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铃木清斗的决心

周日夜晚悄然散去，新一周的晨光如同被稀释过的柠檬汁，洒进了东京电视台制作局的本部大楼。

某种看不见的气氛在弥漫。

走廊里相遇的职员在眼神交汇时，不再是程式化的点头致意，而是多了几分探寻与揣测，仿佛空气中漂浮着一个共同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暗芝居》的最终收视率！

现在，这个在堪称垃圾时间都连连创下纪录的节目收视率正在飙升。

甚至在周六的时候，4.22%的收视率，都已经快赶上白天的时候，某些小热时间段的收视率了！

谁能不惊讶和好奇？

于是，当第七集《矛盾》的成绩单被桥下一郎用一种近乎于梦游的姿态带回铃木课室时，那张薄薄的纸上，印着一个足以让所有深夜档节目制作人怀疑人生的数字——4.89%。

距离5%这道神话般的门槛，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办公室里没有了前几日的喧腾，所有人都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反复冲刷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贤者时间。

只是围着那张报表，用一种看艺术品的眼神，在细细的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这个4.89%，就差0.11%就破5%收视率的成绩，简直可以说是彻底席卷了一切质疑。

要知道这个差点就破5%的收视率成绩。

就算是黄金段的某些小节目。

也差不多是这个成绩了！

而暗芝居播放的，那可是自从电视节目诞生以来，那就是最差，最垃圾的凌晨档！

这还有了如此成绩。

这还有了如此收视率。

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在《暗芝居》企划之初，都没能想到，也不敢想的收视率成绩了！

“呼——”

铃木清斗没有参与年轻人的庆祝，他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许久未曾熨烫平整的西装，然后吐了口闷气，独自一人，走向了那条他曾经觉得无比漫长、如今却只觉近在咫尺的走廊尽头。

坐上了电梯来到了顶层。

明日海副局长的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

门口的秘书恭敬的请铃木清斗走进去。

然后铃木清斗就看到了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射入，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照得如同金色的天堂的金沙般美妙。

而他也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的明日海副局长。

“副局长！”铃木清斗走过去鞠躬弯腰。

“嗯。”

明日海有着宽下巴，看上去是一张国字脸，显得很是肃然。不过此时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

杯清茶，见铃木清斗进来，灿烂的露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道：“坐吧，清斗。”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沉稳。

铃木清斗在他面前坐下，姿态恭敬，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资格，也有底气，在这位曾经的恩主、如今的直属领导面前，坐得直一些。

“《暗芝居》的事情，做得很好。”明日海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的说道：“整个制作局，不，恐怕是整个东京的电视圈，都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况了。你为我们这些‘关东台’出身的人，挣回了天大的面子。”

“不敢当。”铃木清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这都是……野原君的功劳。”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将野原广志是如何带着画稿找到他，是如何提出那“幻灯片”式的惊艳构思，是如何在收视率最低迷时稳定军心，又是如何在短短一周内，如同神启般拿出后续所有高质量画稿的事情，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年轻人的激赏与感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明日海安静地听着，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之前在一起吃饭时就了解过野原广志。

本以为这只是铃木清斗在被压抑多年后的，加上这个年轻人的奇思妙想，然后拥有的一次厚积薄发。

却未曾想，这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个近乎妖孽的年轻人。

“你的意思是。”明日海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场仗，真正的将军，是那个叫野原广志的实习生？”

“是。”铃木清斗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只是一个幸运的、被他选中的老兵。”

这句话已经将双方的主次地位说的明白。

明日海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不解：“清斗，你可不像是个会把唾手可得的功劳，拱手让人的人。你这么说，是想为他铺路？”

铃木清斗迎着明日海的目光，那张被岁月刻下无数沟壑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坦然的甚至有些自嘲的笑容。

“副局长，您今年四十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我，已经五十三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一个二级导演的职位，或许就是我这座山的顶峰了。再往上，我没那个心气，也没那个精力去争了。想着再过几年，或许就该考虑退休，回家种种花，陪陪孙子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真诚的光：

“但那个年轻人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他的山不是普普通通的山，而应该是富士

山，是珠穆朗玛。我这点微末的功劳，给他当一块登山的垫脚石，不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阳光在悄然移动。

许久，明日海才再次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欣赏的意味更浓了。

“清斗啊清斗，你还是老样子，看似顽固，实则比谁都通透。”他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别急着说退休的话，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铃木清斗的面前。

“高田那个老狐狸，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的《鬼坊武士》今晚就要播出了，我听说，他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势必要在收视率上，把我们打压下去。”

铃木清斗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不过，那也只是小打小闹。”明日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台里的高层，最近正在评估一个S级的企划案，也是恐怖题材，不过，是真人剧。预算、宣传、播出时段，都是台里最顶级的资源。”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视着铃木清斗。

“原本，这个项目几乎已经被高田内定给了岩田。但现在，《暗芝居》的出现，让事情有了变数。高层里，已经有不止一位董事，对你们的‘都市怪谈’模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铃木清斗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副局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日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让你和你的那位天才实习生，再努努力。用《暗芝居》第二周的成绩，去告诉所有人，你们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然后，拿着这份成绩，去把那个S级的项目，从高田的手里，给我抢过来！”

轰！

铃木清斗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着明日海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感觉自己那颗早已沉寂多年的、属于一个创作者的心，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明日海，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嗨！”

……

当铃木清斗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硝烟与战意，回到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时，他没有召集所有人。

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角落，走到了那个依旧在安静地画着什么的年轻人面前。

并且他将明日海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了野原广志。

他以为会看到年轻人脸上那熟悉的自信笑容。

然而，野原广志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如同剑锋出鞘般的锐利光芒。

“S级企划？真人恐怖剧？”

他低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快意。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