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重暴血，魔鬼之男（五合一）

气流声逐渐变大。

从轻微，到尖锐。

最终——

“嗯？”

即将下杀手的重锤忽然抬起头来。

“啧——正到好时候，别来扫兴啊！！”

怒声渐起，亚当忽然抬起头来，手臂上的机枪竟然对准了天空！

在那里，一个蓝色的身影猛地降落而来。

那抹蓝色，是属于疯狂萝莉的蓝。

大卫也不免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是知道那个人的身份的。

甚至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丽贝卡！！？”

“给我去死！！”

疯狂萝莉没有叙旧，而是猛地从天空降落，她的形象很是怪异，背上背着一面看上去宛如幼稚园书包的货物，而与此同时将一面荒坂公司生产的厚重盾牌盖在自己身下，宛如在空中滑雪一般向下冲刺。

盾牌抵挡着亚当重锤射出的机关枪子弹，而暴走萝莉则是裹挟着向下坠落的动能向着亚当砸来！

躲不开。

时机刚好卡在亚当重锤使用完斯安威斯坦的冷却期间，以至于他被迫承受了这一击。

而丽贝卡则是在即将与重锤面部接触的瞬间用她的专属武器，一把被涂成绿色的【铁胆】！

她将这把霰弹枪对准自己身下的盾牌猛地开枪！

砰！砰！砰！

反作用力将丽贝卡振得向高空飞去，盾牌则以更高的速度向地面！在最后的刹那，她背后的书包忽然点亮一股红芒，将丽贝卡整个人‘拽了起来’。

那是

重力！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

盾牌顶着那子弹狂流正面砸中了亚当重锤，他的面部立刻凹陷下去，竟然有些类似于石油颜色的液体飚射迸溅出来！

“唔！！？！？！”

脚下的地面瞬间被这股动能震到开裂，丽贝卡在大卫面前硬生生砸着重锤穿透了第一层，砸入荒坂的负一层植物园中！

爆炸声与重锤的怒吼同一时间响起。

“你这混蛋！！！！”

这个怪物竟然硬生生扛着动能稳定在了荒坂的负一层中，即便双足插入泥土地之中，他也没有向丽贝卡跪下，更没有像是丽贝卡想象中那样直接被她碾成肉酱。

“艹！”丽贝卡大骂一声，但动作却比重锤更快。

她知道自己的袭击只是出乎意料才能够成功，再慢一步，对方开启斯安威斯坦的瞬间，自己就玩完！

所以她动作快的惊人，好像是排练了几百遍似——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雷，绕过盾牌，从侧面丢向亚当重锤的脸！

亚当重锤：！！！

炸弹瞬间引爆，炸开重锤脸的同时，又再度给盾牌一个恐怖的升力，丽贝卡借着这股力道向天空飞去，背上的小书包再度闪烁红芒，将她抬升向更高的位置。

丽贝卡就这样乘着‘爆炸’，一口气回到了地面一层。

“你妈的！我的腿！”

丽贝卡一上来就捂着小腿呱呱大叫，疼的龇牙咧嘴。

但是她还是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大卫面前，猛地将市面上最高级的气动剂打进大卫身体里面，修复液开始对肉体进行聊胜于无的填补。

然后，把此时此刻已经被重锤‘暴力拆卸’掉大半，小了好几圈，勉强可以搬运的人棍大卫连带着其他还无法拆卸的义体金刚扛起来。

“你！你——”

“准备跑了！大卫！法尔科就在前面！”

才不管气急攻心的大卫想说什么，丽贝卡就自顾自推进话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为什么来救你！你想说你刚才那些操作怎么做到的！你想说为什么来的是我！”

“老娘没时间陪你把这些说清楚！老娘现在很忙！所以我就快点说——我救你是因为咱们是他妈的伙伴！别指望老娘还喜欢你！刚才那些操作是上面有高人相助！解释起来麻烦以后再说！最后！——为什么是我！——————”

丽贝卡扛着大卫就是用那小短腿猛地跑起来，背后的小背包又散发出红芒，竟然硬生生将大卫微微抬离地面。

“来的人可不只是我啊！！”

大卫：.

本来就有着太多太多的疑惑，在丽贝卡解答之后，这些疑惑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是变得更加浓郁。

在疑惑，感动过后——却是一如既往的惊悚。

他可不觉得刚才那样就能够干掉亚当重锤。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啊！少给我用那样的表情哔哔叭叭！！”

还没说完，大卫那本来就被打肿的脸就被丽贝卡再次肘击，在头晕目眩的同时，他也被强行从恐惧之中拉回。

丽贝卡粗暴地扯着大卫往前跑，把裤袋子里面的手雷挨个抖出来，然后扔向自己身后，她的动作又准又快，手雷的末端似乎还连着什么银色的长线。

女人嘴上则不住喊着，“你也好！路明非那个笨蛋也好！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一个人殿后啊！”

“什么！你们就这么怕死吗！怕伙伴死在面前吗！”

“他妈的要死就一起死！把老娘留在这沟槽的夜之城一个人独活有他妈什么意思！”

轰！！！——！————！——！——————

小萝莉嘴里不断喷射出污言秽语，但情真意切，而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般，荒坂地下一层开始动摇。

整个地壳在摇晃，重锤的怒火已经透过一层厚厚的地面向他们传来。

这动静才不会是什么人类，又或者义体啊

黄金瞳.

龙.

如果说，这个夜之城是建立在‘龙族’的历史之上的某种衍生物，那么那个怪物，此刻正在以某种方式动摇世界的元素。

让整个大地摇晃的伟力！

【吼啊！！！！！！！！！！！！】

宛如野兽的嘶吼从地面突破而来！

空气被撞碎，那个黑色的重型怪物硬生生跳了上来！

愤怒暴起的颈肌如同盘踞在青铜雕像上的毒蛇，那或许已经不是血肉，而是某种科技产物的青紫色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亚当重锤的喉结剧烈震颤着，仿佛要将声带绞成碎末，下颌骨两侧的咬肌拧成两团花岗岩，拉扯着嘴角向后咧开，露出染着血沫的臼齿。

整张脸被愤怒扭曲，上眼睑痉挛般抽动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黑洞，鼻翼不断翕张，当喉腔深处滚出怒吼。

“你！！找！死！！！！！！”

看样子，对于亚当重锤先生来说，被丽贝卡这样的存在打进地面，是相当大的侮辱啊。

刚才那游刃有余的样子，此刻可真是荡然无存。

但是，暴怒就意味着理智的丧失。

或许大卫他们有所不知——但亚当重锤本来人类时，他作为士兵的战斗素养就算不上顶尖，他的强大来源于那股‘疯狂’，但这股疯狂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反噬他本人。

轰！轰！轰！

被丽贝卡洒下的手雷末端缠绕了分子线，那些线在触碰到亚当重锤后迅速拉动引爆手雷，爆炸让亚当重锤的行动又受到了一轮阻碍。

火光升天，大地豁裂。

而丽贝卡扛着大卫向前不断奔跑。

“我啊！很高兴能遇到你们这群笨蛋啊！”

咬着牙扛起大卫这头钢铁野兽，丽贝卡扯着嗓子喊，

“我家老爹说过——夜之城需要一个归所！”

“对于我来说，就是这里了！”

“所以，要死就一起死！”

“这么简单的道理，路明非都能明白，你这笨蛋老大！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理解！”

伤口在移动之中开裂，痛觉断断续续袭来，但是大卫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关注这个。

比起那些——

“等等！你说路明非，明非他！————————”

轰！！！！

就不等两人多说，那手雷冲击波撕开空气的刹那，亚当·重锤却已经宛如梦魇出现在他们身后。

破片手雷爆发出橙红火球，如同地狱绽放的莲花，预制金属片在膨胀的气浪中织成死亡风暴，却无法覆盖那机械义眼迸出猩红流光。

亚当重锤的钛合金下颌裂开狰狞弧度，喉部共鸣腔迸发出引擎过载般的咆哮。他身上的战斗服早就被炸碎，但这并不意味着亚当重锤受到了伤害。

恰恰相反。

超合金骨架劈开火墙，爆炸的高温在仿生皮肤上舔舐出淡淡的焦痕，转眼就被吞噬。

裹挟着烈焰的大腿肌纤维泵动如液压千斤顶，每步踏落都在混凝土地面凿出蛛网状凹坑。

飞旋的弹片在他身上熔成铁水，淋在狞笑的面甲上滋滋作响。当他撞碎最后一道冲击波时，背后连环爆炸才刚刚开始第二波叠响。

这混蛋，顶着几十枚手雷，硬吃伤害，毫发无伤地追了上来！！

“艹！！！”

丽贝卡打断大卫的询问，她尝试加快步伐。

但是已经不行了。

已经逃不开了.

就是因为知道对方是怪物，大卫才会如此断定。

义体金刚也没有办法杀死他。

已经————

【呼】

！

又是那隐晦的气流声。

但这次对气流声产生反应的，并非是重锤，暴怒之下，他已经能够无暇顾及外侧环境。

发现这道声音的..是大卫。

【呼——————】

他下意识抬起头。

即便重锤那染着硝烟的铁掌即将掐住大卫咽喉。

即便那装甲缝隙蒸腾的白雾与尚未散尽的爆炸烟尘纠缠升腾，宛如冥府的空气拍打在脸上。

即便亚当重锤那金色糅杂猩红的瞳孔里，还倒映着那些爆炸而未熄的火焰，骇人惊怖。

即便如此，那一刻，大卫也只是看着天空。

看着荒坂塔的顶端

那里，因为角度问题，这次，他勉强看清了月亮。

以及

月亮之下的人。

圆月在他背后碎成万顷银芒，荒坂塔尖刺破的夜幕下，路明非褴褛的衣角正卷着数百米高空的罡风猎猎翻飞。

那双熔岩沸腾的黄金瞳烧穿了所有阴翳，瞳孔深处摇曳的火星溅落在脸颊血痕上，把蜿蜒的血迹都映成熔化的金河。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渍时，碎裂的袖口裸露一截苍白手腕。

塔顶是雪亮的祭坛，男孩站在光瀑中心任由狂风灌满衣袍，像神话里被钉在命运之轮上的苍龙。

他是那般神圣，但他的眼神是那般盛怒。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逃？

大卫怎么看不出来，路明非刚才背对自己离开，根本就是幌子。

他是看穿了那样打下去就算能干掉重锤，他们也没有时间拿到荒坂塔内部的金刚义体的资料，所以假装逃跑，实际上使用高温烟雾掩盖自己的身形，然后冲入了荒坂塔！

丽贝卡是什么时候联系的？或许是刚才？或许是打算追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联系。

他们杀入被大卫破坏到此刻防卫线松散的荒坂塔，然后应该是拿到了些关键性的什么吧，所以才会再次杀回来。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啊.

就算拿到某些什么，又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的亚当重锤啊。

为什么.你能够为了我，做这么多啊

【我又没用又矫情，可能到了生死关头也要念几遍青春小作文，喜欢大晚上眺望霓虹灯思考青春伤痛，怂，喜欢说烂话，还怕打架。但但你要是有啥事我一定会去救你，只是我是个废物，可能会犹豫很久，但一定会去。】

【因为是你先帮我的，所以我也一定会绞尽脑汁去帮你，但正如前文所说，我很废物，所以去了大概率也碍手碍脚，说不准最后还会帮倒忙，你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呼——————————”

粗粝的风刃撕开裂帛般的衬衫下摆，却割不碎少年脊梁绷出的那道笔直线条——圆月将他的轮廓镀上汞银色的光边。

发丝纠缠着硝烟与血渍拍打眉骨，却在扫过眼瞳时被炽金流光骤然劈开。

大卫最高级的义眼勉强看见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在说什么。

然后——

他前进一步。

从荒坂塔顶，跳下！

“！！！！！！！”

大卫眼中的惊恐被亚当重锤捕捉，他甚至透过大卫的义眼发射看见了那正在向下坠落而来的路明非。

他猛地转头。

自傲如亚当重锤，自然不会愿意再被像刚才那样砸入地面。

然而，那一刻，当他转头看见的.

却是【更进一步】的什么。

——————————————

【十分钟前】

路明非踩着满地钢化玻璃与尸骸闯进了荒坂塔。

燃烧的承重柱正发出濒死的呻吟，大卫留下的金刚义体指痕还烙在合金墙面上，路明非的靴底碾过那些凹陷的金属褶皱，碾碎了一地未凉的残肢。

就如同大卫想的那样，路明非怎么可能逃跑？

他就没有想过那种选项。

他只是强行冷静了下来。

大卫能拖住重锤多久？

路明非自己已经试过了，他确信重锤想要杀死他或者大卫都只是轻松的差事，但是那家伙喜欢虐杀，所以大概会故意拖延一段时间吧。

十分钟？

不，五分钟。

以五分钟为分界线吧。

他已经通知了本就在夜之城的丽贝卡，丽贝卡甚至先一步突入荒坂塔内，两人分开行动，丽贝卡去找义体金刚实验室所在区域，然后看看能不能从技术人员那里撬什么，而路明非则是去反情报组织，看看能不能拿到什么有用情报。

路明非手腕轻抖，纳米丝线切开浓烟的刹那，手中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手枪已经点爆了天花板上垂落的自动炮台。

少年的动作快得吓人，义眼扩散开来为他点亮整个荒坂塔内所有的路径。

他每一步都踏在爆炸的节拍上，身后炸开的火焰恰好为他镀上流动的金边。

时不时会有荒坂的残兵和路明非碰面，他要么绕过，要么则是提前准备好将其瞬间解决。

荒坂塔虽然是荒坂的象征物，但是这毕竟是个‘塔’。

他有着高科技造物，但是没有军队驻扎的空间。

塔内最强的战力是亚当重锤和荒坂武装士兵，但是前者出去了，而后者有一大部分都去了恶土，剩下的一部分又在大卫使用的义体金刚的重力直接破坏建筑物结构的战斗之中被波及，死伤惨重。

剩下的那些？

他们要么退守重要人物的办公室，要么就在防护某些重要实验室。

他们现在可没办法分出功夫来对付路明非。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这是公司最孱弱的时刻。

弹匣退落的空响混入钢梁断裂的哀鸣，换弹时飞溅的弹壳撞在烧红的钢筋上，溅起的火星连成一道赤金尾迹，路明非随手开枪，弹射的子弹贯穿了拐角处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荒坂队员。

不断前进，加速，他很快就靠着斯安威斯坦抵达了上层，荒坂塔被爆破最严重的区域——

【反情报组织】的工作区域。

路明非的目光不断扫过整片区域，就在他打算找到自己的【目标】时——

“L对吧。”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他的义体扫描范围。

路明非眯眼，他没有躲藏，而是走出来，正对那个敌人。

幽蓝发丝在爆燃的气流中荡漾，女人背靠坍缩的防火墙，破碎的落地窗外，整座夜之城的霓虹也无法穿透她与路明非身旁的火焰。

“你就是雇佣兵L，我早就有所耳闻。”

天花板坠落的燃烧物在两人之间炸开金红雨幕，路明非看着女人的眼睛，在对视的刹那，他竟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和大卫老大第一次见面类似，和重锤第一次见面类似，但.比他们都要来的更加凶猛，更加沉重，甚至让路明非有种直观的亲切感。

但排除这些莫名的感性，那女人带给路明非的也有棘手的烦躁之情。

这家伙.

光看姿势就知道，很强。

大概是荒坂安装的高级义体？不对，没有那种迹象，在这个位置出现，说明她只是一个反情报组织的员工，那就是单纯的锻炼过战斗技巧吧。

明明只是个蓝发靓妹，但路明非有种如果真打起来会意外拖自己很久的感觉。

路明非可没时间。

只是

她没有战斗的迹象，手中的枪以错误的方式拿捏，而更重要的是，她在说完上一句话后，忽然嘴唇努动，唇语之间没有声音。

杰克威尔逊？

突然熟悉的名字让路明非有些迟疑，他对眼前女人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些许，而女人还没有停下，她继续说。

“这一层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死心吧，我不会让你拿到义体金刚的资料，更不会让你去拿到实验室的试验品。”

路明非眼神一变。

这家伙.为什么要突然提及试验品？

她这是在

路明非脑中思考着，而对面的V也在脑中回忆起好几天前和丽丝的对话。

【其实我也不确定有用的资料都有哪些，最开始我调查的是义体金刚的衍生产物，毕竟义体金刚本身很难量产，但我怀疑反重力系统的其他武器才是军用科技的重点目标。】

【但那些衍生品都被放在了实验室里，制作的也都是样品，要是军用科技的人，估计早就把那些拿走了。】

（能够把这些用上真是太好了.）

V半眯着眼，祈求面前这杀胚能看懂自己的三层暗示。

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这部分就是字面意思。

试验品——暗示路明非这一层有别的他可以用上的武装。

而第三层暗示

（我知道这么多，自然就意味着我是这个任务深层的利益关系人。）

所以——

V努动嘴唇。

骇，我。

——【滋啦】

幸好，路明非在经历这么多事变后，他那原本不愿意开动的小脑筋也被一次次开发，他或许不是什么名侦探夏洛克，但是擅长玩星际争霸的他对于‘战略疑点’有自己的理解。

他快速明白了面前之人‘内奸’的身份，然后骇入了对方。

正常而言，哪怕是路明非也不可能瞬间骇入荒坂的高级技术人员，或者说，就算他的黑客能力的确顶尖，但对方也大可自我销毁信息，让他看不完全。

但是在V主动配合的情况下，信息就宛如张开双腿的云顶O偶一般向他全部放开。

一瞬间，他就获得了大量信息。

【义体金刚候补名单】

【义体金刚试验品】

【拆卸方案详解】

【需要的程序魔偶安装】

【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始因，以及这个女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明白了这个名为【V】的一切。

路明非立刻将【义体金刚衍生物试验品】的位置告诉了丽贝卡。

现在，拯救大卫的条件已经凑齐，不需要再继续寻找什么，路明非在片刻犹豫后，对丽贝卡下达了残酷的请求。

【去帮我拖延时间】

带着义体金刚的衍生物去对抗重锤，即便是突然袭击，估计也不能够撑到两分钟吧。

所以——自己得加快时间。

因此路明非甚至来不及向V道谢，不对，是不允许道谢。

V对自己的态度就说明了，荒坂时时刻刻都在监视她，她能够想到这种帮助路明非的办法，已经是尽了全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路明非救了杰克威尔逊。

因果开始串联。

为此时此刻的奇迹喝彩。

看着路明非远去，V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一口气躺下来，然后痛苦地捂着自己脑袋，给自己打气动剂缓解——这路明非也算是上道，知道要帮V隐藏一下，所以故意给她上了两个黑客技能，现在V只觉得自己在发高烧。

挺聪明一小伙子.

V心想。

其实不只是路明非，V在看见对方的时候，也在内心之中涌现出一种悸动。

而如果说路明非是觉得V打起来很麻烦，那V就是感觉到这少年体内藏着令自己都感到咂舌的压迫感。

不过这样就算是完成了我的任务，也没有背弃道义吧.

虽然，V已经尽可能把自己做的事情隐藏起来，但因为这次大卫闹得这么大，荒坂内部相关人员说不定都会遭到清算就是了。

哎.

V看着走廊天花板被火舌舔舐而开始逐渐融化的金属，心中叹息。

到时候再说吧。

——

那么，终于，故事到了终章。

将视线聚焦于这个在火焰之中奔跑的少年吧。

路明非，这个故事中的男主。

让大卫拖延时间，让丽贝卡拖延时间，路明非只为了这最后一刻，最后一点时间。

给他自己留下的时间。

让自己，和路鸣泽对话的时间。

“路鸣泽。”

“我直接嗨~哥哥！”

荒坂塔内的走廊两面都是镜子，不断映照出路明非奔跑的姿态——但在某个瞬间，镜子之中多出了一道小小的漆黑影子。

路明非奔跑时，路鸣泽就坐在他的肩膀上拉小提琴。黑色燕尾服下摆垂在火焰之中，却连一丝皱褶都不曾泛起。

他琴弓扫过的空气泛起葡萄酒涟漪，优雅，曼妙，像把整个末日场景装进了水晶镇纸。

“是来交易吗？是来交易对吧~”

路鸣泽哼哼唧唧的，看到这场景，哪怕是小恶魔也忍不住轻哼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需要我的。”

“虽然哥哥你

努力过了，但结果也不会改变啦，反正都是靠着交易来覆盖一切。”

“我虽然没办法帮你把大卫马丁内斯救回来，那家伙很难活下来啦~比如说他可能其实早就算是‘疯掉了’，只是绷着那根弦而已。”

“而且，他的对手可怕极了，亚当重锤~他身上那套义体可不是简单的货色。”路鸣泽摇摆着身体，笑眯眯地说，“那玩意可是用上了芬里厄的部分残骸。”

“会输吗？”路明非反问。

“哈哈哈！”

但显然，这个疑问戳到了路鸣泽的笑点。

“嗯~哥哥，我和你说过的吧？”

路鸣泽挥手，打了个响指，荒坂塔内部办公室内所有显示屏同时播放星际争霸登录界面。

但这次，在操作栏中央，是一个作弊码的输入窗口。

“还记得吗？”

“雇佣兵无法选择自己的死亡，但是可以选择——要让谁去死。”

“所以——”

【要交易吗？】

要交易吗？

路明非恍惚间想起来。

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二第三次被问这个问题。

自己总是会坠入各种绝望的境地，而自己重要的朋友又都会因为各种情况受到生命威胁。

是自己吗？

是自己不好吗？

是自己那该死的霉运总是影响到身边重要的人吗？

他至今为止做了什么.不，不如说他没做什么吧？

他尽可能地提前探知信息，提前解决了队内矛盾，他努力揽过雇佣兵任务，给自己增加负担，他尽心尽力地变强，让自己能够在夜之城站稳脚跟，他结实关系，他给自家老大出谋划策，他在绝境之中一次又一次努力找到出口。

但命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方框，路明非是在方框里面打转的贪吃蛇，他可以极限闪躲，他可以算无遗策，但最终总会咬到自己的屁股，然后咔吧一下，游戏重启。

这就是【命运】。

沟槽的命运。

但.

“我答应好了的。”

我答应了大姐头，要带着大卫回去。

我答应了老大，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来救他。

我答应了丽贝卡，下次去地狱的时候要带上她一起勇闯天涯。

——那，说到做到。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衰小孩，但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交易，要做吗？

答案是.

“路鸣泽，我叫你出来，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嗯哼~什么，哥哥？”

小恶魔笑得灿烂，那张松弛的脸上全是对哥哥的宠溺和小人得志的嬉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雌小鬼。

还怪可爱的。

路明非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荒坂的最高层，他侧过脸，看向路鸣泽的时候，就苦笑着在心里感慨。

然后开口。

“——我要救所有人。”

“我要救大卫马丁内斯。”

“我要救露西。”

“丽贝卡，法尔科，琦薇——”

就在路鸣泽差不多开始觉得不耐烦时，路明非说出了让他定格的答案。

“这里面，也包括你。”

路鸣泽：！！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看我，但是我确定，这个交易会对你有所伤害吧——不然你为什么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为什么要那种仿佛看着主人离去的小狗一样看着我？”

“.我没有。”

“哈哈！”

棒极了，自己想看的或许就是这个吧。

路明非顶着天台的风仰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奔跑着，奔跑着，就在前方一点点的距离，他就能够抵达荒坂塔的尖端。

踏。

终于，他到了。

脚下的地面是那么遥远，那么遥远，路明非能够穿过数百米距离看清底下的战况，他刚才其实在路上就听到了丽贝卡的声音，以及重锤的怒吼。

他看着丽贝卡带着大卫逃跑，感受到地下愤怒的重锤逐渐化作怪物。

路明非站在塔顶，他的身影被拉长成一道孤绝的剪影，路鸣泽站在他身后，黑色燕尾服的衣摆纹丝不动。

“哥哥，还有机会，现在交易还来得及，我会当做没听到你刚才那些胡话。”雌雄难辨的孩童挽住路明非衣角，几乎是祈求地说。

塔顶的探照灯突然扫过，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向更远的地方，覆盖了整个荒坂塔的顶端。

而路明非张开双臂。

“是吗，你说没有的话那就没有了~”

他笑得灿烂。

“但是啊，鸣泽。”

“哥哥我可是仕兰中学有名的笨蛋，认的就是个死理，所以，你怎么说我大概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我要救大家，包括你。”

“所以我不会交易。”

“我叫你出来只有这一个理由——那就是告诉你——”

路明非微微向前倾倒，在路鸣泽惊恐的眼神中向着地面倒去——

“哥哥！！”

路鸣泽的恐惧与远处大卫的瞳眸皱缩的动作几乎重叠。

“那就是——”

而路明非大吼，唇语传递到远方。

“看好了！！看我一命通关！！！！”

交易绝不可以进行。

磁场转动已经突破此时此刻自己的极限。

那到底怎么做？

路明非此刻到底还有什么？

难道是荒坂塔内的神秘义体？

不，不对，如果这是一个故事，那么从始至终都没有这样的伏笔，唯一的伏笔是义体金刚的衍生品，而那已经交给了丽贝卡。

那么，路明非还有什么吗？

逆转此刻的状况？

【路明非，我留下，你带着黄铜罐和凯撒向上游。】

师兄

稍微借用一下你的专利啊~

半空之中，狂风撕扯着少年的衣襟，将衬衫下摆掀起，露出腰间无数狰狞而血肉模糊的伤口。

黑发在气流中狂舞，发梢因为月光而泛起片片银色。

黄金瞳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瞳孔收缩成竖线，眼白被龙血染成熔金色。

“暴血。”

男孩轻声说，声音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一重.暴血】

（用吧。）

第一滴龙血从心脏泵出，顺着血管流动！——然后迅速化作狂吼的重型机器！肆虐狂涌！

（就算以我现在的体力和精神，使用暴血后，估计就很难再保持人形。）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指甲开始疯长，角质层撕裂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但很快就被龙血带来的快感淹没。

（就算使用暴血后会彻底丧失所有体力，也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一节节突起，将衬衫撑裂！全身骨骼自手腕到脚底噼里啪啦响过一遍，仿佛关节忽然以几何级数增长！非人的肌肉结构覆盖全身！

狂风灌进肺部，将每个肺泡都撑到极限，第二波龙化来得更加猛烈，他的颧骨开始隆起，面部线条变得锋利如刀。

瞳孔完全变成了爬行动物的竖瞳，虹膜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他的牙齿变得尖锐，犬齿刺破下唇，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却在半空中就被龙血的高温蒸发。

肩胛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对龙翼的雏形正在皮下挣扎——终于在某个瞬间，龙翼终于刺破皮肤，骨膜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翼膜上密布着血管，随着心跳剧烈搏动。

下坠的速度猛然减缓，龙翼完全展开，翼展接近十米。路明非在空中悬停了一瞬，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那已经不是一个人类的轮廓。他的尾椎骨延伸出龙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男孩无视呕出的浓腥血液，放肆狞笑。

“我来要你小命啦！亚当重锤！！——”

阴影覆盖了那本打算抓向大卫的重锤。

已经陷入愤怒的亚当重锤看见了路明非，第一反应既非恐惧也非后怕，而是诧异后的狂喜！

“原来如此！！是你吗！！”

猛地回撤力道，他手臂内膛之中弹射出一块厚盾。

重锤猛地双脚踩踏地面，昂首，挥拳——————怪物却还是激发了重锤那疯子的反击本能。

双方，猛地冲撞在一起！

轰！！！————！——！——！——！——————————

没有意料中的僵持。

拳头穿透了亚当重锤的厚盾，龙化的利爪从而撕裂空气，带着音爆的尖啸拍向亚当重锤的面门。

那足以正面抵抗手雷轰击的面甲在龙爪面前脆弱得像层薄纸。

掌心盖上的刹那，亚当的脸部肌肉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塌陷——先是颧骨处的软组织被挤压成肉泥，接着是鼻梁软骨粉碎性塌陷，最后是整个下颌骨在巨力下扭曲变形。

【咔吧】

“呱！！！！！！！！”

血肉与金属的混合物呈放射状溅开，亚当的左眼球在压力下爆裂，混着玻璃体液的鲜血呈扇形喷洒。

他的面部装甲碎片嵌进龙爪的鳞片缝隙，却无法阻止这记重击的势头。

路明非的爪子完全覆盖了亚当的整张脸，将那颗机械与血肉结合的头颅捏得——变形！

爆发四散！！

而少年狂吼。

“他妈的东西！给我死啊！！！！”

砰轰！！——！————！————————

地面在撞击下崩裂，混凝土碎块与钢筋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激射。路明非保持着下压的姿势，龙翼收拢在背后，带着亚当一路再次贯穿地面。

而这一次，他可不止一层。

砰！砰！砰！！！！——————

无数次背部撞击地面，每一层都在撞击中化为齑粉，钢筋在龙鳞上擦出耀眼的火花。

两人动作太快太快，周遭空气在瞬间被抽空，仿佛元素在两人身边被扭曲，从而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球体。

真空周遭的环境也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那光芒越来越亮，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

机械义眼捕捉到了异常能量反应，但他的处理器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那个光点就膨胀了。

不是普通的膨胀，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以路明非的龙爪为中心，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突然坍缩，形成一个漆黑的球体。

磁场——转动！！！！

五万匹力量！！！

【轰！！！！！！！！】

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爆炸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后再爆发。首先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挤压成液态，紧接着是炽白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混凝土直接气化，钢筋熔成铁水。

怪物在奈落之渊坠落。

象征着死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