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亡者的聚会

露西和西村杏子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皮肤同样是小麦色的高个少年也走了进来，等门关上，墨瑟才有些懒洋洋的坐起身来：“坐吧，我记得茶几下边还有点速冲的茶包，其他的饮料好像早就喝完了。”

“谢谢。”露西微微点头，与此同时，那双明媚的双眼却是在谨慎的打量着他。

而墨瑟同样也是如此仔细的观察着她，但和她的目的不同，他纯纯追星心态，是在仔细观察二次元老婆的三次元形态的。

她虹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现出复杂的色彩，像是银色掺杂了粉红色，而明媚的双眼下那淡红色的眼影似乎是一种固定的纹身——赛博朋克是这样的。

就像她旁边的那个少年，墨瑟记得他的名字叫大地哲也，那绿色的莫西干短发，再加上一个用金属涂色的下巴义体组成的‘时尚脸蛋’，简直是...

这群朝不保夕的小屁孩们一个个倒都还挺潮流。

说到这，墨瑟忽然想到了自己...准确的说，是自己的形象，登时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如今的他，单说外貌，倒是和穿越前出乎意料的相似，甚至可以说是高配版本的，不仅五官变得更深邃，皮肤变得更好了一些，甚至因为改造，就连眼睛看起来都更大更亮了。

只是...

他有一头红毛，还是寸头，还在左耳扎了一个黑色耳钉，甚至连耳后的接入口都做了造型，是个很有荒坂特色的红色的樱花瓣。

就如同纹身一样，脸部在左右眼侧还有很明显的神经电路纹身，连接网络时还会发蓝光...

怎么说呢...看久了还真觉得挺有个性的，让一辈子都没试过奇装异服的墨瑟还真觉得有点刺激的感觉。

他小时候也和家里人提议过，想把毛染成红的，可惜当天差点被自己家里人揍一顿，这才消停了下来。

“一会里昂也会过来。”

露西似乎是打量够了，说完后，顿了顿，而后道：“听杏子说，你有话要说？”

“嗯，公司的项目似乎要发生变动。”

墨瑟话音刚落，面前的三人双眼便都亮了起来，杏子更是激动的沉不住气直接问道：“真的！？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去旧网挖数据了吗？”

“嗯，应该。”

墨瑟说完，不等杏子的笑脸完全绽放，便轻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在旧网挖矿的时候被AI抓到了，因为我们这次的新项目，大概率就是直接去接触AI。”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露西都绷不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来。

杏子更是直接红了眼眶，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看起来比墨瑟还高一点的大地哲也更是攥紧了拳头：“韩君，你说的是真的吗？消息确定吗？”

“叫我墨瑟，韩君听起来还不如直接叫我韩。”

墨瑟说完后，才语气轻松的说着：

“不确定，只是我凭借新总监说话的语气态度猜的。

想想看吧，因为这次事故，原本的项目总监打包滚蛋了，我却什么事都没有，连审问都有点应付的性质，而新来的总监对我满脸笑容...

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因为我遭遇了AI并存活，以及杏子目击到的事情有关了。

不过，在谈论这些事情之前...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你们的事吧。”

墨瑟说着，同时观察着这几人的表情，最终决定，还是得先选择性的透底。

杏子是挺单纯可爱的，但在这个世界，眼下这个情况，单纯可爱不是什么好事，墨瑟需要有人给他搭把手一起逃亡，事先准备的过程中，所选择的伙伴必须要靠得住。

露西...她求生欲是挺强的，但过强的求生欲有时也会坏事，墨瑟必须要谨慎的评估之后，才能选择性的给他们透露一些信息，免得他们着急跑路被人发现，坏了他的事。

就目前而言，墨瑟认为自己其实已经独立完成了逃跑准备的60%，这些小黑客对他的意义仅限于拉枪线和一起逃跑的时候出点力气就行。

黑客技术？

实不相瞒，他现在真的有点膨胀，就露西这样的，他敢打十个...好吧，三个应该没问题。

露西沉默片刻后，墨瑟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提示。

【露西向你发起文件传输，是否接受？】

墨瑟没有立刻接受，而是先给自己的个人ICE手动激活后用网络接收器构筑了一个虚拟盘，将软件接到虚拟盘里。

如有必要，他可以将虚拟盘直接格式化，损失的只有虚拟盘存在时扣掉的RAM（内存）而已。

等到文件接收后，墨瑟的双眼散发出淡淡金光，注视着视线中飞速流动的蓝色数据，很快便搞懂了这程序是干什么的。

他什么话都没说，而是拔出了手腕上的数据线。

“稍等。”

露西沉默的凝视着他点了点头。

他坐到电脑边，先连接了手腕上的数据线，给电脑上传了一个‘自由杀手V0.1’，把电脑针对性的查杀一遍。

而后又谨慎的自己重新读过一遍电脑数据，人工处理了一下笔记本内部的后门和漏洞，顺手删除了一些以前的墨瑟留下的垃圾程序...

嗯，对现在的他来说，那些程序真的很烂，冗余代码简直多的像一座屎山，和荒坂的程序一样垃圾。

因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天赋，他看待数据和程序，就像是在观察一个人类一样，高矮胖瘦一眼就能看出来，甚至还能看清程序的‘血肉骨骼’。

如此一来，便可以清晰的看到哪里是程序的核心，哪里是运行所需的骨架与血肉，哪里是畸形的，不必要的冗余代码。

而后，他才开始正式工作。

首先，他将露西传来的软件全部删除——不是说不能用，而是与其用她的软件去做优化升级，对他来说还不如重新构架一段核心代码的效益更高。

只是一分半，墨瑟便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的拔线，同时将新的程序发给了在座的三人。

【露西：这个生物是...企鹅？没想到你对生物也有了解。】

露西的

声音从脑海中直接响起，也难怪她会意外，因为这世界的南极早已只剩下了一个孤独的AI存在。

很多人都觉得所谓的企鹅应该已经灭绝了，知道企鹅这种生物的人其实也不多。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大多很忙，忙着工作，忙着活命，忙着学习，忙着娱乐，没有谁会去了解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比如传闻里灭绝了的企鹅。

至于为什么是企鹅的图标...

那是因为墨瑟做的是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选择这个图标的原因，只是他纯粹的恶趣味罢了，或者说，一种怀念。

【墨瑟：嗯哼，人物头像可以自己设定，以后可以用这个聊天，语音、视频和文件传输都没问题。

我采用了纯随机加密，如果有认证之外的信号存在ICE会报警，到那时可以先谨慎的停下来，以防窃听。

可以用群聊天的方式建立临时聊天组，如果群聊天中出现异常信号会直接踢出异常信号的拥有者，所以如果被踢了，立刻检查自己的设备。

程序有自动隐藏功能，借助原本的通讯构架运行，平时会潜伏在ICE的对外信号检测程序的代码里。

缺点是因为程序本体小，运行时需要占用更多的个人内存。】

【田村杏子：哇！竟然还有UI设计...】

【大地哲也：数据很美...不可思议，你的技术进步的太快了。】

【墨瑟：只是把原有的知识融会贯通了...总之，露西，现在可以讲了。】

【露西：稍等，还有一个伙伴，我会拉他进来。】

【里昂：这是...露西你做的新版本？】

【露西：是墨瑟。】

【里昂：我去，太牛了。】

【露西：先不闲聊，简单向墨瑟说明一下情况...墨瑟，你对公司怎么看？】

【墨瑟：没有特殊看法，天下乌鸦一般黑。】

【露西：对于现状呢？】

【墨瑟：直接问我是不是想跑路就行了，当然，哪个傻逼会想留在这当矿奴和耗材？

这群傻逼连工资都不给，骗童工卖身就算了，薪水还要自动上缴过去被强制贷款的教培费，贷款还清的日期都给哥们算到22岁去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我死都不可能再去打工了，说说吧，你们的计划。】

【露西：...以前总感觉你挺高冷的。】

【田村杏子：+1！】

【大地哲也：嗯...】

【里昂：我去，等我一会啊！我也要去房间面聊！】

【露西：总之，没错，我们不想在这里死掉。】

【露西：前几天是托尼，上个礼拜是花子，一个月前是影熊...

死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了，那群流浪AI大概已经发现了有一群小孩准时上线挖矿，到了点就开始抓人，甚至还学会了守株待兔，给挖掘数据藏陷阱...

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所以...我们决定要逃出去！

墨瑟，你的实力很强，天赋远比我们更高，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话，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墨瑟：你们的计划是？】

【露西：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安保人员的名单和替换顺序，并且偷偷黑出了员工信息，我们决定在圣诞节那天开始逃命。

因为那天申请休假的员工格外的多，看来是在地下工作的几年实在是让他们受不了了，都想要去过过节。

而且那天外边的情况也足够混乱，我相信肯定还有很多公司的员工也会在那一天休假，所以就从那一天逃跑。

具体的计划...我们原本是打算利用当天深潜去旧网的机会，凭借我们联通的服务器对他们发起大规模的信息冲击。

可现在...如果项目变动了的话...我不知道。

如果真的要我们去对付AI的话...我们还能撑到圣诞节那天吗？】

露西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与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恐惧，墨瑟只是看着她的脸，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出女孩的努力隐藏的脆弱。

田村杏子和大地哲也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杏子看起来完全是垂头丧气一脸悲伤的模样，眼瞅着红了眼眶，而大地哲也则是叹息一声，表情沉重到了极点。

【墨瑟：别怕，你们是被当耗材当出思维惯性来了——直接动手捕捉AI，我看项目组还没这个本事。

想要捕捉AI是一定需要非常专业的设备和更强大的服务器支持的，我们目前的义体、设备、配套设施都不支持这个可能性。

就算是他们做好了捕捉AI的准备，我们起到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个诱饵，拿我们来钓鱼。

其他的准备呢？你们规划了多久？只准备了这些吗？】

【露西：还有里昂和大地一起写了破解程序，可以解除我们身上义体的锁定，一会发给你。

但这个程序触发就会报警，所以不要直接尝试运行，我们用模拟程序试过了，可以在十秒内解除掉所有义体的程序。】

这还差不多。

墨瑟想了想，没有直接说自己刚才随后就搞出来了更好的，而是简单的回复。

【墨瑟：之后我会优化程序，不用着急。除此之外呢？逃亡的路线选择，补给数量规划，身份伪装，逃亡的目的地，以及到达目的地后的准备和未来规划呢？】

这话一出，聊天群里忽然沉默了起来，几个小孩子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直到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里昂：开门，是我。】

墨瑟意念一动解锁了房门，一个留着蓝色短发的瘦小少年便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自觉坐到桌子一边。

【里昂：嗨，墨瑟~以前你跟个闷葫芦一样，真没想到这么厉害。】

【里昂：呃，你也别问他们了，大家想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只是不想死，所以必须先逃出去罢了。

只要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都无所谓，向哪里逃...我们本来就计划逃出去后就各由天命。

反正大家都只有黑客义体，最多只有单分子

线算是武器，面对荒坂特工，这有什么用呢？我们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真的战斗过，接受过的战斗培训也只有基础培训。】

【大地哲也：嗯，我们的确没有想过太多...只要逃出去，先逃出去，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留在这里的话...大家都很害怕，下一次深潜的时候死的就是自己，所以没有谁在聊梦想和以后。】

【墨瑟：这可不行，你们先想想吧，具体的逃亡线路...算了还是我来吧，我会思考出几条可供选择的路线，到时候逃出去大家自选一条喜欢的。】

【杏子：我相信你！！】

【露西：好，那就大家一起想一想...但，墨瑟，你要小心，如果项目变动的话，你一定会是重点目标。】

【墨瑟：小问题，车到山前必有路。】

说到这里，墨瑟就已经不太想和她们聊什么逃亡的事了，看来具体的计划和行动方案还是得他自己来。

于是，他转而问起了自己真心好奇的事情。

【墨瑟：杏子，你当初到底看见了什么？】

【杏子：...是AI。】

【杏子：在你拔线前，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AI，它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由红色数据组成的男性，没有体貌特征，只有双眼特别亮。】

【杏子：当时他就站在你的身边，我亲眼看到了你的赛博形象...崩溃了！

但又立刻重组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是他手指一点先杀掉了你，然后又让你复活了一样！

而且，不止是他一个AI！】

【杏子：还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女性AI，就站在他的身后！

那两个AI实在是太恐怖了，那种体型的巨大人形AI，简直就是...怪物！】

【杏子：你下线前的赛博形象也好像发生了变化，但我没看清，因为我...我害怕了。

所以在它注意到我之前，我穿越了黑墙并立刻下线，只是没想到当我下线之后，你竟然已经醒了。】

【杏子：这就是我所看到的一切了。】

看着杏子此刻隐约有些恐惧的表情，墨瑟只是对她眨眨眼，而后笑了起来：

“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活着...

至于赛博形象崩溃的原因我不大清楚，实话说，我已经没有了那段记忆。”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还活着，有些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墨瑟伸了个懒腰，主动关掉了聊天群。

他大概是明白了，这群小屁孩就没一个靠谱的，完全是被死亡的恐惧压迫着想办法逃离荒坂。

至于其他的事，什么梦想未来，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清单里。

这怪不得他们，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像荒坂这样的公司，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或许可以逃出去，但在他们看来，即便是逃出去了，之后也肯定会被抓到...

即便现在大家都不提，但其实他们的想法都是能多活一天算一天，所以压根没想过任何其他多余的事。

只是觉得死在荒坂特工的子弹里，也比悄无声息的在旧网被AI吃掉要好。

“事已至此，先喝茶吧。”

墨瑟语气轻松地说着：“无论如何，这几天都是难得的休假，这还是这几年的第一次长假吧？

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吧。

这些烦人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诶？我才刚来啊！”里昂瞪大了眼，一副还想聊的样子。

但露西却看着墨瑟的样子，忽然感觉到了有些心安。

他作为荒坂目前重点关注的对象都能展现出如此轻松地样子...自己也不用太害怕...对吧？

大地哲也挠挠头，忽然想到了，说道：“我有游戏机...前段时间买的，里头有最新款的足球游戏，要玩吗？”

“我去！哪来的？要玩！”里昂双眼亮着光。

大地哲也乐呵呵的笑着：

“还完贷款不还剩下每个月三百欧嘛，公司的餐费只要200欧，攒了好多个月买了个二手的，这还是拜托了一个员工帮忙买的，昨天才到手。”

“那...露西，墨瑟，要看看我的超梦嘛？”

杏子眼睛亮着光：“我也好久没有看了呢！

我们轮流看，或者把数据倒在电视里，我们就像以前看电影那样看！

我自己试了好久才把超梦倒成影片呢！”

“杏子你的那个超梦不都看了十几遍了吗...”里昂吐槽着。

“又没说给你，烦人。”

杏子对着里昂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便一脸渴望的看着墨瑟：

“墨瑟你以前说没兴趣...这次要不要试试？

真的很好看的！我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看一遍才能睡着呢！”

露西不动声色，却悄悄给墨瑟发了个消息。

【露西：看看吧，这孩子把这个超梦当宝贝，还是以前一个看她可怜的员工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分享给你，是想和你拉近关系——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这孩子以前有点害怕你。】

【墨瑟：嗯，我知道，正好，超梦啊，我还没试过。】

墨瑟笑着点点头：“好啊，先让我一个人体验一遍超梦好了，作为补偿...”

他想了想，起身拿开了自己的枕头。

枕头下是一个阅读芯片。

义眼一扫，就能看到芯片上的书名《神经漫游者》。

“这是本讲述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小说，你们可以拿去，扫描后自己慢慢看，能解个闷。”

杏子立刻高兴的伸手接过芯片，义眼一扫，就将内容先复制了下来。

很快，两人便眼睛亮着光双眼发散的坐在原地，显然是已经开始阅读了。

而墨瑟则摆弄着超梦头环，半晌后，揣摩着操作方式，戴在了头上。

随着亮光一闪，下一刻，他便成功进入了超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