和陈皮酥牛肉，分量都十分不错，加上一桶白米饭，把桌子占的满满的。

林远本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两道眉头皱在一起。

牛肉被大量甜腻的糖浆包裹的密不透风，连牛肉本身的香味都吃不出来。

他又去夹了块左宗棠鸡，厚厚的炸芡酱汁里，吸饱了类似橘子汽水般的糖醋蜜汁，同样甜的发齁。

“我靠，你吃的给我拿好的啊，这什么鬼玩意！左宗棠鸡还是左宗糖浆啊？”

林远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拿起茶杯猛灌两口。

刚刚收了小费的服务员，在一旁看到林远的状态，赶忙低声提醒：“二位是刚来这边

吧？这里的菜系都是为了那些洋鬼子改良过的，白糖全是致死量。二位如果吃不惯，我去后厨给你们打碟辣椒油和生蒜过来？”

林远听到这话，立刻抬起筷子：“那感情好，老美这过的什么水深火热的苦日子啊，要吃的这么甜。”

服务员被他这句话逗乐了，疲惫的脸上总算透出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他快步跑进后厨，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就拿着瓷碟折返回来。里头是红油辣椒和几瓣剥干净皮的大蒜。

服务员把瓷碟轻放在林远手边，看了看似乎眼下不太忙，就靠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打算歇会。

因为收了不菲的小费，加上看两人岁数跟自己差不了多少，他在续茶水时，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起来：

“二位是刚来美国吧？来这边旅游?还是......？”

“上学。”林远用筷子夹起一块大蒜直接塞嘴里。

“上学好，上学好啊。”服务员一听，脸上就露出几分替他们松了口气的意思。

“我还当你们也是来闯荡捞金的呢。”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压低了些声音。

“要是奔着什么美国梦来的，我劝二位一句，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边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带着点与他年纪不相符的沧桑。

林远来了点兴致，问道：“怎么说？”

服务员叹了口气：“当初听老家人吹，说美国遍地是黄金，弯个腰就能捡到。过来才晓得，没这么容易。”

他像是打开话匣子，开始给二人诉苦。

他三年前来到这边，现在同时打着三份工。

上午在这家餐厅端盘子洗碗，下午餐厅不忙了，要去后街一家制衣厂捡货，晚上回餐厅继续工作，夜里还得去给写字楼做清洁。

一天睡四五个钟头是常有的事，挣得钱一大半都要还当年偷渡欠下的债。

“最关键的还是没身份。”他搓了搓手，无奈的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在这边就是黑户，见不得光。生了病也不敢去医院，没有医保根本看不起病，实在不舒服了，也只能吃止痛药对付对付。”

“平日里，根本不敢出唐人街。”他往门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头瞟了一眼。

“出了这里，遇到移民局的人，一逮一个准。”

说到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打扰到客人了，扯出个笑脸，带着点认命的木然。

招呼了一声，转身又去忙了。

林远收回视线，又夹起一块生蒜，连同那块甜到发齁的左宗棠鸡一起塞进嘴里，试图用辛辣味强行盖住舌尖上的糖浆。

还没等他完全咽下去，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林远和楚子航同时停下筷子，转头顺着油腻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一辆漆着芝加哥警局蓝白标识的巡逻车，正从街口开来。

唐人街中间的那条老主街本就狭窄，两侧招牌更是密密麻麻地朝路中央探着。

警车开不快，只能一路短促地鸣着喇叭，从中餐馆门脸前缓缓挤了过去。

正在邻桌收拾碗筷的服务员看他俩都停了筷子，直勾勾盯着窗外的警灯看，便直起腰把毛巾往围裙上蹭了蹭，顺着刚刚的话头叹了口长气：“二位刚从国内过来，可能还不适应。在老美这片，警察出警算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半个月确实频繁了点，已经是第三次了。”

餐馆里的其他食客连头都没抬，依旧该吃吃、该喝喝，仿佛那只是一声寻常的汽车鸣笛。

楚子航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桌上那两盘被糖浆裹得严严实实的招牌菜上，又看了看林远紧皱的眉头。

他本就对吃没什么执念，刚才勉强尝了一口，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海外改良版中餐的杀伤力。

顺手将纸巾叠好放在桌边，楚子航语气平静地提议道：“要不这顿换个地方吃吧，前面街口有家火锅店，火锅的做法相对固定，总不至于难以下咽。”

林远挑了挑眉，听出了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刚才自己对着这盘能齁死人的左宗棠鸡嚼了半天，楚子航都没提换地方。

偏偏在这会，他突然提出去吃火锅。

摆明是他对这件事也有点好奇，想借着换地方吃的由头，顺便去调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