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守株待莎

“卡莎，听清楚我说的话。”

卡瓦多少尉不去理会对方的碎碎念，闷声说道：

“你以后还有很多晋升机会，不要让鲁莽和急躁毁了前程。只要墨菲雅还在研究死灵符文，你总能抓住她的把柄。那个什么罪兵888号，死了就死了。还会有罪兵666号，罪兵777号冒出来。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卡莎点了点头。

卡瓦多少尉扭头看向来势汹汹的金属骷髅，随手抄起自己的大口径转轮手枪，朝着金属大骷髅射出一发蜂浆子弹。

这子弹撞在金属大骷髅的颅骨上，炸出一片乌黑的生化蜂浆，打断了金属大骷髅施放「死亡脉冲」的施法动作，但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无论是高速飞旋的弹头也好，生化蜂浆也罢，都被金属大骷髅表面的金属镀层给挡住，顶多令大骷髅的颅骨向后一仰而已。

那些被金属镀膜覆盖的骷髅兵和骷髅犬，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

帝国士兵必须用轻机枪连续射击同一只骷髅近三秒钟时间，才能把灌装了生化蜂浆的弹头送入对方体内，进而造成有效杀伤。

“真是麻烦的对手。没想到是粗蛮派系的铁疙瘩，来阻止我们搬运古文物。”

卡瓦多少尉语气不耐地吐槽一句。

他一边用转轮手枪阻止金属大骷髅施法，一边朝身边的卡莎上士说道：

“柯拉博军团就要失守了。我们得加快动作，决不能让承载了真实历史的古文物落到亡灵手上。死灵教派的杂碎要是有了这些古文物，就会回想起更多的记忆，它们也会因此更加强大…卡莎，古文物保管库里还有多少东西没搬走？”

李诺眉头微皱。

死灵教派通过从记忆中获得超脱的方式来修炼「精神」。

记忆越多，可提升的「精神」就越多。

所以对于死灵教派的僧侣和修士而言，记忆就等于「精神」。

卡瓦多说，不能让古文物落入死灵教派手中，因为这会让它们“回想”起更多的记忆，进而提升实力。

李诺基本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有两个地方很令他感到奇怪。

第一：

什么叫做承载了真实历史的古代文物？

城市学院里教的古代历史知识都是假的吗？

第二：

为什么古代文物会帮亡灵回想起更多的记忆？

古代文物和古塔蒂斯王朝有关。

理论上来说，它们只能用来唤醒古塔蒂斯王朝的人的记忆吧？

那按照卡瓦多的说法，死灵教派里应该有不少成员，原先是古王朝时期的人类。

这就有意思了。

死灵教派和塔蒂斯帝国的战争，居然还牵扯到新旧王朝更替的恩怨与仇恨。

李诺暗自思索，仔细揣摩卡瓦多的话，同时继续倾听对方二人的交谈。

“长官，还有三分之一的古文物没有装到车上。主要是不容易搬走的等身陶俑，易碎且沉重的石翁和装着古代书籍的古董书柜。”卡莎说道。

卡瓦多少尉稍作思索，下令道：

“卡莎，我命令你就地焚烧古代书籍和古董书柜，粉碎陶俑和石翁，再用炸药把古文物保管库炸毁。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时间了，但也不能给亡灵留下任何东西。明白了吗？快去。”

“是，长官。”卡莎抬手敬礼。

她点了几个手下，让对方去车上拿来燃料和炸弹。

指挥金属骷髅的幕后亡灵，似乎是听到了二人之间的交谈，也可能是从人类的举止上判断出了某些事情。

总之，在卡莎带着炸弹和燃料桶，进入去往地下保管库的洞口之后，金属骷髅的攻势变得猛烈。

卡瓦多少尉不得不在怒吼中，变身为「帝国之拳」。

他的身上出现了钢化外骨骼，防御力大幅提升，和斯莱克少尉的「熔钢巨人」有的一拼。

他的腹部伸出一挺双联轻机枪，同时左右手也各自变成了一挺枪口喷吐火舌的轻机枪。

他在大吼中激活了腹部与双手的枪械，向敌人泼洒蜂浆子弹。

“双联”就是把两把枪组装到一块使用，成倍地提高射速和火力。

满打满算，现场一下子出现了四挺足以穿透钢板的轻机枪，而且所发射的子弹全都是专门针对死灵构造体的蜂浆子弹。

军情二处的火力强度，瞬间提高数个量级。

金属骷髅变得像纸一样脆弱，在四挺机枪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金属大骷髅成为了卡瓦多首当其冲的攻击目标。密集的弹幕落在大骷髅的胸膛上，不消半秒时间便将其整个洞穿。

大骷髅不得不将身边的金属骷髅当做骨料补给品，抓起对方塞入胸膛。

拥有金属镀膜的骨头像蜡块一样融化，填补金属大骷髅胸膛上的缺口，迅速修补伤势。

但这么做无济于事。

卡瓦多少尉仿佛有着无尽的弹药库存一般，无情地倾泻火力。而那些机枪的枪管，也像是不会升温一样，始终处于高速射击的状态。

这一阵枪林弹雨一直持续到卡莎从地下回来才停下。

卡莎顶着轻机枪的音浪大喊道：

“长官！所有来不及搬走的古文物，都被我破坏了！去往文物保管库的通道也已经被我们炸毁！我们赶快离开吧！”

“好！…所有人听令，全部离开地下河！我来掩护伱们撤离！快快快！别磨蹭！”

卡瓦多少尉大吼下令。

他的体型变大后，嗓门也顺势变得洪亮起来。

在场的士兵们都听到了长官的声音，赶忙抬起轻机枪和炸弹发射器，朝着地下通道的洞口撤离。

卡瓦多少尉压在队伍最后，用轻机枪延缓敌人追击的步伐。

等到身边的士兵撤入地下通道了，他这才解除变身，转为人类形态，背影狼狈地跑入狭窄的洞口。

卡瓦多身后跟着一长串的金属骷髅，少说也有三百只之多，其中还有大量行动迅捷的骷髅犬。

金属大骷髅的体型较大，

照理说不能走进只容人类通过的洞口。

但眼前的金属大骷髅就不一样了。

它竟然让手下把自己的骨头拆开，让它们带着自己的腿骨、肋骨、脊骨和头颅去追赶卡瓦多…

等到这么一大群拥有金属镀膜的亡灵走掉之后，现场除了李诺以外，就再没有其他人或者亡灵了。

李诺放轻脚步，从藏身的巨石后方走出来。

他仔细听了听声音，除了潺潺的水声以外，别无动静。

李诺缓慢移动，朝着文物保管库的洞口靠过去。

他用解构术开道，确认安全之后，沿着旋转向下的通道，抵达了被炸弹炸毁的保管库大门。

这里已然变为一堆废墟。

凌乱的石块填满了整个地道，封死了去路，没有给李诺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李诺试着搬开一些石块，却引发了一连串的石头滑落，只能被迫放弃手动挖开地道的计划。

“看来我是没办法知道所谓的真实历史是什么了…真是遗憾呐。”

李诺微微摇晃脑袋，正要转身离开，却感受到脚底下传来异响。

“咔嚓…”

好像是一块石片被他踩碎了。

李诺蹲下身，拿起四分五裂的石片。

摸着石片上的向外凸起的花纹，李诺顺手施放出解构术。

【系统消息：你正在尝试解构“某件古代文物的碎片”。】

【基于你的学识技能，解构此物所需要的精力值下降至1点。】

【是否确认进行解构？】

“某件古代文物的碎片…”

李诺嘀咕一句，再度蹲下身来，摸索附近的地面。

可能是士兵们搬运古文物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一件古代文物。

李诺这一通搜寻，找到了十几块外观各异的石片。

把它们拼到一块，勉强能看出大腹便便的石翁形状。

李诺回到地下河旁，打开背包，拿出煤灯，来到藏身的巨石后方点亮灯火，细细打量手中的古代石翁。

从他掌握的古代历史知识来看，这件雕纹精细的古文物品相不错，应该是塔蒂斯古王朝末期的产物。

李诺知道时间紧要，自己没有闲功夫考古，所以直接对准拼合在一块的石片丢出解构术。

【系统消息：你正在尝试解构一件“破损的古代石翁”。】

【基于你的学识技能，解构此物所需要的精力值下降至5点。】

【是否确认进行解构？】

李诺见精力值消耗量不大，随即默念“确认解构”。

【你对“破损的古代石翁”的解构完成度，从0%上升至100%。】

【你获得了如下解构结果：】

【1.考古学等级+1，提升至9级。】

【2.你获得了此文物的基本资料：】

【此古代文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20年前。对应古塔蒂斯王朝末期，祖尔萨三世的统治时期。祖尔萨三世是古塔蒂斯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

【古代石翁表面的雕纹表明：】

【祖尔萨三世的皇庭骑士·杜尔，在有“富饶之地”称呼的春季平原上，发现了大量的神秘血液。据杜尔所说，这种血液堆积在地势低洼的平原上，形成了一处湖泊。湖面呈现出如麦穗般的金黄色，湖水像果酒一样甘甜，拥有少女肌肤般的细嫩口感。】

【经杜尔观察，这种神秘又高贵的血液，来自于悬吊在春季平原上空的巨大人影。每隔三日到五日，便会有新鲜的血液从人影的身上滑落，坠入正下方的湖面。】

【就在杜尔向祖尔萨三世汇报这一事项的时候，新的消息从春季平原传来。有人称，天空中的人影掉入了下方的血液湖泊中，上涨的湖水淹没了大片农田，致使许多以种植业为生的农民流离失所。

【祖尔萨三世命令杜尔前去确认此消息。一个月后，杜尔发来急信，确认消息属实，并请求祖尔萨三世调集兵力，镇压正在血液湖泊附近作乱的叛军。】

【为了记录这一重大事件，祖尔萨三世下令制作一批不容易被岁月侵蚀的石翁，并将事件的大致经过，以雕纹的形式呈现在石翁上。】

李诺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跌宕起伏。

如果这古董石翁上的雕纹内容是真的，那么他先前的猜测就很可能是对的了。

黄昏巨人并非虚幻之物，它确实在历史上出现过，而且就发生在古塔蒂斯王朝末期。

甚至可以这么说，正是它的从天而降，导致了古王朝的败亡和新帝国的出现。

李诺关上煤灯，在黑暗中回忆历史知识，渴望找到更多的线索。

首先，在城市学院传授的古塔蒂斯王朝的历史中，确实存在着名为“春季平原”的地方。

从如今的帝国地理图来看，所谓的“春季平原”，正是李诺当下所处的苦难交界地。

这里是历代古王朝最为繁荣富裕的地方，良田众多，土地肥沃，人口密集。

不但活人喜欢这里，死人也喜欢。

历代古王朝的贵族和王室陵墓，也都选在这个人世繁华、风景优美的地方。

现在仔细一想，很多事情就串联起来了。

帝皇本人与死灵教派的之间的仇视，自古就有。

这是一个跨越了上百年时间的仇恨链条，包括了亲朋好友的惨死与无数平民的悲惨遭遇。

李诺如此坚定，是因为石翁雕纹上提到的“叛军”这两个字。

在祖尔萨三世统治时期，也就是古王朝末年这个阶段，能够被称为“叛军”的，有且只有现代帝皇塔蒂斯一世在那个年头所统领的军队了。

估摸着，现代帝皇就是从率兵包围血液湖泊，霸占黄昏巨人躯体这一步开始走向非凡之路的。

当时的现代帝皇军力不强，很快就被祖尔萨三世集结的大军赶跑了。他只能带走黄昏巨人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把巨人的躯体留给祖尔萨三世。

这正好解释了，帝皇会持有“黄昏梦境”，而死灵教派掌握了大量「活力涌动」的原因。“梦境”这东西明显比

巨人的躯体，要容易携带得多。

至于古代王朝的人类，为什么会成为亡灵，构建死灵教派。

李诺心中也有了答案。

别忘了，黄昏巨人是被黑色触须悬吊在空中的。

古王朝的人类，估计就是受到了黑色触须的污染，这才会堕落成为亡灵，走到生者阵营的对立面的。

“耽搁的时间够多了，我得赶快行动。”

李诺撇去杂念，抱起面前的破损石翁，步入地洞，将它以四零八落的姿态，放回去往文物保管库的地道上。

移步回到地下河附近，李诺稍一思索，决定从军情二处挖出的地下通道离开。

原因很简单。

军情二处的人，明显是开着蒸汽机车进入地下的。

他们要想驾车避开汪洋般的亡灵大军，肯定得预先找好一条绝对安全的道路，不然便会车毁人亡。

这条路可能通往军情二处的据点，会让李诺踏入军情二处的地盘。

不过不要紧，等离开了地面上的亡灵海之后，李诺有的是办法从军情二处面前悄摸溜走。

李诺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确认没有留下暴露自己的线索后，开启「追踪生者」，踏入昏暗的地下通道。

眼前的黑白灰三色画面上，出现两道十分清晰的辙痕，正是蒸汽机车的车轮留下的。

这两道轮胎印的两侧，还散落着消音步枪的弹头和许多骨头碎片。

看来即便军情二处的人上了车，也依旧没能躲过金属骷髅的攻击。

越往前走，地道里的骨骸就越多，其中大部分是被蜂浆炸弹融化后留下的遗骸。

一个硕大的金属头颅卡进了墙缝里，颅骨中黯淡无光，没有墨绿色的灵魂光芒，眉心正中央是蜘蛛网般的裂缝。

这是金属大骷髅的颅骨，它已经被军情二处的人干掉了，身体的其它部位以碎片化的形式，分布在通道各处。

至此，所有追击军情二处的死灵构造体，均死在了枪炮轰击之下。

看来只要舍得投入弹药，这些被金属镀膜覆盖的骷髅，还是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消灭干净。

李诺这一路走来，一只“活着”的骷髅都没遇上，还白捞了一笔灵魂碎屑。

白嫖使人快乐，但李诺此时却没能笑得出来。

骷髅一死，那前面等着他的，只有军情二处的成员了。

李诺打起十足的警惕，尽量放轻脚步。

他一边无声前行，一边丢出解构术，用系统反馈的消息给自己探路，以免军情二处随手布下了恶心的陷阱。

这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状态，持续了大约20分钟后，一丝丝微弱的灯光在地道尽头浮现。

仔细听。

嘈杂的人声和蒸汽机车的引擎声，顺着夜风钻进地道。

地道尽头的灯光一闪一烁，不断有人影从煤灯旁路过。

李诺缓慢靠近地面，在距离洞口只有20米的地方停下。

在这个距离上，他已经能用「追踪生者」透视到地面上的情况了。

“1，2，3，4…我前面至少有20个军情二处的成员。他们好像是在把建筑物内的物资搬到蒸汽机车上。这是在准备开溜吗？”

李诺没敢轻举妄动。

他把身体藏进阴影里，避免被晃动的灯光照射到。

静静等待一小会儿后，外面传来口哨的声音。

那些搬运物资的二处士兵，整齐划一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口哨的来源跑过去。

李诺为了听清楚声音，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随即再次停下脚步，继续用透视的方式观察地面上的景象。

卡瓦多少尉正在大声发号施令：

“所有人，听着。我刚刚收到消息，柯拉博军团堡垒的驻兵，正在组织突围。我们需要派出一支作战队伍，通过密道回到堡垒中，给那里的军队提供军情二处绘制的突围路线图。现在，听我口令。现场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卡莎上士。她将带领你们前往安全的哨站。我会亲自给堡垒驻兵带去路线图…”

不等卡瓦多少尉把话说完，卡莎上士用尖锐的嗓音大喊道：

“报告，长官！让我去吧。我在柯拉博军团堡垒里待的时间最久，对那里的地形和布局都非常熟悉。我保证把路线图完整地交到军团驻兵指挥官的手上！”

“卡莎…”卡瓦多少尉沉闷地换了口气，似乎在为对方的逾矩行为感到反感。

但出乎李诺预料的是，卡瓦多少尉并没有斥责卡莎，也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

“好吧，卡莎，我接受你的提议。你可以代替我去传递路线图。但你记住，你必须先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然后才能去禁闭室，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卡莎大声回应。

卡瓦多少尉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随后说道：

“刚才被我点到的人，你们留下来协助卡莎上士的行动。其余所有人，随我上车，离开这里，前往安全哨站。”

“是，长官。”众士兵齐声应答。

卡莎上士迫不及待地朝临时小队的成员说道：

“快点，换上武器装备，带上突变药剂和战斗药剂，再给蒸汽机车加满煤块和水。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军团堡垒。”

地面上一片喧嚣。

地下通道内，李诺的身影早已消失。

嘿。

卡莎，你刚才被30多个士兵保护着，身边还有少尉跟随，我不能那你怎样。

但现在，你身边只有两名精英战斗员了。

没有人会一直等你的，卡莎，除了老六。

李诺以最快地速度狂奔，直冲地下通道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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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