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箧 第四十四章 何为人

何为人？

有人曾在月光下思索，他走过山川，冒着风雪，于篝火旁仰望星空，直到一场大雨落下，浇灭了他心中的彷徨。

他，带着一颗炽热的，跳动着的人族心脏，来到了蛮荒天下。

谁也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族，谁也不知道……

他，变成了妖。

……

“追上她，就算让她死，也不可以让其他的部落接受她！”

月下，幽黑的森林中，小女孩赤着脚，用尽全力的奔跑。

在她身后的远处，隐隐有愤怒的嘶吼声。

小女孩咬着牙，顾不得脚下的锐利的木枝划破了她的皮肤，只是一个劲的奔跑。

身后那低沉的怒吼声越来越近，小女孩知道，自己恐怕要被追上了。

终于，在前方的绝路中，小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看向那几个还没有化形的妖族，颤声道：“为什么要杀我？”

一只浑身毛发雪白的老妖族缓缓上前，质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离开部落？！”

小女孩哭着说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不管如何，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部落，永生不得离开，要么……”

老妖族的眼中闪过陌生的冰冷寒光。

小女孩知道，她没有选择。

……

她叫辞灵，从小就生活在部落里，她的父母死的很早，所以辞灵从小就无依无靠，只能靠着自己勉强生存。

部落里的妖族从来不会去帮她，毕竟在蛮荒天下，妖族的天性就是弑杀，不把小女孩一口吞掉就已经算很好了。

可小女孩却好像天生与其他妖族不一样，在她还是一小团的时候，她就喜欢笑。

在遇到部落里的同族时，她会开心的招呼，在自己捕猎到了食物时，她也会笑，这时候要是有人向她索要，辞灵就会大方的分享。

辞灵像一个童话，在部落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同族们渐渐开始喜欢上这女孩了。

部落里原本相互怀疑的气氛也渐渐消失，这个原本弱小的部落开始强大了起来，周围的部落也都知道，有一个叫辞灵的小妖，很善良。

善良，这个词眼在蛮荒天下多么难得。

自从它们来到这片贫弱的土地上后

，互相争抢稀少的资源就已经成为习惯，深深的刻进了血液里，一代传着一代。

突然冒出来的辞灵让他们都感到新鲜，部落也开始重视起了辞灵。

这时候，一个说不上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同族们发现，辞灵很有修炼天赋，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要化形。

化形，是蛮荒妖族与其他天下人族天生的不同，也是一块极大的短板。

只有化形成功，妖族才算上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修炼。

部落的妖族们都很兴奋，因为它们知道，只要辞灵化形成功，那么它们很快就会拥有一位有修为的妖族。

到那时，四周的部落，只能臣服！

可这时候，有妖族提出了它的担忧。

辞灵太善良了，要不是她还没化形，它们几乎要以为这个白团子是人族，如果到时候她不愿意帮助部落侵略怎么办？

很快，这个担忧就应验了。

那一天，部落抓住了一个其他部族的小妖，它们把那个妖族给关在了木笼里，暴晒在阳光下，不给它任何食物与水。

这种事情放在蛮荒天下任何地方都很平常，可辞灵却不愿意。

“这样做太过分了，它从没有伤害过我们的心，只是路过而已。”

她会偷偷的给那位妖族吃东西，还给它喂水。

那妖族忽然在一天让辞灵把自己放出来。

辞灵犹豫了。

最终她还是没有愿意，因为她要为自己的部落考虑。

部落里的其他妖族看到这一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辞灵并没有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

那么它们就可以放心了。

终于，辞灵化形成功了。

部落里上下欢腾，旋即它们就要求辞灵去进攻别的部落。

辞灵当然不愿意，并且劝说她的同族们，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如果再无端侵略，部族只会死更多人。

“不行。”

在部族的再三劝说下，辞灵还是没有答应。

从那以后，部族就真的再也没有扩张过，可同族的人们也都对辞灵冷眼相待。

辞灵只有沉默。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到了阳光下的那个被抓来的妖族忍受不住痛苦，用自己的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辞灵看了很久

，最后她决定要离开这里。

她不适合部族，不适合蛮荒，甚至不适合任何天下。

……

辞灵最终还是出逃失败了，她就这样待在部族里一天又一天。

她提不起任何兴趣，但她还是会对那些孩子们微笑。

直到有一天，部族被另一个部族攻打。

在那一场战争中，辞灵最后还是选择出手了。

因为她生在那里，那里就是她的家。

可辞灵落败了，原因是那个部落里也有一位化形妖族，虽然它的化形要远于辞灵，可它的境界却要比辞灵高。

辞灵自然而然的被那个部落给抓住囚禁。

她在昏暗的地牢内思考着，为什么部落里没有任何人喜欢她。

原本那些很可爱的孩子们，在长大后也会以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辞灵很不解，她没有想到答案，但她碰到了一个有趣的……妖。

那是一头雪白的虎妖，它神色虚弱，一只趴在牢房里闷闷不乐。

慢慢的，辞灵和虎妖开始相识，她从虎妖嘴里知道，虎妖从小就出生在牢房里，从来没有走出或一步，它甚至只能通过木缝来享受片刻的阳光。

辞灵和虎妖很聊得来，她觉得，虎妖可以理解她，她告诉了虎妖很多外面有趣事情。

“就叫你小白吧。”

辞灵笑着拍了拍虎妖的后背，虎妖轻轻叫了一声，很是高兴。

就在这时，地牢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人看着辞灵和虎妖，皱起了眉。

辞灵能够看到，年轻人腰间悬挂着一个镶着白玉的紫色盘子。

“你很幸运。”

年轻人说道：“来我这里吧。”

辞灵来不及拒绝，只见年轻人腰间悬挂着的那玉盘就放出了光芒，下一刻，辞灵就和小白一起消失不见。

年轻人转身，经过一具具尸体，在他的衣袍边，淡淡的红色血迹像盛开的花，危险而艳丽。

……

辞灵来到了一片苍茫的天地之中，有老人癫狂的舞蹈，口中念叨着过去与未来。

也有一位君王端坐在高山之上，淡然的俯视一切。

在最后，辞灵和小白见到了一位在一块巨石前驻足，手持行山杖的儒衫男子。

男子转头，望着辞灵，笑问道：“何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