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香勇者

阿尔托泰的剑身微微颤抖。

“怎么会，我明明没有嗅觉，竟然……好香！”

它望着从锅中托起，被抖擞入碗中的金黄蛋炒饭，竟然不自觉得去想象其中饱含的美味。

不，不行……一旦真的尝了，绝对会回不去的。

“勇者大人，不要放弃啊！！！”

然而，米诺笑了。

“呵呵，放心吧阿尔托泰，我可是你的主人，你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

平静的语气里，完全没有被恶魔引诱的颤抖与动摇，克莱汀娜惊讶地张了张嘴。

怎么回事……菲姆的能力没有起作用吗？！

在克莱汀娜愕然的神情下，米诺万分坚定地说道：

“我拒绝！”

声音在牢房内回荡……

他拒绝了……克莱汀娜心神动摇，她本来以为米诺也会像上一次一样轻易交待，但是，对方不仅撑住了菲姆的拷问，甚至语气是如此的坚定！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阿尔托泰，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在品尝王宫料理时，也不会发表任何感想吗？”

米诺扭头，笑着看向圣剑。

阿尔托泰剑身微微震动，想起了什么。

无论是皇家美食，冒险家盛宴，甚至卡莉娅公主亲手制作的午餐，米诺都从没回味留恋过。

这完全不像一个只吃过黑麦面包的勇者应有的表现，除非——

“莫非……”

圣剑一阵颤抖，终于明白了什么。

“没错。”米诺扬起了嘴角：

“吃了那么多年的黑麦面包，我已经……失去味觉了！”

“所以，就算那道蛋炒饭闻得再香，对于失去味觉的我来说，也根本吃不出味道！”

“这一次的拷问，木哒大！”

米诺高仰着头颅，这一刻，人类最强勇者的光辉笼罩在身上。

一道诱人的香味伴着热气扑面而来。

米诺低头。

菲姆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小心翼翼地托到米诺面前。

僵尸外貌的菲姆晃了晃脑袋，灰白的稚嫩面孔上，露出一抹生动温柔的笑容。

原本空洞的眼睛此时亮晶晶的，好像在发光。

“米诺，可怜。菲姆，能感受到。”

“菲姆也，没有味觉，所以一直在，做美味的，食物。”

“希望有一天，能尝出，好吃的。”

“不是拷问，只是想做给你，吃。”

米诺看着眼前可爱的僵尸女仆，又看向碗里晶莹剔透的饭粒，微闭上眼。

喉咙咕咚一声，微不可查的滚了一下。

“真的可以吃吗？”

“嗯！”菲姆用力点了点头。

菲姆轻轻俯身，从碗里舀出一小勺炒饭，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了米诺嘴边。

“米诺，吃。”

米诺静静看了勺里的炒饭一眼，接着失笑一声，反正他已经味觉失灵，吃什么食物都一样……一脸随意，他将炒饭吃进嘴里。

咀嚼，吞咽。

紧接着，他瞪大了眼。

……

“公主大人，您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我让王宫后厨给您煮些南瓜粥吧？”

饭桌前，一身洁白礼服的卡莉娅摇了摇头。

一双纯白丝质手套的手交叠在胸前，闪烁着微光的钻石项链微微摆动，点缀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别担心，我只是有些没有胃口……”

虽然这么说着，卡莉娅瘦弱的身体一阵晃动，就好像一朵会被风吹落的小白花。

女仆长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几句时，卡莉娅公主轻声开口：

“如果你真的坚持话，为我准备一块黑麦面包，一小块就好。”

“黑麦面包？”

女仆长惊愕，那种发酵和调味都不充分，用最劣质材料制成的面包，怎么能让公主殿下食用。

“是的，黑麦面包。”卡莉娅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是六七年前，年幼的她还是个活泼缠人的爱哭鬼的时候。

在花园里，卡莉娅等待国王和兄长开完议事会议。

“嘿哟咻——”

花园另一边的围墙，忽然翻进来一个灰头土脸，穿着简陋布衣的小男孩。

“墙的那一边，是勇者候补的训练营？”卡莉娅眨了眨眼，想起兄长曾经提过的话。

那这个人，也是勇者的候补吗？为什么在偷偷吃东西。

卡莉娅好奇地靠近，却看到年轻的米诺四处张望，接着露出个“嘘”的手势。

“别让教官发现了，替我保密！”米诺露出手中只有半个的黑麦面包，脸上露出些许不舍，但还是撕下一小半，递给了卡莉娅：“喏，分你一半，这样我们就是同伙了。”

林荫洒漏的阳光下，少年灿烂的笑容在多年的回忆里不断美化……

“你知道吗？撕成大块的黑麦面包和撕成小块的混到一起吃口感更好喔！”

一整块干瘪的黑麦面包摆在金丝花纹的餐盘上，送到了卡莉娅面前。

脱下右手的丝质手套，轻轻撕下一小块，没有就着附带的奶油浓汤，卡莉娅轻轻含在了嘴里。

和回忆里一样，干涩、粗糙。

卡莉娅就是在那时知道，王国里艰苦的国民吃的食物有多么难以入口，也是在那时明白：

原来自己平时那些可爱精致的衣服、美味的食物甜点、宽阔华丽的居所都是有代价的……

——一份庇护全体国民的，王族的责任。

而那名从没享用过这些的小男孩、勇者候补。

却在历经千辛万苦成为勇者后，肩负起和她同样的责任。

“米诺哥哥……”

卡莉娅将盘子里的黑麦面包没有浪费地吃了个干净，蓝宝石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哀伤。

“他在魔王城里，肯定连这么粗糙的食物，都享用不到了吧……”

……

饭碗里的米粒以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不断减少。

本来以为味如嚼蜡的饭粒，在反复咀嚼后，居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香。

米诺只感觉浑身上下尘封多年的味蕾一下子被打开，干饭之魂在体内熊熊燃烧！

筷子如圣剑般飞快扒动。

眨眼间，满当当的蛋炒饭在碗中消失殆尽，干净的碗里只留下一层光滑的油膜，反射着微光。

狼吞虎咽的勇者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残留着饭粒，发出一道舒爽的感慨：

“啊！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