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2.不要随便惹狱卒哥

布伦丹是个政治素养很高的家伙，基本明牌库瑞恩心腹的情况下，能跟传统贵族势力打成一片，足见他的能力。

可这样一个人，在听闻要与森林里的各种族进行磋商，却显得有些犯难。

四原体不解，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降临后留下的“遗产”，不是已经促成了边境线上的各方搁置了曾经的恩怨，开始合作吗？

“确实如此，可也分势力的。”布伦丹说，“我相信坠星海跟朽叶精灵不会迟疑，毕竟帝国的大开拓时代没有过度进犯南方，也不可能长出鱼鳃下海占地，可我们确确实实向着西北拓张了大量的疆域。”

四原体在虚实边界内部虽然常常保持沉默，但这绝不代表他思维迟钝。

许多事情他往往一点就透。

此刻，他立刻明白了布伦丹的潜台词。

明眼人都能看出，库瑞恩皇帝正在不遗余力地为下一任安纳之主铺平道路。

即便陛下本人身体依旧康健，但最多也再执掌权柄十年？或者二十年顶天了。

他必然希望在生前完成权力的平稳交接，以确保国内各方势力的稳定，避免动荡。

安纳的历史上，因君王执政风格突变而引发的剧变屡见不鲜。

库瑞恩的父亲萌生了暂停漫长开拓时代的念头，并进行了基础的民意动员。

而库瑞恩继位后，则正式叫停了扩张。

那么，斯隆亲王继位后呢？他的政策走向会是如何？

群森深处那些坚决与帝国对抗的各大种族，几乎都是长寿种，平均寿命超过300岁。

他们成年后亲眼见证、乃至亲身经历过的安纳君王，不少于6位。

库瑞恩的父亲和他本人，也不过是这些长生种漫长记忆长河中，为数不多能被他们称为“相对贤明”的浪花。

那些亲眼目睹、甚至亲身承受过旧时代帝国征伐与政策洗地的异族长老们，对于任何一位新的安纳君王，都始终抱持着最高度的警惕和最审慎的观望态度。

政息人亡的滋味，品鉴得最多的，并非安纳人，而是被安纳称呼为“异族”的他们。

“现在他们愿意和克克里要塞沟通与贸易，是因为我在这，也是因为你曾经出现过。”布伦丹说，“长生种从来只认人。”

这就是长生种独特的信任体系。

他们往往只认具体的人，而非空洞的承诺或者易变的制度。

浩如烟海的往事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在漫长生命中，唯有另一个生命才能成为他们记忆中的锚点。

四原体瞬间理解了森林各族的做派，因为他亲眼见过艾蕾菈维。

如果以游戏中的“好感度”来举例，缇娜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哈基龙对人族整体的初始好感度，从冰冷的“0”刷到了友善的“60”。

这直接影响了艾蕾菈维在虚实边界降临后，对他们所抱持的初始态度。

对于长生种而言，那些具备非凡人格魅力的鲜活生命，才是他们延缓精神衰朽、维系与世界联系所必需的“食粮”。

至于短生种制定的规则与制度？

大多都活不过他们寿命的零头，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死物，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布伦丹拍了拍四原体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说：“我本人与斯隆亲王打交道不多，只知道外界普遍评价他是个厚道人。”

“可问题是……森林里的各族，连斯隆亲王是个‘厚道人’这一点都无从知晓，更谈不上信任啊。”

思忖片刻，四原体说：“为我安排一下，我想明天和他们都谈谈。”

这不难，自从森林中各族意识到布伦丹除了载歌载舞，别无劣迹后，在克克里要塞内已经建立了类似外交驻地的商贸馆。

这是长达数百年纷争中的第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

布伦丹从未把这视作成绩。

以前他只想早早完成库瑞恩的任务，得到奖赏，复兴家族。

如今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再也离不开克克里要塞。

他的命运，不仅与这片土地，也与接壤各族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唯有死亡，才会终结这一切

。

从帝国长远利益的角度审视，布伦丹觉得自己有必要养生，强身健体。

多活一天，都是对帝国西北境内安纳人的负责。

通过商贸馆的联系，第二天下午，安纳西北接壤的群森中，最有影响力的6个族群都派来了长老级别的人物。

四原体作为刷脸级人物，自然得到了长老们的一致认可。

然而，当他们听到“举行多方正式会谈”的邀请时，果不其然，脸上都露出了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神色。

比起磋商可能达成的，随时可能被后人推翻的纸面共识，这些长老们更愿意相信自身基于漫长阅历的判断，继续他们“认人”的传统。

最终影响了他们决定的，是四原体适时说出的一句话。

“这或许……是你们最后一次，有机会亲眼见到狮王库瑞恩。即便仅仅是抱着‘闻名不如见面’的想法，去见识一下这位影响了安纳乃至整个大陆格局的帝王，也是值得的吧？”

这话基本等同于说“库瑞恩快老死了，见他最后一面，值回票价”。

反正布伦丹是不敢说，还得是四原体才能开这个口。

“也好，磋商地点选在哪？”

“坠星海。”

话刚出口，各族长老纷纷瞪大了眼睛。

作为森林种，他们中不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大海。

说来有趣，无论是位于南方的朽叶精灵，西北的森林各种族，亦或是半年前险些与坠星海爆发大战的安纳帝国本身，对于将如此重要的会谈地点放在坠星海境内，竟都毫无异议。

无他，放眼整个安纳大陆，坠星海妖的王庭，因其超然的地理位置和镜心女王卓著的声望，俨然成为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颇具中立色彩的场地。

镜心本人的战力冠绝安纳，无论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对她都持有一种朴素的敬畏感。

能让她不惜掀起一场大陆战争也要讨个说法的安纳帝国，以及那群惹出如此弥天大祸的贵族，足以被史学家们大书特书，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四原体，有些话我们要说在前。”一位长老认真道，“我们会答应参与，与安纳、朽叶、坠星海关系都不大，只是因为发出邀请的人，是你们。”

“如果最终会谈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也请你们能够理解。”

另一位长老补充道，话语中带着长生种特有的冷静与直白。

四原体与长老们一个个拥抱——森林种大多以这种礼节表示亲昵与善意。

他没想到，落地后拿刀架自己脖子上的勇气，居然能为自己争取来一个天大的面子。

光是刷脸，就能让帝国头疼数百年的西北森林各族联盟动身。

“农雅要是能降临，带她来着暂住一段时间，或许不错？”

……

……

尽管对于会谈的促成已经有了基本的心理准备，但当各方势力均迅速给予肯定答复的消息接连传回王都时，库瑞恩在欣慰之余，仍不免有些唏嘘和感慨。

虚实边界这群人，自神秘现身到如今名满安纳，仅凭“刷脸”就能快速打通各地区的关键环节，满打满算，不过三年半的时间。

即便将艾蕾菈维这条强大巨龙的坐镇因素考虑在内，他们本身的存在与行动力，也足以堪称奇迹了。

他终其一生都渴望推动，却阻力重重难以实现的事，竟然被一群年轻人，以一种近乎举重若轻的方式协助推动了……

“唉……”

威克安慰道：“往好处去想，至少你终于能和安纳的大家坐下来谈谈了。”

“但愿……这次会谈，最终能谈出一些实实在在的成果吧。”

库瑞恩的语气中带着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虚实边界只包促成会谈，不包结果。

江禾逸所说的宅邸建造进度，已经是接近百分之八十。

距离入住，也只差室内装潢。

艾蕾菈维亲自督工的含金量。

最近她的职责也变成了采买，成天在帝国各大城邦选购合适的家居，往香风城的狱卒宅邸一运。

就地“装车”，化身巨龙运往

新家。

作为安纳绝对的外来者，几乎中立的单位，他们事了拂衣去的心很重。

就像是一群肩负着某种特殊使命现身的使者，在完成了所有工作后，选择归隐山林。

库瑞恩特意了解了新狱卒庄园的所在位置。

帝国西南，原始密林深处。

想要前往，最佳方式是乘坐艾蕾菈维专车。

堂堂巨龙，化身龙车，历史上只发生了两次。

一次是传奇魔药师缇娜。

第二次就是虚实边界。

“斯隆这段时间，还是和那个叫阿尔娜的灵体……嗯，形影不离？”库瑞恩斟酌着用词，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神情，“他们之间，似乎格外亲密？”

“何止是亲密，”威克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那样子，简直就像你年轻时初次遇见她的时候——笨拙，青涩，想靠近又不敢太明显，偏偏眼神又骗不了人。”

啧。

库瑞恩懒得去看威克脸上的表情。

“你偷看了？”

威克理直气壮：“关心孩子不算有错吧？”

对于阿尔娜，库瑞恩所知确实有限。

他仅从虚实边界零星的描述中得知，那是一位在死灵法术上颇有造诣的法师，能够做到灵体暂时脱离躯壳行动。其研究的方向，似乎是某种“灵体换躯”之术。

当听到“灵体换躯”这个词时，库瑞恩和威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在法师塔，这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课题。

许多大师步入晚年，都会开始资助有天赋的年轻学者进行相关研究。

不少崭露头角的人偶师，很早就将目光投向了这条或许能触及“长生”边缘的道路。

年轻人玩挺花，灵体状态腻腻歪歪，本体藏起来睡大觉。

跟虚实边界混在一起，还经历了镜心严选，那成分毋庸置疑。

斯隆有能力聊到手，对帝国有利无害。

“说到能力，我想到昨晚发生的一件事。”

“哦？”库瑞恩来了兴趣，“关于谁的？”

“格利安家族。”

库瑞恩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

“蕾妮，”威克言简意赅地汇报，“已经确认失踪了。没有返回星语者学院，更没有与格利安家族进行任何联系，就这么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库瑞恩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大笑声在书房内回荡起来。

他当然心知肚明，蕾妮此刻恐怕正跟着被虚实边界戏称为“妈妈”的薄荷四处游历，本质上也算是加入了虚实边界的圈子。

然而，格利安家族对此却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他们蕾妮接近虚实边界，仅仅是为了在魔法上“蹂躏”或“折服”对方每一个人，以此来证明格利安家族的优越。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蕾妮早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并且主动切断了与家族的最后一丝联系。

迟钝的格利安家，理所当然找到了狱卒哥质问。

狱卒哥倒也是直言不讳。

问就是没有，涩图就有一堆，但他没画过蕾妮的涩图。

如果格利安家实在想要在他这里找到蕾妮，他只能现场作画一张，让他们带回去。

不要随便刺激狱卒哥，你永远无法预测，从他嘴里能蹦出什么逆天的话。

格利安险些要在狱卒哥的宅邸开打，而这根本不需要江禾逸等人解场。

他看着格利安今天到场的男性魔法师，很平静地表示，谁动手，明天大街上就会有他们的涩图传播。

禁忌：不要随便惹里界画师。

他们可以顶着恶心，把你画得满街都是。

格利安家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世界另一侧的恶意，看狱卒哥的眼神里除了怒火只剩下敬畏，离开时各个带风，生怕慢一秒就被狱卒哥拓印到画板上，一夜成名。

江禾逸叹气。

“我很佩服你，在安纳，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自由。”

“想学吗？我教你们啊！”狱卒哥兴奋地舔嘴，“大家一起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