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陨落的天才

“魔力适应性，三级。”

“不合格，下一个。”

薇络紧紧攥紧手心，指甲都嵌进了肉中，带来了一阵钻心疼痛，她甚至还感受到了周围的无数人的窃窃私语和冷眼嘲笑……

以上这些只是薇络的想象，事实上完全没人在意她。

她的身旁只有科技魔法检测人员那张满不在意的脸，还有身后排着长龙，等待领取魔力适应性检测报告的队伍。

薇络不甘心地看着检测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真的很想成为魔法少女，请给我一个机会吧。”

“机会？”检测人员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薇络：“魔力适应性五级往上才能当魔法使，十级才有机会当魔法少女……你这个天赋连魔法使都当不了，放弃吧。”

“我已经把成为魔法少女的基础必修课全都学完了，科技魔法更是每次都是满分，各类术式运行原理全都烂熟于心！”

“嗯……很有决心。”检测人员点了点头：“但学完这个的人，在恶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些年来能成为魔法少女的也就几个人，说到底魔力适应性不够，你学再多也白搭。”

“我有很多特长！”薇络有些紧张，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我很擅长黑客攻防，十二岁的时候就在恶土青年网络攻防战中拿了冠军！”

“还可以，但很可惜，我们这里只要实体魔法少女，我记得隔壁心智联合网络是要AI魔法少女的，就是需要抛弃肉体，变成纯数据形式的ai，怎么样？”

抛弃肉体？

薇络一下子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图片，那些被泡在营养液里，一排一排陈列的脑子，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想当魔法少女，可这玩意既不魔法，也不少女，绝对不行。

但她顿了一会后，对着检测人员说道：

“我还有特长，我很会忍痛！所以我如果可以成为魔法少女，可以去学最难学的血魔法！”

紧接着，她像是早有准备的，掏出一把小刀放在桌子上：

“您可以用这个扎我一刀，我不会有任何表情！”

检测人员看到桌子上的小刀，随手一弹，小刀嗖的飞出，一下贯穿了薇络的手心。

钻心的疼痛让她紧咬牙关，牙齿都咬得嘎吱作响，不过真如她所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薇络缓缓把小刀从手心拔了出来，小脸变得煞白：“可，可以吗？”

检测人员忽然招呼了一下薇络身后排着的队伍：“……那边那个，过来一下。”

而在这时，一个浑身绑着绷带，像是个木乃伊一般的少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请问是什么事？”

“你给她看一下你的身体。”

“好嘞！”

那个少女解开了自己胳膊上的绷带，绷带下面连一块好肉都没有，像是被绞肉机绞过的里脊肉。

薇络本来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吓得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她本来想当地雷系魔法少女的，所以天天在自己身上捣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别说忍痛了，疼痛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快感。”

随后检测人员对着绷带少女说道：“你这是第几次来了？”

“第三次！”

“那好，你可以走了，你魔力适应性只有四级，当不了魔法少女。”

“呜呜呜，我欠的80β币还不上了……”绷带少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检测人员身后的窗户一跃而下。

“嘭！”

随着一声巨响，薇络浑身一抖。

检测人员顺窗户往下看完说道：“血花压的不够，一看就不经常跳楼，三分。”

“……”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薇络鼓起所有的勇气说道：“我，我不怕死，而且很勇敢很坚韧，当上魔法少女后可以去执行一些极端的任务，绝对不会推脱！”

“不怕死是吧。”检测人员打了个哈欠：“好，那边那个过来。对，别看别人了，就是你。”

一个低着头，满脸丧气的少女缓缓走到检测人员身前：“是我吗？”

“对，就是你，我记得你是重度抑郁吧。”

“是……”那少女跟被抽了魂一样，呆滞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当魔法少女？”

“因为魔法少女很危险，五年生存率不高……我不想活了。”

“什么五年生存率，那叫战损率。”检测人员纠正。

“哦……”

“那可能没法如你愿了，你的魔力适应性也只有三级。”

“啊，果然是这样……我一直什么都做不好，就是一个废物……”

那少女转身向窗户走去。

“嘭！”

“没什么血花，动作简洁但不失美感，一看就是练家子，八分。”检测人员给予极高的评价。

薇络被吓得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检测人员摆了摆手：“好的，你可以走了，不过你如果实在想要走魔法的道路，可以去深空重工的土木魔法系，虽然当不了魔法少女，但估计能当个魔法使，那地方缺人，魔力适应性三级的也要。”

薇络无言地走出了检测楼，她默默地用布条把刚才被小刀刺穿的手缠住，然后眼泪如同开了闸一般涌了出来。

“好疼啊……”

刚才那一下，她差点疼得跳起来。

但她就是咬着牙忍住了，为了当魔法少女，她只能这么做。

只是梦想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几乎每一个适龄少女都想当魔法少女，所有人都挤着头皮，不计一切代价地去学习科技魔法，考试，考证……而最终，几万人中都未必会通过一个。

虽说概率渺茫，可一旦当上了魔法少女，那就可以说是万人之上，哪怕是最弱的魔法少女，对于恶土的寻常平民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她这些年，没日没夜地钻研科技魔法，为了省钱，她甚至自学了黑客技术，把那些数据库里面的正版书爬出来看。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比不上那些用芯片把知识直接导入进脑子里的效率。

为了提高魔力适应性，她买了非正规途径的魔药，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魔力适应性从一级提升到三级。

但也仅此而已了，魔法少女的最低要求是十级，自己的极限连那些有钱人的起步都摸不到。

她不甘心，但她已经没有钱了，为了成为魔法少女，无论是努力还是花钱，她都去做了，但最终她还是失败了，到现在只剩下了一片虚无，什么都没得到。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她得到了巨量的欠款。

这些还是她把大脑，心脏，肝脏和肾脏抵押给信贷公司才换来的。

“没关系的……我还有一年时间，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

薇络自顾自地念叨着，向着公交站走去。

路上没有帮派交火，没有赛博疯子，恶土之外也没有魔女肆虐，没有使徒进攻，一切都是如此安宁和谐，只有薇络满脸疲倦地走在街道上。

最终，她站在公交站旁，默默等候着公交车。

她用没缠绷带的那只手划拉着自己的目镜，每一个镜片都显示着一个不同的数字，一个是欠款，另一个也是欠款。

一个的名字叫“妈妈”，余额0.05β币，欠款2β币。

另一个的名字叫“梦想”，余额2.39β币，欠款103β币。

她犹豫了半晌，从“梦想”中划出了2β币，放在了名字为“妈妈”的钱包里。

而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你想成为魔法少女吗？”

薇络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一边挠头一边讪笑着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很明显是刚刚做推销工作，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是很熟练，见薇络警惕地看着他，他只能噎了一会后，把一张卡片递给了薇络，然后缓缓地低下头，按照提词器的广告词说道：

“打败使徒，保护我们的家园，现在报名巨构驾驶培训班只需要八折！天启级巨构的驾驶员在世界富豪榜上也是榜上有名，而且就算是驾驶巨构的预备人员，只要当上了也能保证您这辈子衣食无忧…….”

“......先生，你拿错提词器了，我是女的，男的开巨构打使徒，女的当魔法少女打魔女，所以你应该对我宣传魔法少女培训营才对。”薇络好心地提醒对方的工作内容。

年轻人很明显顿了一下，之后略有些尴尬地说道：“那......平定魔女，人人有责，科技魔法培训营，第一年考不上魔法少女，可以免费再来一年，第二年再考不上，第三年费用减半，很实惠的！”

“只要当上了魔法少女，那就可以直接离开恶土，去卫星城甚至主城工作，魔法少女的地位比起巨构驾驶员只高不低，到时候咱们恶土的官员都得跪下来舔你的高跟鞋！”

“根据大数据来看，您经常浏览魔法少女相关的词条，尤其是‘魔法少女考核报名费’和‘科技魔法培训班报名费’，日均搜索10+，您肯定是想当魔法少女的对吧！”

那年轻人说完后抬起头，却发现自己面前那位少女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茫然地四处看去，只在快要关闭的车门后看到了她的背影。

“喂，凭借广告卡可以免费试课十二小时......”

薇络戴上了耳机，身后的推销声随着公交车的开动被远远地甩在身后，逐渐消逝。

她扭头看向车窗之外，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又是科魔培训班……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有用了，要是她有钱报名的话，早就报了。

车窗如同一片蒙尘的暗色镜子，映着车内寥落的光影，还有几张疲惫的面孔在颠簸中微微摇晃。

窗外夜色笼罩，霓虹广告张牙舞爪地亮起，幽蓝，猩红还有刺目的荧光绿，相互交织着，灼烧着湿漉漉的夜空。

与卫星城或是主序城不同，恶土作为穷乡僻壤，楼房并不高，大多都是几层十几层的小楼，也因此在公交车上也可以一抬头就看到广告牌。

“深空重工，天启级巨构‘伽马’驾驶员倾力代言，仅仅需要100β的首付，够您在恶土黄金地带拥有一个十平米的温馨小家！”

“缺钱？快来解码金融进行贷款，只需抵押全部内脏和大脑，就可以获得200β的低息贷款！”

“魔法少女协会在此宣告，加入我们，成为魔法少女！将使徒与魔女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倏忽间，薇络看到遥远的天际边，不知离恶土有多少公里的地方，一座通天彻地，抬头看不到尽头的巨塔开始发亮。

而巨塔之上，一位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全息魔法少女正用双腿夹着巨塔，在巨塔之上不停旋转，表演出了一段完美的钢管舞。

她庞大的身躯由亿万像素点凝成，身体每在塔上旋转一圈，便抖落下漫天纷扬的，彩虹般的数据流。

而后魔法少女化作像素点消散，只留下了一句广告词“魔法与奇迹，可爱与美丽的化身，成为魔法少女，从加入科魔培训营开始”。

薇络望着那全息投影，看的有些出神，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但随后，她赶紧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

她点了一下钱包，发现“妈妈”名字的那个钱包已经自动扣费了，扣掉了2β币，还剩下0.05β币。

而名为“梦想”的钱包还剩下0.39β币。

她的神情一黯，随便点了一个广告，看了一眼科魔培训班的花费，然后就赶紧关上。

公交车马上到站，速度也是缓缓变慢，她随手从书包中随手抽出了一张纸，她也不管是试卷还是什么重要的资料，只是随手撕成足够的大小，然后开始折纸。

她折纸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公交车停下，一只千纸鹤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随着公交车门的敞开，薇络把千纸鹤放进书包，跟随着人流下车。

就在此时，一位鬼鬼祟祟的人跟在了薇络身后，等到薇络下车后，走到了薇络的面前。

“你想要成为魔法少女吧。”

薇络皱了皱眉头，怎么最近推销的怎么这么多？数据又被信贷公司给泄露了？

“对不起，我不报科魔培训班。”

“不是培训班

……”那人非常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周围下车的人流散去，便接着小声地说道：“是召唤盗版契约兽！”

“盗版契约兽？！”

薇络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一激灵，她也连忙看向周围有没有人听到，对方的这话可太吓人了。

每个魔法少女配备一只契约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些魔法生物既是魔法少女的战斗伙伴，又是魔法少女的经纪人和秘书。

最重要的是，契约兽是赐予魔法少女变身能力的存在，只有在和魔法少女协会的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协会才会准许契约兽给予魔法少女变身的能力。

因为签合同才会给能力，所以才叫契约兽。

按理来说，每个契约兽都是在魔法少女协会签约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总有一些人铤而走险，利用一些被严格禁止的黑魔法，再加上一些民间科技，召唤一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契约兽，从而变身成魔法少女。

盗版契约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禁忌，一旦某人被发现召唤盗版契约兽，那人就不再受法律保护了，那人就算是被杀了，杀人的人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而这些无证变身的魔法少女，和那些因为使用科技魔法过度而变成疯子的家伙一样，被公司统称魔女，必须当场消灭。

按理来说，薇络应该立刻拒绝对方的，毕竟她想成为的是魔法少女，又不是魔女。

但拒绝的话却始终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她实在太想要成为魔法少女了。

薇络知道，她之前对自己说还有机会，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事实上，魔力适应性三级的她没有任何机会，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也没有，自己一辈子都没法完成自己的梦想。

万一呢，万一不会被发现呢？

只要不被发现，只是稍微用一用盗版契约兽的力量，提高自己的魔力适应性……只要不要太过张扬，一定不会被查出来的。

然后再利用提高过的魔力适应性去通过考试，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选择了这条路之后，未来会不会后悔，毕竟一旦踏上这条路，前方就是一片未知，相当于拿生命在冒险。

但如果放弃了，她一定会后悔。

于是她的表情逐渐从犹豫变得坚定起来，冲着对方说道：“怎么召唤？”

“哈哈哈……这个召唤方式是我在暗网黑市淘到的，我也没试过，但看上去应该是真的，一口价，5β。”

“5β？抢钱呢！”薇络一听对方的要价差点骂出来，要知道0.01β的营养膏够她吃一天饿一天，5β够她两年的伙食费了。

“哎呀……这可是能成为魔法少女的机会，要不是不合规，放在外面1000β都有人要！”

“可你就是不合规，敢放在市场上，第二天你就得死在出租屋里。”薇络反手威胁道：“3β，不然我去恶土警控局举报你。”

“嘿，你这丫头……行行行，3β就3β，少点钱消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薇络手头一点钱没有，所以只能用目镜连上网络，然后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不一会就把自己的左眼抵押给了贷款公司，换来了8β币。

随着数据的传输，薇络心疼地看到自己的欠款又多了一份。

不过于此相对的，一个文件出现在她的目镜之上。

“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出如图所示的魔法阵，随后对着魔法阵许愿要成为魔法少女就好了。”

她点开了文件，看着上方的方法，感觉简单的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骗人吧！”

薇络想要把那个卖货的家伙抓住问个明白，但等她摘下目镜后，发现对方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被耍了！

她攥紧拳头，掌心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因为用力再度崩开了。

这股疼痛疼得她呲牙咧嘴，而她看到了手心的血，犹豫了片刻。

试试吧……万一呢？

她抱着钱都花了，不试试可惜了的原则，一路左拐右拐，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当中，胡乱的涂鸦和刺鼻的臭味告诉她这里的偏僻。

而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监控，于是她轻轻地在空中点了点，虚拟AR键盘便在目镜当中浮现，她敲击了约莫半分钟后，那小巷当中年久失修的监控便发出了“啪嗒”的声音，就这么结束了它十几年的工龄。

她走进小巷，然后将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撕开。

只见血液顺着自己的指尖向下滴落，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文件中的画法，开始照猫画虎。

画到一半，她眼前忽然开始恍惚，好像是有点贫血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的感觉，继续画了下去。

坚持住，坚持住……

薇络的嘴唇发白，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她在昏倒之前画完了魔法阵的图案。

她看着地上那血红色的魔法阵，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但刚刚站起到一半，她就眼前一黑，跌在了魔法阵上。

“画完之后要许愿……许愿……”

薇络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跪在魔法阵面前，双手合十，血液顺着小臂流在地上。

“让我成为魔法少女吧……”

薇络的许愿声回荡在小巷当中，而后，周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以及破旧排风扇的嘎吱声回应她。

果然被骗了。

她面如死灰，脑袋缓缓地垂下去，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起来。

而就在这时，在夜色中，出现了一对红宝石一般的瞳孔。

薇络略微有些失神，她开始怀疑是自己贫血产生了幻觉，于是她揉了揉眼睛，但那对红色的瞳孔却更加清晰。

随后，那瞳孔的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通体有着雪白蓬松的皮毛，细长竖立的耳朵尖端带着粉红色，猩红的瞳孔镶嵌在脸上，如同松鼠般的大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几分像猫，又有几分像是兔子。

而后它缓缓开口，用一种尖细的声音说道：

“这给我干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