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死神来了》

天空上又一道白痕划过，穿梭云海，勾连星球遥远的两端。

路明非看着飞机消失在自己视野的尽头，旋即不再望着车外风景，只是等到目的地后将钱交给司机师傅后客气地下了车。

抵达飞机场的路明非走向了飞机场的vip等候厅——凯撒帮他买的票。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到头等舱vip用户的飞机等候室，事实上，可能是第一次坐飞机。

小时候，婶婶他们一家出去玩可不会带上他这个累赘，额，准确来说，叔叔是很想带着路明非一起走的，但是路明非自己也觉得要是跟上去肯定是不自在，没准到了外省也得当街被婶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被抓起来臭骂一顿——所以拒绝了。

他没有父母的关心，更没有暑假归来同学们都会炫耀的那种跟爸妈一起坐着头等舱去海边的旅行经历，以前路明非总会以‘那有什么好玩的’来蒙蔽自己的感觉，现在——

“头等舱牛逼。”

路某人只会先感恩，再感恩。

凯撒我大哥啊说是。

他径直走向了vip等候室内的自助餐区域，撸起袖子，眼神凌厉宛如雄鹰，显然是打算将飞机票在这吃回本来——似乎是忘了钱是别人帮他付的。

飞机的自助餐相当简约，自助的牛腩粉，一些小水果，小饼干，但路明非却盯上了炸薯条以及雪糕自助机，他努力创造自己的香草味马莱剑，在其他头等舱乘客微妙的注视中堂而皇之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感恩维克多，没有他自己早就因为见到的都是烂人而自暴自弃变成杀戮疯子了。

感恩大卫和露西，没有他们自己就不一定有命吃到这些，就算有命也不一定会培养出现在这样的厚脸皮和行动力——哦不好意思，厚脸皮是他一贯的优点。

一口薯条，一口雪糕筒，路明非乐不思蜀，心中对卡塞尔的好感度直线攀升。

而这时，恺撒和诺诺，以及在两人身后宛如一堵白色城墙的古德里安也恰好抵达了现场——他们的私人飞机据说被学院里面的其他领导征用了，于是干脆选择和路明非一起回到卡塞尔。

“嘿！明非！”

率先打招呼的是古德里安，男人就像是充满弹性的皮球一样蹦跶蹦跶到了路明非脸上来，又是一阵咸湿手摸上了路明非手背，反复摩擦，声音热情洋溢。

“好久不见！”

“是啊！久疏问候！足足——”路明非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踏射起步，看了一眼不存在的手表表情浮夸，“十四个小时！”

“哈哈哈....”古德里安干笑起来，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

“这个，度日如年嘛，我一想到有明非你这么优秀的学生要来加入我们的团体，我简直兴奋地一晚上睡不着觉！”

“我作证，教授的确彻夜未眠，他用酒店里免费的玫瑰在为自己占卜‘路明非会不会喜欢卡塞尔’。”恺撒抱胸，给出佐证。

“诶呀这没必要说啊恺撒同学！”

教授红了脸——不是你个老头红集贸呢。

不过姑且不论教授的反应，路明非倒是从这里面听出来，恺撒和教授一间房，而诺诺则似乎在另一间房的意思。

看样子凯撒兄和诺诺的进展还没有快，路明非不禁哀叹于双方的行动力，尤其是诺诺——这么有钱的男人都不快拿不下......你有心事？

被路明非莫名施以同情目光的女人就像是炸毛的三花猫一样哈了他一嘴，旋即偏过头去不再理会。

倒也不管这多事的女人，路明非向古德里安和恺撒伸手。

“整点薯条？”善良慷慨的仕兰小神人分享版食物，古德里安脸上喜悦藏不住地连忙接过，而恺撒则是在犹豫半秒后同样笑着接下。

啃着薯条聊着天，不过一会，飞机起航的时间就已经逼近。

【欢迎乘坐本次航班】

【您————】

路明非听着广播有些紧张，也许是因为缺乏经验。

凯撒买的头等舱座优先级最高，连排队都省了，直接走的vip通道，路明非下意识看了眼远处正常排队的队伍，太远了，看不太清楚。

跟随着空姐的指示进入了客舱，路少爷表情有些僵硬，时不时用自以为隐晦的目光扫过空姐透亮的丝袜。

等到了位置，将少量的行李放到了自己上方的置物架中。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吧，路明非看着民航客机舱内的各种细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人们正常登机，空姐温柔的嗓音在广播之中回荡。

飞机很快经过滑行助跑阶段，飞上空中，然后抵达了平稳的高度。

路明非揉了揉耳朵，面色诡异。

“很紧张？”

凯撒坐在路明非旁边的座位，说是旁边，但在头等舱内，他和凯撒之间隔了一个国道宽的距离。

见路明非有所异状，凯撒主动搭话，“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坐飞机，不用感觉丢脸，我第一次坐自家直升机时，我也担心过我的头发会被卷入主旋翼。”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路明非语气飘忽起。

“您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而一个路过的空姐在看到路明非纠结的神色后，则立刻蹲下来，在路明非手边微抬头询问道。

路明非连忙低头，看见空姐那修长双腿以及黑丝后又立刻抬头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如入党前夜。

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服侍’，他最有钱的时候，也最多就是在酒吧里帮大卫手下的雇佣兵点了个脱衣舞娘，那边更加原始和热情，反倒让衰仔放得开。

回到文明的现代社会，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他心想，自己还是中意这种含蓄的美。

“我...”

“他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儿紧张。”

路明非还没说话，旁边的凯撒又主动开口了，他摘下耳机，里面稍微外放出摇滚乐的躁动，那是路明非之前给他推荐的乐曲。

凯撒，对空姐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麻烦你可以和他多说说话”

后者先是闻言微微吃惊，下一刻又回过神来，立刻对路明非露出温柔的笑容，细声细语说。

“您有什么想要向我资讯的吗？亦或者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提出来。”

路明非那张烂嘴想说‘你这话说的有点瑟瑟的’，但他知道，瑟的是自己的脑子而不是空乘小姐姐，对方笑容明媚，姿态得体，就像是被栽在绿湿地里面的向日葵，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培训的专业人员。

“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紧张。”

长腿空姐闻言笑容更加温柔，

“这很正常，飞机远离我们平时生活的大地，自然会让人感受到无法控制自身安全的威胁性，比如我们现在的高度是....三万七千英尺左右。”

“嘶——”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主要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但显然专业的空乘人员不会恐吓他们的头等舱用户。

“很大的数不是吗？但是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因此，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的机长威廉先生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有两万九千九百六十七个小时的飞行经验，先生您应该会更放松些。”

“当然，在该机型上也有七千九百小时以上的飞行经验，与此同时，副机长同样经验丰富，甚至是前美国战斗机飞行员，我们的飞机工程师同样是在该领域内的佼佼者。”

空姐吐字清晰的同时，不断和路明非对视，企图安抚其情绪。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您安全送达目的地。”

........

打过招呼的空姐离开后，本来还在假装看电影的凯撒又一次摘下了耳机。

“怎么样，不错吧。”

意大利贵公子向路明非眨眨眼。

“什么不错？”路明非看向窗户外，假装没听见。

“那女孩，很年轻，应该是刚做这份工作。”凯撒毫不掩饰地向后扫去一眼，“我调查过你的资料，虽然你展现出了超越那份资料的智慧以及能力，但唯独‘经验’是不会说谎的，你还没遇到过属于自己的女孩，只有一份无疾而终的暗恋。”

凯撒忽然变成了知心大哥哥，对路明非挤眉弄眼起来。

该死的，你的人设难道不是略带中二病的高冷富二代吗？

“嘿，不要乱揭人伤疤好吗？”

“如果你觉得这算是伤疤的话我向你道歉，但是我需要向你分享——我们意大利有这么一句谚语：【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真的是意大利谚语吗？

凯撒食指对着空气转圈，颇有经验似地大谈特谈，“意思就是比起待在一旁看着，不如勇敢表白，哪怕失败，哪怕丢脸，也只会成为下一次成功的垫脚石，我来中国晚了一步，不然我一定会劝你向那个叫做陈雯雯的女孩告白，鲜花，浪漫的告白词，还有一点勇气点缀。”

“如果我失败了呢？”

“那就是我的责任，我会冲进你的告白现场给你撑腰，点上一份直升飞机和意大利手作西服，然后给你穿上，让你在全班人面前过足瘾。”

诶，作者的师姐姓陈，你有点太僭越了。

凯撒耸肩，“不过现在也不晚，不是我在和你吹牛，卡塞尔的女孩子都是个顶个的美人，你要是不锻炼一下和女孩子的搭讪技巧，你也许有朝一日会后悔。”

“....多谢关心。”

路明非扯扯嘴角。

他在心里寻思着自己喜欢过的女人——陈雯雯算一个？露西算....零点五个？虽然最终都是没有结果就是了。

而现在？

路明非又想到了自己在夜之城时有过的感慨——【什么时候才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点浪漫情怀，想和自己的‘那一半’在特殊的场合，特殊的地点，以特殊的方式见面。

................

不过一会，飞机上的用餐时间也到了。

送给路明非餐食的还是之前那个空姐，对方先对路明非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婉笑容，递给他筷勺时莫名离得有些近，路明非甚至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

之后，空姐们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休息空间，和头等舱就隔着半张帘子，路明非甚至能够听

见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声。

“赌你一块煎饺，她们在聊你。”凯撒又把耳机摘了，假装打了个响指，自信说。

旋即，他轻轻抵了抵前面在补觉的诺诺的小腿，让她假装去上厕所，偷听一下空姐的谈话内容。

诺诺很不情愿，但还是起身，等她回来时，对路明非竖起小拇指表达不满，脸色不爽地开口说，“让你猜中了，她们在聊路明非，夸这小鬼头挺可爱的——啧，没品的东西。”

姑且不论陈墨瞳的感想，凯撒倒是动作流畅地拿走了路明非碗里的煎饺。

诺诺继续看电影，而古德里安从刚才开始就在呼呼大睡，路明非只能一路都在八卦的凯撒骚扰下被迫思考着男女问题。

不过一会，空乘们又推着饮料和零食出来售卖。

路明非顶着凯撒炽热的目光，还是没忍住举起手。

“那个，来瓶可乐...要可口的。”

“好。”

餐车在路明非手边停下，男孩看着低头乘饮料的乘务员小姐以及那盘起的黑色长发，本想说些感谢的话语去堵住凯撒揶揄的目光。

然而，就在路明非接过可乐的瞬间——

话音未落。

但就在他屁股离开座位的瞬间，凯撒手腕处，钟表传来最后一声滴答，下一刻，秒针被无形的手指钳制，再也无法动弹。

世界静止。

颜色褪去。

身旁的凯撒以滑稽的姿势做出‘请便’的手势，看上去无比古怪。

但路明非第一时间，却是觉得喜悦。

“路鸣泽！”

他知道，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那个小恶魔。

在这种心神不安的时候，虽然路明非很不想承认，但路鸣泽的出现实在及时。

“嘿，哥哥。”

恶魔没有让他失望，只是数秒的等待，全身黑色的男孩就从椅子后面探出脑袋。

他依旧西装革履，胸口骚包地插着一朵红玫瑰。

“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

“地狱，哥哥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恶魔，平时当然呆在地狱里面啊~”路鸣泽轻松地笑着回答，又很快转换话题道，“比起这个，哥哥，我火急火燎跑过来，是为了给你警告的，只可惜，似乎晚了一步。”

“警告？”

“是啊，就像是游戏里面的任务预警一样。”路鸣泽幽幽说，“哥哥，首先我很高兴你一个人就成功和卡塞尔学院搭上了线，并且成功让他们没有看轻你，很棒，但是现在开始，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龙也好，卡塞尔学院也好，混血种也好，数千年，他们一直匍匐在人类的阴暗面，等待着覆盖反转的那天，用你的动漫术语来说，他们是【里世界】又或者说【神秘侧】。”

“而神秘和神秘是会互相吸引的，就像是冰面上踩到了香蕉皮，你就会跌倒在地上顺着滑行一路，当你选择进入这个世界，作为最大怪物的哥哥你就会自然而然地吸引无数目光。”

小恶魔端正身躯，轻声说。

“你已经被盯上了，哥哥。”

“我很想帮你，但为了完成我的【交易】，我可不会透题，姑且...给出这份提示吧——”

......

“你喜欢看《空中浩劫》或者《死神来了》吗？”

【他要来了。】

没有时间停止的特效，但是恶魔幽幽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仿佛不满意路明非这舒适轻缓的飞机之行一般，恶意在周围蔓延开来。

因为太过突然，路明非甚至手指还顺应着惯性向纸杯伸去。

手指触碰到了纸杯外沿。

边缘的水珠向下滑落。

冰冷的触感，甚至并未来得及传递给神经细胞。

下一刻，时间暂停....不对，并非是恶魔出场，而是路明非自身的思考速度在那个瞬间本能地提高到了百倍，千倍，乃至更高的境界！

雇佣兵生活之中锻炼出的本能，在呼啸着，让路明非从惬意之中暴起。

要来了.....

什么来了？

难道这飞机上面藏着什么混血种的仇敌？什么人形龙种？

能够让路鸣泽都刻意现身提醒的东西，那到底是....

【死神，来了】

在无限放慢的时空之中，路明非清晰地感知着每一分肌肉和皮肤都在抽痛，面前的空姐的表情从平和转为惊恐，而对面的凯撒更是快一步地露出狰狞的表情似乎打算咆哮，混血种的肉体让他动作在这个粘滞的空间之中显得更为迅速。

他怒吼道——

“路明非，防冲击姿势！”

轰！！！！！！——！——！————！——！————————

巨大的爆破声延后传入路明非脑中。

飞机的侧翼机体破散的同时，剧烈的爆炸声随之猛然奏响。

挣扎，绝望。

三万七千英尺的高空之上，死亡的叙事篇以此为起点，歇斯底里而竭尽疯狂地开始了演奏。

绝死无生！

请看下集。

《龙族剧场版14：天空の遇难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