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源江利

“新宫江利，从此往后，你叫源江利。”

公主切发型的母亲和月带头发型的父亲，一个跪坐，一个盘坐。

酷似奴仆和她的主人。

他们不停教诲着我。

我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完成拜谢动作。

我似乎有些分裂。

身体的操控早就不随我的精神左右。

沉默寡言的有些厉害。

宛如傀儡，没有自由意志，被看不见的线操控。

你要做什么，未来要做成什么，我们希望你成为什么样子。

——被规划得一清二楚。

……

谋逆，族诛。

被牵连的我却活下来了。

——不可思议，真是上天的嘲弄。

到了被要斩首的日子，正好碰上大赦。

不过我的罪名还是太大了，只是免了死罪，活罪难逃。

最后我还是被关进了游里，好像是供上层满足欲望的。

我这片区域是上级的游女（妓女或艺娼）被称为太夫（たゆう）或花魁（おいらん）的所在地。

他们都在说我长得很漂亮，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帅气的男子。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会在不久之后沦为一个年老贵族的玩物，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令人感到恶心。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隔阂了很久的世界似乎与我的灵魂贴近了一些。

不协调的肢体躯壳化。

不真切，看什么我都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无趣的对话，饱含恶意。

直到一朵明媚的小黄花在我身边盛开。

“今天你就要离开了……”

“我没什么好的东西送你。”

“这一身过秋的红袍请你收好。”

我当时无法理解，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里，怎么还会有人对我这么好。

一股我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中升腾。

那是很温暖的感觉。

但……

在这里的人，除了正在陪人欢笑的娼妓，大多都贫穷。

“你真蠢。”

我不擅长表达，这也是除了礼仪训练时如同人偶般的回复外，第一次自主开口。

我好像伤到她的心了。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不用你来关心。”

“先管好自己……”

这两句好像也不是什么能宽慰到人的话。

——道歉该怎么说？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意了。

像是发现我不擅长言辞，轻轻抱住了我。

我与这个世界的感触越来越真实，难以言喻的美好如涓涓细流划过我的心防。

抵触外界的防御，有了融化的迹象。

我的心灵因为这样的关怀，有了更多的感觉。

鼻头有些异样，有些酸。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

我面无表情却在泪流满面。

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有些晶莹的眼泪凝结成线，划过我的脸颊。

尝到一点，不知道食物什么味道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咸。

酸甜苦辣这个概念还是别人教我的。

她淡淡笑了起来。

我不懂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是开心的意思，是人们很幸福的表现。

我开口询问道：“幸福是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匮乏的词汇纠结该如何表达。

没多会儿她似乎是想到了生平难忘的时刻。

“就像吃到蜂蜜一样吧！”

“甜甜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多尝几口。”

我不理解，盯着她，想要看到肉体后面的灵魂。

“你幸福吗？”

她沉默了，笑容敛去，有些叹气，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

到了后面，我才知道，我们不过是因为同病相怜，才抱团取暖的沦落人。

走在一起的少男少女，不一定非得是爱情。

但一定都是可怜人。

最终，我们分开了。

她没有送我……

那是阴天，周遭的环境像是被蒙上了一片雾纱。

我穿着红袍，像是待字闺中的新娘，手中拿着她托人带给我的信。

上面写着：

怕应羞见，垂泪当场。

愿郎安康，有缘再见。

我理解不了，为什么不能跟我当面说呢？

我不懂当时为何设立这些繁琐规矩的原因。

有什么话不被允许当面说呢？

为什么一个人会去限制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这是一道的无形的枷锁……

让人憋闷、无奈、绝望。

……

那是一道枯槁的身影，弯曲着腰杆，打理得很好的眉毛和胡须，头戴着有长长布条的帽子。

身穿丝绸，脚踏步履。

道貌岸然的表情，眼睛底下潜藏着让人呕吐的欲望。

“带他下去，等我什么时候想，再送过来。”

“先教他花唱……”

说完文艺方面的要求，他顿了一下，嘴角扯起笑容，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用着呕哑的声调说道：

“以及该如何侍奉我……”

我顿时感觉胃部在翻涌，但并没有太多情绪，这是身体自己根据场景作出的反应。

潜意识告诉我，我会被眼前的老人毁掉。

之所以被眼前的老贵族看上，不止皮囊，还有自己所谓的皇族血脉。

这让眼前蜷缩的老人有些兴奋，但又因为精力的退步，变得昏昏欲睡。

他想要猴急云雨，却有心无力。

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好的东西总要留在最后。

我暂时逃过一劫，但我知道，那一天总会到来。

被训练的时候，跟我在原来的家中别无二致。

都是如同玩偶一样被摆弄，只是侧重的重点不同。

但……

当时尚武之风盛行，舞刀弄剑作为助兴也时常有之。

我想回去看她。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一个目标。

我提出我要学舞剑，如同女子柔水般的轻剑舞蹈。

……

我杀了这个位高权重的老人……

在大雨中，我跑了三天三夜，极为狼狈，但我的情绪依然毫无波动。

待到想要去看她的时候，我已经被通缉到无法现身。

——远远望去，看一眼便走。

这是我当时残存脑子里的唯一念头。

忍饥挨饿的我，只能在这条花街与狗争夺食物。

我学剑的天赋很强，不然可能连流浪的恶犬都打不过。

没多久，我就像是常见的流浪儿一样，蓬头垢面。

我在角落里，看向我曾原来待过的那一座花屋二楼。

什么都没有出现。

她好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

主公大人收留了我。

他身上有着和她一样的温暖气息。

在这里生活，我再也没有感觉到令人恶心的操纵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