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革命者变身

伟大的神明庇佑着人类。

祂的光辉既是创生之火，也是末日审判的熔炉。

祂高贵又冷漠。

祂不止能给予人类火焰的温暖，同样也能降下惩罚，审判人类的罪恶。

是的，伟大的神明正「注视」着每一个人类。

祂的壁画被挂在每一间教堂的大厅。

祂的雕像在王庭的中央广场接受着每一个信徒的礼敬和跪拜。

***

而作为有着骑士荣光的亚恩男爵家的继承人。

卡林自然也是从小便瞻仰着神明的姿态。

可即便是这样，当他的目光注视到不远处的那尊「黄金机械」时，内心还是忍不住的颤栗起来。

因为，就算是他的父亲，高贵的亚恩男爵，一名有着「称号」的骑士，在展示出最强大的一面时，也从未让他有过如此的畏惧。

是的，这一刻的卡林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正在「直视神明」！

这就是金色命格的变化吗？

多么完美无暇的「黄金机械」啊！

每一处组合都镌刻着象征着「机械」的齿轮，每一个齿轮又被一根根黄金的「管道」连接在一起。

不止是身上，就连面部都被一块黄金铸造的面具覆盖。

而且，整尊黄金机械的造型极其激进。

卡林可以发誓，他从未见像像眼前这尊黄金机械头顶一样的「军帽」，还有填充齿轮与管道之间的那些绿与黄交织的迷彩布锦。

神秘、未知、强大、高贵！

第一次，卡林感觉自己的「变身」是如此的残破且老旧。

跟罗伦相比，他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不，连狗屎都不如！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神明？！”

卡林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个念头。

但很快又被否定。

因为，对方虽然和神明无比的「接近」，可是，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却和神明完全不同。

不是「高贵」和「冷漠」。

而是「英勇」与「无畏」！

虽然同样是让人不敢直视，但前者是让人感到渺小和无知，后者却是让人感到颤栗和不安。

“不，不对！我为什么要不安？”

“我杀的是魔鬼的仆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卡林想要让自己不再畏惧，他想要重新振作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恢弘的声音却猛的撞进他的耳膜。

“卡林，你可知罪！”

“轰！”

刚刚振作起来的信心瞬间破碎。

卡林的身体忍不住前倾，从灰狼的背上一头栽了下去。

是的，就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他胯下的灰狼就已经匍匐在地，卑微低贱的姿态几乎和地上跪着的老贝利一模一样。

畜生有的时候

，比人类更加能感知到危险。

而且，事实也正如卡林料想的一样，不止是他，五名骑兵也同样从马背上滚落在地。

他们的黑马同样跪了下去。

但让卡林不太理解的是，唐吉柯德竟然还骑在老黄马的背上？

为什么？

……

唐吉柯德其实也正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因为，他也注视到了那尊「黄金机械」，而且，他也感受到了黄金机械身上散发出来的「英勇」和「无畏」。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英勇和无畏的气息，却没有让他感觉到颤栗和不安。

相反的，他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亲切」！

像「家人」一样的亲切！

“为什么，他如此的高贵和强大，却又不像神明一样让人畏惧呢？”

唐吉柯德有点迷茫。

包括地上跪着的老贝利，还有不远处的农夫和教会门前感恩的人群，他们也有着和唐吉柯德一样的感觉。

亲切，像家人一样的亲切。

不过，虽然感觉到了亲切，但所有人最终还是跪了下来。

唐吉柯德也同样跳下了老黄马。

不是因为罗伦身上的压迫，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思想。

“高贵的未来教皇冕下，请您宽恕我们冒犯！”

……

“咚！”

“咚！”

“……”

钟楼的钟声响起。

而在钟声响过之后，白河镇的教会前也变得无比的安静。

就连苦行的木头人都停止了祷告。

毕竟，他们只是身体成为了尸体，但灵魂依旧被牢牢的禁锢在木头的「驱壳」中。

那么，当注视到无限接近于神明的存在时，他们又怎么敢出声打扰？

“贝利先生。”

罗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老贝利愣了一下。

刚从死亡中逃生的他，明显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但是，卑微的本能还是让他很快做出了反应：“噢，高贵的未来教皇冕下，您……您是在称呼我这个低贱的农夫吗？”

“如果你愿意将低贱两个字去掉，那么，我称呼的确实是你。”

恢弘的声音再次传入老贝利的耳中。

这让老贝利越发的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如此高贵的大人，为什么会称呼自己这样一个农夫为先生？而且还让他把低贱两个字去掉？

但很快对方又再次开口了。

“起来吧，贝利先生，事实上，就在不久前，阿贝还曾和我聊起过你，其实，不止聊过你，还聊过泽丽女士。”

“您……您在说什么？您说阿贝他……”

老贝利不敢相信，但对方提到了泽丽这个名字，自然不可能撒谎，更何况，对方也没有任何骗他的理由。

“是的，我想告诉你的是，阿贝是个很好的孩子！”

“很，很好的孩子？”老贝利懵了：“高贵的未来教皇冕下，您……没有说错吗？您说阿贝是个好孩子？”

“当然，而且，我可以肯定，他的灵魂并没有被魔鬼玷污，他勇敢而善良，就像你果园里的那些果树一样，如果没有死去，就会一直结出新鲜的水果。”

“噢，天呐！！”

老贝利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但他依旧无法相信，无法相信高贵的未来教皇冕下，会为他这样一个低贱的农夫的孩子洗脱罪名。

所以，他将脑袋狠狠的磕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磕得满头的鲜血。

“咚！”

“咚！”

“……”

就像钟楼上刚刚回荡的钟声。

……

“老贝利在干什么？”

周围看着这一幕的人群没敢打扰罗伦和老贝利的对话。

但他们心里确实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老贝利兴奋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接着，就开始欢快的拍打起手掌，并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而且，一边拍手，还一边大声的喊叫。

明明脸上布满了献血，但样子看起来却是幸福而喜悦。

“噢，阿贝是个好孩子！”

“我的阿贝，我的孩子，他的灵魂并没有被魔鬼玷污。”

“他勇敢而善良，他就像我果园里的果树……”

“哈哈哈，小阿贝你听到了吗？”

“我的孩子！”

“我的小阿贝！”

“你是纯洁的，你是纯洁的……”

“泽丽女士，我们的小阿贝是纯洁的，哈哈哈！”

“……”

老贝利肆意的大笑着，像个疯子一样的在广场上奔跑。

他跑到骑士卡林的面前跳起舞蹈，

他又跑到唐吉柯德的面前扭动起腰肢。

他还跑到农夫和感恩的人群面前扮起鬼脸。

他吐着舌头，不断的围着广场转圈，一圈又一圈。

“……”

看着这一幕的贞德，有些许的愣神。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理解罗伦为什么要选择阿贝。

毕竟，放弃一个强大的骑士而选择一个死掉的阿贝，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够理智。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不断奔跑的老贝利时，她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只觉得，似乎又再次看到了阿贝。

那个在喜悦中奔跑的阿贝！

“或许，这样……也不错。”

贞德裂起有着两枚铁钉的嘴角，又喃喃自语：“反正有没有这位男爵继承人，结果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