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凶神

月伽罗一族的领地，位于陆奥国的津轻半岛一带，通过此地的港口，跨过津轻海峡，是可以抵达名为“南苦夷”或是“虾夷地”的北海道。

据说这一族的祖先，应该与当初斩杀“恶路王”的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有些关系，应该是当初随军的某位退魔师的后裔。

只是在夜枭怪物们突袭了月伽罗的城郭后，这片领地也被废弃。受到妖魔们控制的旧领地，弥漫着浓烈的瘴气。

原本栖息于周边地区的居民们，也因为畏惧妖魔，被迫迁向南方迁移。

虽说如此，附近区域仍然有一些山民，并不打算离开从祖辈就一直生存的土地。

一群猎人在山路中行走。

他们都是此地的山民，世代以打猎为生，皮肤黝黑，手里持着自制的长枪和铁叉，穿着熊的皮毛制成的服饰。

除此以外，猎人们手上还牵着用皮绳拴住的猎犬。这些犬只是从退魔师那里购入的，血统经过改良的烈性犬，狂吠地叫声可以驱赶妖鬼。

山民们天性彪悍，北地的生活环境本来就艰苦，没有那种吃苦耐劳，如杂草一般强劲的生存力，在这里是活不下来的。

这些山中的猎人，当地人称他们为“又鬼猎人”，这些猎人会在春冬季节，进山中猎熊猎鹿，剩余的时间会在家中种田耕地。

又鬼猎人也能够对抗一些弱小的妖怪，他们人数众多，加上持有特制的武器，又熟悉当地环境，在山林里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此时，这群纯朴的又鬼猎人们，下山时的脸上表情显得很失望。

“今天又没有什么收获啊……”

“山里的熊，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好像，最近一段时间，从旧领地那边原来栖息的妖怪，都往南下了。”

他们所说的，是原本待在旧领地区域的一些妖怪，而非那群来自虾夷之地的妖魔。

夜啼之神，还有它的眷族，那些半人半鸮的妖物们，只聚集在城郭里，并不会向外界扩张，这个状态已经维持好几年了。

只是，近期一段时间里，津轻半岛各种杂妖小妖也开始骚动起来，往南下移动。

“最近，妖怪们活动频繁，连鹿、野猪、野兔都被它们吃光了。”

猎人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山下行走，他们走在下山的羊肠小径上，这时就算仰望天空，也有一半被树木遮住而无法完全看清。地面生长了茂盛的草，难走到了极点。

好在，经常入山的猎人们，都习惯了走山路。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众人感到了不安。

“树木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与此同时，被又鬼猎人们的皮绳拴住的猎犬们，突然停下脚步，喉咙发出颤声低吼。

“狗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为首的老练猎人警戒了起来，老人伸出手来，拦住了身后的猎人。猎犬们也紧张地凝视着前方。

“……嘻嘻嘻嘻嘻。”

空洞的笑声传递了过来，众人听着这道

声音，内心莫名地陷入慌乱。

紧接着，位于头顶上方，露出一张庞大而又丑陋的脸，那是长着双角的狮子般的猛兽，体型异常的巨大，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味。

“这、这是什么东西？”

恐惧在人们的内心滋生，猎人们向后退去。

这是个庞然巨物，有一座小山般大小，“它”从树顶伸长了脖子，人们这才看清这个怪物上半身的形态。

“天啊！”

人们发出悲鸣声。

猎犬也因为害怕，向主人的身边靠去，嘴里发出呜咽声。

在众人眼前，能够看清，异形怪物胸口部位有着上百张脸庞，男女老少都有，这些人像是被缝合上去的，在脸颊与头皮拉伸至极限的状态下被连在一起。他们似乎还活着，只是精神陷入了崩溃，张着嘴，发出无声地呐喊。

“嘻嘻嘻嘻嘻嘻嘻——”

长角的狮子形态的怪物，正愉悦地发出笑声，“它”的背部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人手，让人联想到了狮子的鬃毛。

“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奇异的怪物口吐人言。

“是个好日子啊~~嘻嘻嘻嘻，又有许多人，要死啦~~”

这丑陋的怪物似乎非常的愉悦，笑声始终不停，在场的一众猎人，都产生强烈的不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老练猎人，自知必死无疑，他只能拼命问出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狮子怪物没有袭击猎人们，它只是仰起头，看向天空的方向。

呼啦！

锋锐的风声响了起来。

然后，是“扑腾扑腾”羽翼张开的声音。

老猎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仰起头来，他的同伴也学着老人向上看去。

天空中，无数漆黑的羽翼张开，半人半枭的妖鸟们，如同大军般从空中飞过，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景象。

“夜啼之神的军团！？”

老猎人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全身汗毛竖立。

所谓的夜啼之神，在阿伊努人的语言之中，是名为“寇坦寇罗·卡姆伊”的神灵。

卡姆伊，就是“神威”之意，指拥有上位神格的存在。

这位神灵本来是比熊神地位还要更高的卡姆依，也是拥有守护力量的神灵。

但是，在堕落后，就成了凶恶暴戾的大妖魔，这就是所谓的“荒魂化”，堕神变成了不祥与灾厄的一部分，其强大的妖气和力量，就算是超阶退魔师聚集，也难以取胜。

然而，更何况还有受到“寇坦寇罗·卡姆伊”支配的一众半人半枭的眷族们。

这些眷族有的是它本来的阿伊努人信徒，也有的是被抓获的人类，他们都被凶神直接转变成了半人半枭的妖魔，供其驱使。

妖王与其麾下的眷族，组成了庞大的妖魔大军，它们本来一直安稳的待在月伽罗一族的领地，现在却意外的倾巢而动，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一脸愣住地仰望着

天空，他看着头顶上方那浓密如乌云的半人半枭的妖魔大军，心中的阴霾也在不断扩大着。

半人半枭的眷族大军并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猎户们，完全无视这一伙人，径直从空中飞掠过去，

漆黑的羽翅扇动着，几片黑色的羽毛如落叶般飘落，凶神的妖魔大军，乌泱泱地一大片，就如同乌云般掠过大地，转瞬不知去向。

“呼呼呼……”

长角的狮子怪物笑着笑着，就化成白烟般慢慢散去。

“它……它走了。”

一个年轻的猎人如释众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浑身都流出了冷汗。

“是啊，妖怪，没有杀掉我们。”

所有的猎人都清楚，那明显是强大的妖魔，杀死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还活着。”

众人感到恐惧，又庆幸万分，因为他们活了下来，只是，老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额头上冷汗潸潸。

“不好——”

他大叫声：“村落，它们是往村落的方向去的。”

众人这才露出犹如梦中惊醒的恐慌表情，纷纷往山下跑去。

然而，当老猎人带着村中的猎人们赶回家后，等待这一群人的是被妖魔蹂躏之后，村落里狼藉一片的景象。

……

京都。

隐笼目机关。

“久久津大人。”

夜行众的人员向担任守护役之一的久久津一鬼递交了一份报告。

“北陆奥那边传来消息，原本在月伽罗领地暂时性停止活动的‘寇坦寇罗·卡姆伊’，正率领眷族大军开始南下，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村落受灾。”

“什么？”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久久津一鬼也是背脊一惊。

他因为震惊而站直了身子。

“……那个凶神，果然，还是行动了。”

这本来是可以预料到的，从虾夷之地侵入北陆奥的那个凶神，在毁灭了月伽罗一族后，就短暂地陷入了停滞状态。

隐笼目机关、阴阳寮，还有朝廷都对于这件事心生忧虑，这明显不正常，要是凶神的目标是各地的灵脉，那应当不会停止行动——只是出于某种己方也不了解的情报，凶神并没有积极行动，但是，这不代表危机解除。

一百五十年前的人妖动乱，对朝廷来说还是记忆犹新，不管是隐笼目，还有阴阳寮都时刻关注北土之地的那个凶神。

只是，久久津一鬼也没有想到，这个局面会来得这么快，他心知这件事带来的危害究竟有多大。

“北陆奥的几个退魔师名门，占据了多条灵脉，这一次，凶神南下的话，应当就是打算吞噬他们领地占据的灵脉，”久久津一鬼心想：“这一次，黑姬山家是首当其冲。”

他霍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久久津大人？您这是？”

这位夜行众的手下疑惑地问。

“我要去阴阳寮，找玄界冥滩谈一谈。”

久久津一鬼沉声道：“事到如今，也只有那位大人有办法处理现在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