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这是精灵的落日

日精灵之王拉克莱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中徘徊，时而走进某个塔楼房间，停下来打量其中的床铺、桌椅和柜子。

公主和王子告诉他，那是人类之国艾尔多伦生产的床铺、桌椅和柜子。

王离开了塔楼的房间，穿行在王宫建筑群的道路上。

一辆马车驰骋而过。

那马车坚固耐用，车厢宽大，看起来结实极了。明显不像是精灵的造物。

王宫里的宦官和大臣们告诉王，那是人类之国艾尔多伦生产的马车。

这天晚上，宫廷的法师团来迎接王。

他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魔法表演，以庆祝日精灵的王从神灵的国度归来。

这是一场多么华丽的表演啊！法师们让火焰之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星光编绘成丝带，又召唤出天界国度的精魂一起起舞。

但是，王无心观赏这场表演。

因为他注意到，宫廷法师团的魔杖和法杖，魔法靴和法袍，有许多出自人类之手。

次日黎明，王坐上了华丽的镶金马车，在侍卫和侍从的簇拥下，巡视自己的国土。

街道两侧的精灵们向王跪拜。

王看见，他的子民中，许多人穿着人类的衣装。

“看起来，精灵国度与东方的人类之国，经济往来比我想象得更密切。”

王的声音愈发冰冷：“我们为什么要购买那么多他们的物品？难道我们精灵国度自己的物品不好吗？”

“因为，艾尔多伦生产的商品都很便宜，性价比很高。所以许多民众都会选择购买。”莉娅殿下在一旁解释道，试图一点点弥补人类之国在父王心中的印象。

“那他们赚了我们很多的钱。”日精灵之王说，“人类们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之后的几天，日精灵之王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姿态，默默巡视着各项产业。

王翻看着桌前堆积如山的账目本，知道了精灵国度这17年向人类出口了堆积如山的超凡材料，远远超过了过去一个世纪精灵国度出口的总量。

王走入了传承千年的魔杖工坊。

他看见，久仰盛名的制杖大师，正在为人类生产的魔杖添加精灵的包装和标签，并自诩为自己的手艺。

在荒废了十几年之后，这位曾经的日精灵制杖大师，已经忘却了

先祖的手艺。

——王想起来，在神的国度里，他见到了大师的先祖，告诉这位死去一千八百年的精灵祈并者：他的子孙光荣地继承了他的事业，成为了日精灵中最知名的制杖大师，出色的精灵法师们，都以用他子孙亲手打造的魔杖为荣。

“你抛弃了祖先的技艺。这恐怕不是你的先祖愿意见到的。”王的语调冷如千年寒冰。

“是这样的，陛下。”大师无奈笑了笑：

“没办法，我年纪大了，做的东西根本比不上当年。性价比上，实在竞争不过艾尔多伦的人类法师们制造的魔杖。”

“但是现在也挺好，我一天之内，可以给100根魔杖贴牌，都用我和我徒弟的名义。”

“工作比以前轻松多了，赚的钱也没少太多！”

见到日精灵之王的面色愈发阴沉，大师又赶忙辩解道：

“陛下，我承认，给人类生产的商品贴牌，确实不太诚实。”

“但不只我，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各大日精灵魔杖工坊、法袍工坊和炼金工坊，都做了类似的事。”

“工坊还要运营，手下的学徒们还要吃饭。”

“这是行业内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反正，又不是赚不到钱。”

拉克莱斯看着眼前这位，因为工作轻松、躺着赚钱而沾沾自喜的昔日大师露出的丑陋嘴脸。仿佛听见了，神国中那位大师先祖失望的叹息声。

王没有指责大师，只是漠然离去。

太阳缓缓下沉，午后的明光发酵为绯红的晚霞，傍晚的凉风拂动树梢。

王独自一人穿行于日精灵王宫宫殿群的道路上，心中无数思绪呼啸而过：

“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精灵国度为何堕落至此？”

“日精灵的传统，日精灵的过去，日精灵的骄傲，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生活方式……”

“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只是不到20年的时间而已啊！”

相比于那些在十几年的时光里、缓慢看见生活改变、潜移默化接受的精灵们来说，日精灵之王拉克莱斯是从神的国度归来。

他感觉自己只是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在一夜的狂欢之后，整个世界都已经变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模样。

日精灵之王负手而立，站在血色的晚霞中，听着耳畔宫廷乐师们用人类生产的乐器演奏欢快的歌谣，看着宫女们在人类生产的餐桌前享用蔬果和面包。

他看见，血红的残阳，在西方的地平线处缓缓沉下。

这个刹那，拉克莱斯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句子：

“这是精灵的落日。”

这种仿佛贯穿脊背的寒意，这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恐惧感，爬满了王的全身。

……

“老师，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东方的艾尔多伦，威风凛凛的魔像军团之前，小格雷特望向遥远西方精灵国度的方向，询问前方的老师。

“我之前听过一种说法。通商让一部分日精灵精灵恐惧和抵触，是因为这颠覆了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生活方式。”

“可是，生活方式改变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格雷特亲身经历了这30年的剧变，他出生自人类一穷二白的年代，又曾经见证了这30年艾尔多伦如何一步步走向辉煌。

龙之血脉定格了他的肉体年龄，让他时常产生，这一切剧变宛如昨日的错觉。

埃里安摇了摇头：

“在漫长的历史上，大部分的时间里，绝大多数智慧种族一生的生活方式，其实是一成不变的。”

“艾尔多伦这30年的高速崛起，反而是一种意外。”

“生活方式，包括身上穿的衣服、口中吃的食物、所住的房屋和出行的交通工具，以及闲暇时间的娱乐方式。”

“这些东西变迁的背后，是价值观的变迁，生产和文化的主导地位的变迁。”

“那些日精灵们真正恐惧的，是有朝一日，我们代替了他们，成为大陆的霸主。”

“就像当年，他们代替巨龙成为了大陆的霸主一样。”

这短暂的刹那，小格雷特回想起自己刚刚上学时，约瑟夫老师教导的一句话：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

暮色四合。

日精灵的王宫中。

“传递拉克莱斯陛下的密令，致所有日精灵家族。”

“马上召集十大日精灵家族的全部30位传奇！”

“日精灵之王，有一项秘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