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苦行的真相

……

事实上，关于唐吉柯德到底是不是一名骑士的话题，在白河镇中已经争论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的唐吉柯德刚满十八岁，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虽然也有成为骑士的梦想，但最多也就和阿贝一样，在骑士和女巫的游戏中做一些扮演。

直到一次外出归来。

唐吉柯德开始当众宣称自己是一名骑士。

而且，还说自己受到了册封。

白河镇的人自然是不信的，便让唐吉柯德拿出「骑士勋章」来证明。

一开始，唐吉柯德是同意的。

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开始推脱，说一些「勋章是骑士的荣耀，怎么能拿来展示」之类的话。

再往后，就没有人再信他。

不过，唐吉柯德也不以为意。

他将目标转向了白河镇的孩童，并给孩童们讲一些冒险故事，而且，很快就建立起了一支「草帽骑士团」。

至此之后，唐吉柯德便整日里带着一群孩童在白河镇上「巡视」，尽职尽责的守卫着白河镇的安全。

按理说，这件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毕竟，一个农夫不事劳作，却在镇上转来转去，绝对称得上是对神明的不敬。

可古怪的是，教会的人却并没有阻止。

久而久之，白河镇上的人便也都习惯了唐吉柯德这位「骑士」的存在。

当然，真正相信的人其实不多。

所以，当唐吉柯德声称自己是一名骑士，并决意为阿贝讨个说法的时候，市场上的人虽然没有再笑，但实际上都和菜农一个想法。

“唐吉柯德疯了！”

“他居然要去对抗一名真正的骑士！”

“他肯定会被杀掉的！”

不过，白河镇并不大。

教会和市场之间，其实也就隔了一条街。

虽然没人信唐吉柯德的话，可看到唐吉柯德真的骑着老黄马向着教会跑去时，市场上的人还是跟了上去。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老贝利。

和其它人一样，老贝利也不信唐吉柯德是一名骑士。

但就像是绝望前的幻想。

现在的他，确实希望唐吉柯德说的是真的，哪怕不是真的，能骗过那位亚恩男爵家的骑士老爷也好。

倒不是他妄图让那位骑士受到惩罚。

他唯一的奢望也就是对方能道个歉，说明一下小阿贝并不是魔鬼的仆从，或者，至少让他拿回小阿贝的尸体。

仅此而已！

……

……

平民的悲哀，莫过如此。

其实，当阿贝的尸体露出后，罗伦已经不需要再看《启示录》，也能猜到所谓的苦行和轮回的

真相。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他想看看忠诚的信徒们，到底会用什么优美的言辞，来赞美神明？

噢，是温暖的太阳！

温暖的太阳照耀在每个人类的身上。

温暖的太阳还告诉人类，你们生下来就带着罪恶！

所以，你们应该舍弃食物，舍弃情感，舍弃欲望，即便是变成一具行走的尸体，也要日夜不停的祷告，忏悔，向神明提供「信仰」。

生为牛马，死为信仰！

这太阳真温暖啊！

“忏悔、忏悔！”

“苦难降临，唯有纯洁者能得到救赎！”

木头人的祷告依旧在回荡。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阿贝的死，也不在意骑士的到来，就像是一台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样自顾自的运转。

但罗伦却仿佛听到了一具具被木头包裹的尸体在哀鸣。

毫无疑问，这些木头人也是苦行者。

而且，按照布莱的说法，整个白河镇的苦行者数量已经超过了五百。

白河镇有多少人口？

应该不到三千吧！

赞美！

神明的仁慈和宽容！

“大人！”

贞德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亚恩家族虽然只是男爵，但却是有着荣耀的骑士家族，而且，他们的现任家主还是一名「称号骑士」。”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简单的介绍。

但罗伦却品出了几分「提醒」的味道。

是啊，若是趋于所谓的理智。

一边是只见过一面的阿贝。

另一边却是一整个亚恩男爵家族的忠诚，以及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

这个选择并不难。

可或许是手上的苹果还有着余温。

又或许是自己的身上终究还是流淌着「红色的血液」。

更或许是伟大领袖的那句「革命的胜利是靠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必须依靠人民！」。

罗伦还是做出了不太理智的决定。

“那如果我就是想选阿贝，贞德，你是支持还是反对？”

“啊？”贞德的眼中露出些许迷茫：“大人，这并不理智，毕竟，您还未正式成为教皇，亚恩家族能给予您更多的助力！”

“我是神选未来大教皇，有神明的谕旨，我还需要亚恩家族的助力吗？”罗伦反问。

“这……”贞德愣住。

“贞德，你是亚恩家族的人吗？”

“大人，我是一名修女，我只会忠诚于伟大的神明！”

“看来你不是亚恩家族的人，但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位继承人会在此时到达了白河镇，对吧？”

“大人，您……您在说什么？”

“

好吧，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我就是想选阿贝，你是支持还是反对？”

罗伦认真的看向贞德。

可以看出来，贞德的表情有着明显的诧异和震惊。

她似乎在犹豫。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大人是唯一能倾听到「神谕」的未来大教皇，您的命令便是神的旨意，贞德愿意追随大人！”

“只是……”

贞德的目光闪烁了两下。

并很快转向了不远处的「蒸汽骑士」：“您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对这位男爵继承人作出惩罚呢？”

……理由吗？

是啊，对方是男爵继承人，还是一名骑士，当然不可能像平民一样直接杀掉。

想要惩罚一名贵族，需要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或者，称为「罪名」！

罗伦的目光同样转向不远处的蒸汽骑士，还有那六名骑兵：“他不是说阿贝的灵魂已经被魔鬼玷污吗？那么，给他一个「亵渎神明」的罪名大抵会很合适！”

“亵……亵渎神明？！”

贞德被吓了一跳，屁股上的发条钥匙飞速旋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响起，仿佛即将冒烟。

罗伦没再看贞德。

直接迈步从贞德的背后走了出来，让自己身上的光辉，能被所有人看到。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命格中代表着团结同盟的「勋章」。

结果毫无反应。

叹气！

是的，贞德的问题很大。

她撒谎了！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罗伦才会选择和贞德说这些话。

毕竟，走到这一步，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能猜到的。

比如：自己明明只是让贞德带着四处逛逛，可贞德却没有选择隐蔽性好的教会花园，反而直接把自己带到了人群堆叠的教会门口。

然后，恰好遇见了阿贝。

阿贝又恰好是一名有着骑士梦想的「苦行者」。

再恰好一位亚恩男爵的继承人出现，当着自己的面杀掉了阿贝。

或许，这些恰好并不完全在贞德的计划之内。

但是，在这位男爵继承人在向自己致以敬意时，那依旧未收敛的高傲姿态还是暴露了很多问题。

一个小小的男爵继承人，在向未来大教皇行礼时，却依旧端坐在灰狼的背上，仰着他那高贵的头颅。

这合理吗？

罗伦其实不太想承认。

但此时的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没错，自己的身份就是一张「明牌」！

那还等什么？

团结广大的人民群众，直接开启革命之路吧。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