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笼罩人生的漆黑龙影

“诺亚叔叔！”

乌尔诺斯向后退出几步，眼神有些警惕地看着落到面前的金鳞巨龙，穿越原始山林而磨砺出来的原始本能正在示警。

虽然并不是能够危及生命的灾难，也不是能够让他半身不遂的大凶，但乌尔诺斯可以肯定，这位叔叔绝对是不怀好意。

小豆丁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用正常思维去推断，这位叔叔也不该对他这么热情，上一次见面俨然是一副山川之主的姿态，取走了他的天赐武器，虽然也是他自愿给出去的。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诺亚完全无法克制住自己异常的热情，天见可怜啊，养父是真的没把他当人看，虽然他确实是条龙，但下手也太狠了。

现在终于看到了，能够将他替换下来的小家伙，诺亚怎么可能忍得住，更别说，这次训练本来就是针对他的。

最开始，他明明就是在一侧旁观吃瓜的小龙罢了，可稍不留神，就被养父看破了他真正的底细，看出了他作为龙族超级天才的本质，非要强迫他练习。

那强度当真是令诺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可恼的是，他的身体还能够顶得住，可以适应这种堪称地狱难度的训练。

以至于他的训练强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上翻一番，到了最后，他的养父看着他的练习都忍不住手痒，会上来跟他对练。

这谁顶得住？

也无怪乎诺亚看到自己的小侄子终于来到山脚下，会激动难耐，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等我很久了？”

小豆丁的神情顿时更加困惑了，

“不应该是祖父在等我吗？”

“啊对，你说得没错，你的祖父已经等你很久了，赶紧随我上山开始训练吧，不要再耽搁了，时间不多了。”

诺亚探出龙爪，准备将已经完成了初步试炼的小乌尔带上去。

“我可以自己爬上去。”

乌尔诺斯避开了金龙的抓握，坚持自己完成最后一步，爬上这座没有任何路径的陡峭山峰。

“行吧，有志气的小家伙。”

诺亚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后露出笑意，这点耐心他自然还是有的，这么多天他都已经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叔叔，乌尔已经到了。”

金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养父汇报了这一则好消息。

“嗯，知道了，你继续练，不用管他。”

卡修斯对于自己孙子的到来，反应极其平淡，而这样的态度变化，也让诺亚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他的期待落空了，乌尔诺斯的到来，的确稍稍分散了一下养父的注意力，可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分走他身上所承受的重压。

主次完全颠倒了，这场明明就是为了乌尔诺斯而建立的训练场，如今诺亚却成为了主要的受训者，乌尔诺斯在一旁成了陪衬。

负责训练的卡修斯也将绝大部分精力与注意力，都放到金龙身上，对于令他放下外界一切邀请的孙子，也只是偶尔指点一下，任由其自己练习。

至于对练什么的，自然更是不可能，卡修斯再好战，也不可能对才刚满一岁的孙子动手。

因此，诺亚非常无奈地发现，乌尔诺斯的到来，并没有缓解他所需要承受的压力与苦痛，一切都没有得到改变。

于是，金龙也只能默默承受，不过他现在也逐步适应了养父的节奏，无非就是对练的时候，需要面对养父毫不留情的碾压。

在忽略伤痛的情况下，诺亚现在居然可以从中得到了些许快感，能够享受战斗的乐趣。

龙类的好战天性，可是深藏于血脉的每一处，哪怕是龙血最稀薄的生物，也极为嗜血。

只不过，金龙往往会给人以儒雅高贵的印象，这种印象倒也不错，但这仅仅只能代表金龙的一面。

喜欢钓鱼执法，随自己的喜好偏向干预地区，乃至国家冲突的龙类，怎可能会不喜欢厮杀战斗？

诺亚现在都有了一种自信，自己或许是金龙一族中，同年龄段最能打的少年龙，如果这种强度一直能够维持，即便是成为古龙，诺亚估计自己也是战力最强的那一批。

相比于已经接受现实，进入状态的金龙，好不容易通过了考验，抵达试炼地，能够得到祖父亲自指导的乌尔诺斯，心中却是苦闷不已。

原始森林中，凶狂嗜血的野兽与怪物，无法令他畏惧，崎岖难行的山路，以及需要自己去开辟道路的丛林，也不能阻拦他的步伐。

可是他历经艰难险阻，怀抱极大的期望，见到了祖父后，发现一切都与自己想象的都不一样。

他的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训练与教导，每一天他都能够感受到自己巨大的进步与提升，可这却并不能令他满意，反倒是心中空空落落，格外难受。

因为，祖父的目光很少在他身上停留，更多都是在那位诺亚叔叔身上，可即便只是这少得可怜的注视，乌尔诺斯所能感受到的也是一种失望与叹息。

这样的目光，令小乌尔有些惶恐与不安，以及巨大的不理解，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令祖父不满意，他明明将一切都已经做到了，最好做到了他目前所能够达到的极致。

他跨越千山万水而来，没有得到任何夸奖与赞赏。在训练中，明明他的进步极为巨大，诺亚叔叔也时常夸奖他，可是祖父从来没有肯定过他。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哪怕他的表现极为出色，可在祖父的眼中，也不过是寻常，平淡无奇，无有可称赞之处。

相比之下，诺亚叔叔时常会得到祖父的夸奖以及赞赏，那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与赞叹的目光，令乌尔诺斯羡慕极了。

可这样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落在他身上，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认同。

更令乌尔诺斯难以维系心态的是，诺亚叔叔并不在乎，反倒是相当苦恼，私下里甚至偷偷指引他，教他如何去运动战技，吸引祖父的目光。

恍惚之间，乌尔诺斯有了一种错觉，情况本不该是如此的，祖父赞许与肯定的目光，本来会落在他的身上。

可是因为诺亚叔叔的存在，自己成了不受重视的边角料，所做的一举一动，都没有超出祖父的预期，甚至令祖父失望。

这种怀揣巨大悲伤以及失落的情绪，是因为乌尔诺斯在一次偶然间，在训练场的后山，看到了与祖父对练的诺亚叔叔。

那尊具备人与龙双重形态特征的身影，挥动兵器所打出的每一击，都令小乌尔的心尖颤栗。

然后，乌尔诺斯沉默了，他终于感受到了，那一道投在自己身上，将他完全笼罩，令他看不见一点人生光亮的庞大阴影。

“诺亚叔叔！”

躲藏在草丛阴影中的乌尔诺斯攥紧了拳头，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得不到祖父的认同。

因为作为龙类的诺亚叔叔，比作为人类且传承了泰坦血脉的他，在技法的修行上更加出色。

以至于祖父在教导过诺亚叔叔后，很难再去重视他。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超出预料。

这看到了一场对练后，本就话少的小乌尔，顿时沉默了，训练也更加拼命了，但他的这种拼搏努力，也仅仅只是吸引了祖父的一瞬目光，然后便是浑不在意，依旧没有认可。

“小乌尔啊，训练要注重劳逸结合，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过度消耗自己，反倒是得不偿失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距离自己的成长期与巅峰期还有很远的距离，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诺亚看不下去了，劝解小家伙。

他在山上的一举一动，都是逃不过他与养父的目光，他能够看出，小家伙在看到了他与养父对练后，深受打击，因此拼命。

相较于诺亚的不忍，卡修斯完全没有半点开导的意思，在他眼中，如果他的孙子连这点小小挫折与压力都无法承担，那也没有资格承载泰坦血脉。

“嗯，好的，我会好好休息的。”

此刻的小乌尔，看向诺亚叔的目光也出现了巨大变化，相较于遥不可及，不可触碰的祖父，这位金龙叔叔也是他目前只能够仰望，难以逾越的高山。

“哎！”

看到这小家伙只是嘴上回应，可是身体完全没有执行的意思，诺亚也只能轻叹一声。

山上的训练场，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关系。卡修斯在各种意义上，毫无保留地教导金龙，而备受“宠爱”的金龙，则是时常去指引乌尔诺斯。

某种程度上来说，卡修斯也算是变相指点了自己的孙子，只不过中间隔了一位天赋卓越的金龙而已。

“诺亚，我们到此为止了了。”

卡修斯放下手中的斧枪，看向一旁精疲力竭的金龙，这条已经显现出真实形态的金龙瘫软在山石上，金鳞虽然暗淡，却没有一处破损，更别提流血了。

“今天不打了吗？”

诺亚懒洋洋的询问道。此刻，他的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升起，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与养父的对练中，守住了自己，没有受伤，而且还是以自己的真实形态。

他的确做到了，养父所说的，从人类的技法中汲取精髓，化用到龙躯之上，形成最适合于自己的龙之战技。

“以后都不用再继续了。”

卡修斯看向金龙的目光，既有惊叹，可同样也有惋惜。

龙类的成长实在是太慢了，更别提他这位养子还出现了返祖的特征，实力的成长幅度之慢，在他眼中近乎于没有。

哪怕斗战技巧在他的引导之下，突飞猛进，但也到了他所能够教导传授的极限了。这位养子已经没办法再给他带来更多惊喜了，这并非是他的天赋限制，而是他作为龙类的血脉局限。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也不需要我的指引了。”

“嗯？”

诺亚猛地抬起脑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养父，然后他发现，这名平日间都有些严肃的男人，正在看着他笑，笑容中充满欣慰，还有一种洒脱自如，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变得轻松起来。

“不练了？”

“你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接下来该怎么走就靠你自己了，我也帮不了你，毕竟我不是龙类。”

“这样啊！”

诺亚听到养父的话，心中先是升起一股巨大的惊喜，在他眼中犹如地狱般技法训练，终于结束了。

可欣喜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下去了，诺亚察觉到自己的心中，又有一种巨大的空洞以及失落，不知从何而起。

“我准备离开了，诺亚，以后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全都给我？那乌尔的训练？”

这时候的诺亚，只听到了后半句，而忽略了前半句，金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时候的养父，所宣称的离开代表什么。

他下意识地认为，又是与先前一样，接受援助请求，离开奥古斯都家族的领地，去与侵犯文明疆域的传奇怪物厮杀。

“你可以教他。”

“呃，叔叔，你当初不是说你来带的吗？”

“我所掌握的技法，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掌握的？”

卡修斯顿时笑得更明显了，虽然他的笑容非常冷硬，但诺亚确实能够感受到，自己这位养父此刻心情非常好，

“况且，你不是教得非常好吗？他的进步很大，我都看到了，当年我可没有这么优秀耐心的老师。”

“啊这……”

诺亚无言以对，因为真要较真，乌尔诺斯上山后，确实是他教得比养父更多，尤其是到了后面，基本上都是他在教，养父只是偶尔看一看。

“你将他教好，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礼物，绝不会比瑟琳娜给你的差，只会更好。”

不知是为了遵循龙族的收钱办事准则，还是为了调动诺亚的积极性，卡修斯对金龙如此许诺道。

“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你应当期待我可以遇上更强大的，值得我倾力一战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