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秽疫

“记得你是叫百介吧？”

久久津一鬼反转手腕，把咒言之刀收回刀鞘。

“黑姬山的忍众……我本来以为是群乌合之众，现在看来要稍微改观一下。”

他眯起眼，唇角上扬。

“黑姬山忍众的待遇貌似不好吧……小子，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夜行众。”

哎？

为什么最近碰到的人都想要挖角我。

“这个……”

百介还是犹豫了起来。

“不，开个玩笑。”

他竟然会开玩笑。

百介瞪大了双眼，久久津一鬼微微一笑。

“算了……我想问一下，夜明还有绫香她们在哪里？”

“夜明大人，还有绫香小姐应该还在书店那边，”百介连忙道：“她们那边应当很安全。”

夜明和她的义妹还在负责打扫租书屋，考虑到距离这个方向比较远，倒不会受到这边骚动的影响。

“是吗？”

久久津一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就交由我来处理，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说到这里，便腾空而起，袖子和下摆随着风被吹得猎猎吹响，眨眼便如同大鸟般消失。

……

“死者只有一个，那就是监狱里拿来实验的那名死囚。”

赤松满祐一脸不满地道：“伤者虽然有二十余人，但是其中三人是摔伤……你拿来的那个什么‘秽鬼之血’，产生的效果也不过如此嘛。”

“赤松大人可千万不要说这种话。”

女忍轻轻叉着双手笑道：“我之前就说明过了，这是利用古代保存下来的秽鬼残躯，仿制出来的‘秽鬼之血’仿品，它并不具备真正秽鬼那种强大感染之力。”

“那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家老赤松冷哼一声：“实力还不到大妖的级别，只是拥有怪力的妖怪，别说那些高阶退魔师，就连武士团的高手也有办法打倒吧？”

“话不能这么说。”

女忍正色道：“秽鬼之血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感染性……如果是真正的秽鬼，是可以把活人转化成同类，形成数量庞大到骇人的黄泉军势。

这种仿制的秽鬼之血确实办不到这种效果，但是同样可以散播一种秽疫，目前，城中被秽鬼所伤的人，都已经感染上了秽疫，都被送到了神樱本社下属的镇咒院进行救治。”

“这个我知道。”

赤松满祐反问。

“但是这与我要做的事又有什么关系？秽鬼也好，制造瘟疫也好，都不是我的目标。”

“不，恰恰相反。”

女忍咯咯一笑：“秽鬼出现带来的混乱，会增加朝廷方面对于霞之城，还有神樱本社的不信任，久久津一鬼现在被莲丈仙十郎叫来了，应该是他已经产生了警惕。”

“久久津……是那个京都的守护役吗？”

“他应该接下来会去试图面见城主苏芳，赤松大人，您一定不能让久久津一鬼见到城主，最好，现在就把城主控制住。”

“我现在还不能杀掉那个老头。”

“没说要杀掉他，只要让城主大人暂时无法与外人接触就行了。”

女忍微笑着，泛着异芒的狡狯在双眸闪烁，她的唇瓣勾起一抹绯红。

“您就按我的计划来吧……城主的护卫早就被我们的人渗透了，再说，不还是有神野和九

鬼的助力，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就是你的计划，这种程度的骚动还不至于让朝廷对城主苏芳一族完全不信任，允许我代理城主吧？”

“所以，这种仿制的秽鬼之血重要性就突显出来了。”

女忍将食指比在嘴唇前。

“我们可以把‘秽鬼之血’投入到城中的井水里，用不了多久，受到感染的人数就会增加。”

“等一下，如果这种秽疫变成烈性感染病的话，那岂不是会？”

赤松满祐并不担心城下町的贱民，他害怕的是这种瘟疫连带自己也中招，那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请放心。”

女忍呵呵一笑：“秽疫本质是一种咒法，相当于蛊毒，只要解除就对人无害，我早就准备好了解毒的方法。”

“就算可以解除秽疫，要是我们做的太明显，不会让别人怀疑吗？”

“这一点也很好处理，你只要把黑姬山家的那个叫葛花的女人找来就行了，她精于药理、蛊毒和巫咒，并且自身的异能也能够快速配出解毒剂。”

女忍笑着说：“这对于黑姬山一族也是个能够让出羽国霞之城欠下大人情的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

……

“城主那边拒绝你的会面要求？”

莲丈仙十郎大为震惊。

“我也很奇怪。”

久久津一鬼面露古怪之色。

“还有……经过夜行众的检测，那确实是秽鬼的尸体。”

“能判明受转化者生前是什么人吗？”

“技术上恐怕难以办到。”

“那神樱本社那边有什么说法？你没找大御巫询问吗？”

“大御巫的话，前往镇咒院那边治疗受到秽鬼的瘴气感染的民众……以她的力量可以暂时抑制受秽疫影响的人。”

“这样啊……”

莲丈仙十郎本来就皱起的眉头描出一条更扭曲的弧线：“总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这里的事态越发超出我们的掌控之外……”

……

数天的时间里，受到秽鬼出现后，瘴气感染的人数直线上升，神樱本社专门开设的镇咒院人满为患。

“呜……好难受……”

“身体好热……”

“求求你……让我见一下巫女大人，我家孩子也感染了‘秽疫’，一直在发高烧。”

镇咒院腾出来的几个病房已经住满了人，现在许多得了“秽疫”的病人，都躺在院落的空地草席上。

‘怎么搞得……为什么被封印在根底国遗址里的秽鬼会出现，还搞出了这场‘秽疫’来？’

柊昼子的脸色相当难看。

秽疫不是普通的疾病瘟疫，通晓汉方药和草药学的药师也无能为力；术士们开发的治愈法术对于这种秽疫，也并不好用。

虽说能力较强的术者，应该可以稍微压制一下，但是也是治标不治本。

这几天里，病人的数量越来越多，神樱本社派来的人手也捉襟见肘。

就目前来说，能够妥善解决受到“秽疫”感染的人们病痛的人，也只有柊昼子一个人。

“接下来，可能有一点痛。”

她叹了口气，安慰起烧的昏睡的女病人。

“不过……你很快就能好过来。”

柊昼子握起女子的手，张开嘴，犬齿咬破了皮肤，吮吸起血液来。

对于出羽国那些信奉镇守之神“天神樱麻帆良”的虔诚民众来说，他们都知道神的代言人、当代的大御巫柊昼子拥有救治病人，祓除解咒的力量。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种力量的来源，本质上是一种诅咒，那就是“吸血”的诅咒。

天神樱麻帆良遭受到了真祖吸血鬼死前的诅咒，这股力量会转移到与它结下契约的巫女身上。

所谓巫女，又被称为御神子，是拥有“降神”之能的神子。

历代继任为大御巫的女子，都会受到吸血诅咒的影响，需要定时摄取血液。

麻帆良身为镇守之神，本身就具备神格，又拥有神佛一般的清净气息，它的巫女也拥有“净化”之能，吸血鬼的诅咒，对巫女们的影响并不严重，甚至依靠天神樱的神气，就能够彻底压制。

另一方面，御巫们也会利用这种诅咒，帮助别人治疗病痛，或是祓除对方身上的诅咒。

对于柊昼子这一点也是一样，她只要吸取这些病人的血液，就能够抽走“秽疫”，再利用自身的净化力量来消除负面影响。

天神樱本来就能够压制住那些位于根底国之巢的秽鬼们，抽取它们的力量来反哺自身……理论上，柊昼子也应当能够办到这件事。

前提是，这一切都有个极限。

短短几天时间里，她不断的吸取血液，吸收“秽疫”，在不知不觉里，就积累了庞大的负荷。

柊昼子对此恍若不知，或许她有意思，但是为了救人也顾不了许多。

当然，秽疫的力量，还影响不了身为麻帆良代理人的少女，但是，她体内的某种平衡也渐渐被打破。

“好苦。”

她不停的吸血，又连续救治了数人后，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柊昼子不知道这样的工作还要维持多久，外面还有排成一列长队的病人——她就算闭上双眼，也能够想象到这一幕。

‘血的味道，真的让人不舒服。’

她不用回想，也能够感受到牙齿和口腔里生涩的口感，不管去哪里，鼻子能闻到了的是一股混杂了铁锈和潮水的血腥味。

‘……还要持续多久。’

这是个没人知道的问题。

“大御巫，稍微休息一下吧。”

熟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微微睁开双眼，瞳孔里有一抹血红一闪而过。

“是你啊……青音。”

“您看上去很疲惫。”

年长的巫女担忧地询问：“要是太累了，就让外面的队伍停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柊昼子打断了她的话。

“统计过了吗？城里还有多少病人没有被送来……”

“应该会花一点时间。”

年长的巫女苦闷地叹息：“苏芳大人似乎身体不适，我亲自求见他也没有抽出功夫来见我，现在这个局面，本社这边也是在强撑。”

“城主一定不会放着不管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非常果断的下达命令。

“能接收的人，就尽力接收吧，这也是一直受到民众们尊重的本社，能够回馈大伙的时候了。”

“明白了。”

年长的巫女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柊昼子在她离开后，也露出一脸疲惫不堪的表情，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她眼眸里的鲜红色泽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