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海国的未来

自从来到这岸上后，爱丽儿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家人了。无论是那头戴银冠、古板却深爱自己的老祖母，还是威严却仁慈的海王，或是她美丽的姐姐们。

莱茵笑了：

“自始至终，海之国度的众人，包括你的姐姐们、你的老祖母、你的父亲，都密切关注着伱和埃里克王子的发展，随时做好了帮助你的准备。

“我用魔法将地上的事儿转播给了他们。

“他们亲眼看见了你和王子感情变化的过程，他们都在祝福你呢！”

爱丽儿眼角发酸，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他们一直都那么关心我。

“明明，这只是我自己自私的决定。我为了追求所好奇的人类社会，为了追求一个不灭的灵魂和一份爱情，残忍而自私地抛弃了他们。现在他们却需要为我做那么多！”

莱茵摇了摇头：

“不，千万别这么认为，人鱼的公主。

“你和埃里克王子的婚事，绝对不只关乎你的个人。

“我知道，就如埃里克王子之前所说。在你所设想的完美结局里，也只不过是如此：

“西亚王国的国王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你披着婚纱与他手牵着手，在神殿祭司的祝福下、在欢庆的歌声中结为伴侣。

“整个西亚王国的人都祝福你们，说你们是王国历史上少有的恩爱国王和王后！

“但是就像王子说的那样，你将永远和你的家人分离，永远回不去那深蓝色的国度了。

“而在百年之后，你将和埃里克一起葬入同一座坟墓——就好像西亚王国已经有过的许许多多对的国国王和王后一样。

“历史书上只会记载，曾经某一位西亚王国的国王在海岸上捡到了一个女孩，最后娶了这美丽的女孩为王后，他们相亲相爱渡过了一生。

“没有谁会知道你从哪里来，没人会了解那万重波涛之下的海国。

“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也许在数个世纪之后，还会有一条和你一样的人鱼——或许也是一位人鱼公主或人鱼王子，但最可能只是个平民——会爱上一个地上的人类，憧憬陆地上的生活和人类丰富多彩的世界，甚至可能意外得知不朽灵魂的秘密，和你一样渴望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

“他或她会像你一样，和自己的长辈说出天真的幻想，然后被一泼冷水泼灭。

“那条人鱼可能就此放弃，也可能会转而寻求海鬼婆或其他什么魔法师的帮助，在付出惨痛的代价之后，走上陆地。

“那普通的人鱼没有贵为公主的高傲身份，也没有像你那么美丽的歌声，必然要付出寻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而这代价又会阻碍未来的爱情之路。

“他或她，还要经历所有你经历过的艰难、承受所有你承受的悲伤、沐浴所有你沐浴过的无奈。所有你和埃里克王子相爱路上所遇到的阻碍，都必须再经历一遍。

“这条人鱼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后者的可能性明显大得多。最后，他或她的心脏裂开、变成了浪花上无人知晓的泡沫。

“即使那条人鱼取得了成功，那也只仅限于此而已。

“祝福这对新婚夫妻的祭司和客人们都不知道，新娘或新郎中的一位，来自他们从未了解过的蔚蓝色的大海国度。

“当这些客人们说完祝福的言语，走出神圣婚礼仪式的现场，踏上船只之时，他们依然会讲述海上人鱼带来灾难的故事，相信

人鱼的歌声会引诱船只踏入风暴将至的海域；会在听见人鱼的歌声时惊慌失措，抱头痛哭，以为自己即将被风暴吞没；会在看见礁石上栖息的人鱼时，毫不留情地射出淬毒的箭矢，因为这些带来灾祸非人怪物的死亡而欢庆——却不知道，死在他们手下的，可能是刚刚祝福过的新郎或新娘的父母。

“然后，又过了一个个世纪，上述的故事还会在一次次重演。

“浪花上会多几抹白色的泡沫，神殿里会多几对受祝福的新人，仅此而已。”

说到这儿，莱茵语调有了些许波澜。

他忍不住瞥了眼旁边听得无比认真的金发女孩。

上一次他说出一长串的话而心灵波动时，还是在10年前，奥萝拉的洗礼仪式上，向国王和王后描述命运的另一条路。

“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总要改变什么吧。”莱茵想。

听完莱茵的话，爱丽儿视线已然模糊，世界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所以呢？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一切不再重演，才能让未来的同族不必跨越我曾经跨越的悲伤，走上我走过的艰难的路。才能让地上的人类理解我们，不再把我的同族视作带来灾难的怪物！我的魔法师朋友。”

爱丽儿声嘶力竭地问。

“你只需要和埃里克王子成婚就足够了——但和原先所设想的不同，绝对不是隐藏身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嫁给王子。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个来自海之国度的人鱼！到时候，地上的人类和海里的人鱼都会祝福你的。这将是海之国度出现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迹！”

莱茵认真说：

“至于剩下的事情，你的姐姐们、老祖母和父王会负责的——这就是他们今天参与了此次事件的理由。

“海之国度的子民们可不仅仅在这港口活动。在恩德国和西亚王国中间的航线上，你的父王正忙着呢。

“这就是我想让你明白的、最重要的一点：不必因为得到了家人的帮助而愧疚，他们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整片海之国度的未来！

“你现在需要的，是见到埃里克王子！”

说完，莱茵轻轻念诵咒语。

在一团白雾之中，三人同时化作了三只鸟儿，飞向了那举行婚礼的神殿。

而在他们的身后，港口处，又一艘战舰在混乱的悲鸣和惊呼声中沉没。

哐当。

木板碎裂开来，桅杆砸入水中，掀起大片的浪花，紫色和金色交织的华丽旗帜也落入了海里。

这曾经属于恩德国皇家海军的华丽旗帜，如今正从人鱼们身边沉下。

……

“已经遵从魔法师莱茵的吩咐，将第12艘恩德国的战舰凿穿了！”

“相当简单啊。人类的战舰被设计用来对抗同样浮在海面上的强敌，或是那些港口处的建筑，却无法防范来自于水下的攻击。”

“港口附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大海的子民们相互奔游，互相传递这消息。

他们中，五位衣着华丽，用贝壳、珍珠和牡蛎装饰着身子的人鱼公主，正一起抬头，望着海面上纷纷乱乱移动的影子。

她们知道，她们的妹妹就在那个方向。

“爱丽儿，你一定要成功啊。”

“你肩负的，是海国的未来！”

她们四周，一位位人鱼们在海中忙碌着：

他们或是指挥着大鱼

和海兽，或是拿着锋利的刀子和钻头游来游去，在海底之下来回穿梭，让深蓝色的水荡漾不止。

……

深蓝色的海水晃荡流动。

一条条人鱼灵巧地游动，躲开海中冰冷的暗流，相互传递着消息，汇报着海面上的情况。

“伟大的海王陛下，毫无疑问，风暴就要来了。这将是一场无比恐怖的风暴，在这片海域上堪称百年难遇！”

“那位人类国王的华丽大船，一定会被巨浪吞没的。”

“他的船只空有庞大体型和漂亮繁多的装饰，却只是徒有其表的虚荣，缺少抗击风浪的力量，绝对无法在接下来的残酷风暴中幸存！”

人鱼们把他们所观察到的消息告知了大海的君主。

对于人鱼来说，海上的脾气他们可是最了解了，每当风暴即将来临时他们就能自然感知到，过去有的人鱼就喜欢在这时浮上海面上放歌。

头戴王冠、手握着金色三叉戟的海王笑了。

“好，我们跟上去！”

海面上，华丽的大船上。

西亚王国的国王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即将到来。

事实上，相比刚刚出航时，现在的海面出奇地平静。

明亮的月光洒在波涛上，海浪折射出月亮的银辉，犹如浪花搅动细碎的银箔。

“这真是一个好天气啊！”国王望着平静的海面，饮下了金杯中的酒，“刚刚出海的时候风还很紧呢，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是啊，陛下。常在海上航行的水手们都说。假如听见了人鱼的歌声，望见了人鱼在礁石上栖息的美丽身姿，大海的灾难就会降下。而假如整个航行过程中不曾看到人鱼的身影，那么大海就会展现最温柔的一面，风无比轻柔，波涛只是一些细微的浪，远处能听见海鸥有一下没一下的叫声。”

侍从们如是说。

“我从小就听过这样的传说。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国王眺望着恬静的海面，陷入了沉思。

“我不认为每一只人鱼都有能力呼唤来风暴。这也太过夸张了！”

身为一位王国的君主，哪怕只是一个小国的国王，他对魔法的见识，也超越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

他曾经不止一次见过魔法师展现他们神奇的魔力。

国王相信，能够呼唤来风暴的魔法必然相当强大，绝对不可能是任何一只人鱼都能达到的。

侍从们也陷入了思考。

他们早已听过太多次类似的传说，却却从未深入思考过。

“或许是因为，不是人鱼带来了风暴，而是航海家听见人鱼的歌后，就会不自觉地偏离安全的航线，驶入风暴将至的危险海域。人鱼迷惑航海家的传说也相当流行。”一位侍从说。

“又或者是因为，人鱼们对大海的秉性和脾气太过了解，能提前预测到风暴的到来，喜欢在风暴将至时于海面上放歌。”另一位侍从说。

第二位侍从也是埃里克王子的侍从。

三天前，王子在宫殿里向侍从们讲那些海上的故事，专门提了一嘴这个。但埃里克王子没说的是，是魔法师莱茵和爱丽儿专门让他在侍从面前这么讲的。

国王听了两位侍从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眺望月光照耀下恬静而美丽的大海。

呼呼呼。

一阵强劲的风突然刮过

“这是怎么了？是起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