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催稿猫头鹰与被遗忘的危机

八月的风，带着一丝黏腻的燥热，卷进了道格拉斯的书房。

他在这个麻瓜世界的安全屋里，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

桌角堆着一摞封好的信件，收信人是几个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老朋友。

他没有自己的猫头鹰。

这是他早期计划的一部分，尽可能地将自己从魔法世界中剥离，像一个真正的麻瓜那样生活。

“叩叩叩。”

窗户被清脆地敲响，一只神情倨傲的猫头鹰正用爪子勾着窗沿，歪头盯着他。

那是他魔法世界编辑——默默然图书公司的斯莱恩先生的专属催稿猫头鹰。

道格拉斯叹了口气，打开窗户，解下它脚上的信。

“替我谢谢斯莱恩先生，”他对那只猫头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真的要和那个世界失联了。”

猫头鹰高傲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算你识相”，随即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他展开信纸，上面是斯莱恩用花体字写下的最后通牒，催促着他月底必须交稿。

道格拉斯将信纸随手扔在桌上，目光落回自己一个月来的成果。

厚厚的羊皮纸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上面是他总结的近五年O.W.L.和N.E.W.T.S考试大纲。

他不得不庆幸，魔法世界的人口基数，以及考官们那几乎静止的寿命，让考试内容稳定得如同磐石。

大部分考题，毫无新意。

在他的另一份备课计划里，课本内容被清晰地划分为“实践篇”与“理论篇”。

霍格沃茨的任课教授有权选择自己的教材。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他拿起那本昆丁·特林布编写的《黑魔法：自卫指南》，书页已经泛黄，散发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经典，并不总是最好的。

可是在发展缓慢的魔法界，经典，却意味着最稳妥。

他可不是吉德罗·洛哈特，那个自恋到会让学生购买全套签名著作的草包。

提到洛哈特……

道格拉斯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份烦躁压下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地指向了凌晨一点。

道格拉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走到窗边，夜空如洗，一弯细长的月牙，像一把银质的镰刀，悬挂在墨色的天鹅绒上。

“月色如钩……”

他刚想附庸风雅地感慨一句，一声微弱的、绝不属于麻瓜世界的引擎轰鸣，钻入了他的耳朵。

“卧……”

他的感慨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一辆汽车的轮廓，正沐浴在月光下飞行，车灯在云层中忽明忽暗。

看那轨迹，距离自己并不算远。

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

道格拉斯的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一点，嘴唇无声地翕动。

“视野，拉近。”

眼前的世界猛地向前一冲，远处的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到面前。

他就如同一台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见了那辆福特汽车里的人。

果然……

车里坐了四个人，其中三个顶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

那对双胞胎，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认出是

几年前在陋居见过的乔治和弗雷德。

另一个红头发的小子，应该是他们最小的弟弟罗恩，当年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不点。

而最关键的，是那个黑发、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孩。

“有点眼熟……哈利·波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还不等他看得更仔细，那辆会飞的汽车一头扎进厚厚的云雾里，消失不见。

道格拉斯微微皱眉，解除了法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韦斯莱夜闯德思礼，飞车拯救脱苦海’的经典桥段。”

他走到地图前，根据汽车飞行的方向和陋居的大致位置，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么说，哈利·波特，其实就住在我家附近？”

道格拉斯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自己日常采购时，是否曾与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孩”擦肩而过。

“不过，亚瑟·韦斯莱先生在魔法改造上，还真是个天才。”

道格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或许，我也该弄辆车，请他帮帮忙……”

这个念头让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他和同年级最优秀的毕业生比尔·韦斯莱关系极好，甚至被邀请去陋居过圣诞节。

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韦斯莱家的孩子们。

活力四射的双子，害羞的小罗恩，还有更小只的金妮。

当然，还有查理，他们在学校就已经是朋友了。

在陋居的那一周，亚瑟先生像个好奇宝宝，缠着他问了无数关于麻瓜世界的问题。

当道格拉斯无意中透露了自己对汽车改装的一些“麻瓜式”构想时，亚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金加隆。

也正是那次，他才明白，将一件麻瓜物品彻底转化为魔法物品，远非几个咒语那么简单。

那需要深厚的炼金术知识作为支撑。

可惜，霍格沃茨的炼金课，因为那些年的动荡，已经停了太久太久。

图书馆里只剩下几本蒙尘的古籍，和一门无人问津的选修课名额。

不过，从亚瑟的反应来看，韦斯莱家虽然金加隆不多，但作为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底蕴和传承。

道格拉斯对此……一点都不羡慕。

真的。

等等。

韦斯莱家的孩子……金妮……

那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一个冰冷的词语链条在他脑海中瞬间形成：金妮，日记本，密室，蛇怪！

时间过得太久了。

他几乎忘了这件事。

道格拉斯靠在墙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一年级的时候，也曾像个寻宝猎人一样，满城堡地寻找过斯莱特林的密室。

他还真的成功了。

他找到了桃金娘哭哭啼啼的盥洗室，也找到了那个刻着小蛇、永远不出水的水龙头。

那时，他甚至模仿着前世看过的“麻瓜电影”，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发出“嘶嘶”声，试图打开入口。

结果，除了引来桃金娘的嘲笑，什么都没发生。

“麻瓜的电影，果然信不过。”

道格拉斯摸了摸下巴，为自己曾经的中二时刻感到一阵羞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还在图书馆某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有关密室的那一页旁边……

”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用汉语拼音，标注了密室的位置和里面的‘惊喜’。”

“甚至还在那个水龙头旁边，用小刀刻了一行字：【欢迎回家，伏地魔先生】……”

他现在很想给当年的自己来一发“一忘皆空”。

用一个成熟的灵魂，干着如此幼稚的事情，简直是公开处刑。

“不知道汤姆·里德尔看到那行字，会不会被我这个‘预言家’吓一跳？”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天塌下来，有个子更高、胡子更白的顶着。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付月底和斯莱恩先生的会面。

被催稿，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

八月底，伦敦。

道格拉斯带着那叠能凑够一册书的稿子，站在查林十字街上。

在一家书店和唱片店之间，那间破破烂烂、毫不起眼的“破釜酒吧”，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陈年啤酒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吧里一如既往的昏暗简陋，只有吧台和阴影角落里的几张桌子透着些许人气。

吧台后，一张脏兮兮的海报上，宣传着猪头肉下酒菜。

那是他的“杰作”。

为了某个不能说的秘密，他亲手设计了海报，并“贡献”了那道菜的独家做法。

“哦，我瞧瞧这是谁！”

吧台后，满脸皱纹的酒馆老板汤姆眼睛一亮，露出了几乎没牙的笑容。

“福尔摩斯先生，我的大主顾！真是好久不见了！”

“老汤姆，”道格拉斯微笑着走过去，“看来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好。”

“当然！”汤姆擦着一个油腻的酒杯，压低了声音，“要不要来一杯黄油啤酒？我请客，为了庆祝你当上……”

“咳。”

道格拉斯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他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几个巫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谢谢你的好意，汤姆。不过，我去对角巷还有正事，一会儿回来再找你聊。”

“当然，当然。”

老汤姆立刻心领神会地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他猜得到，这位“福尔摩斯先生”是来找谁的。

毕竟，那道猪头肉菜谱，可不是白拿的，那是一份封口费。

作为对角巷的守门人，他最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道格拉斯自顾自地穿过酒吧，来到后面的小天井。

天井里堆满了垃圾桶和空酒桶。

他抽出魔杖，以垃圾桶为坐标，向上数三块砖，再横着数两块。

他需要数数，因为他真的不常来。

魔杖尖端轻轻在砖块上点了三下。

伴随着一阵“咔啦咔啦”的摩擦声，砖墙开始蠕动，扭曲。

一个拱形的门洞，在一片翻滚的砖石中缓缓开启。

门洞的另一边，鼎沸的人声、琳琅满目的商品、五光十色的魔法光芒，瞬间涌了出来。

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长街，以及两侧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店铺，展现在眼前。

道格拉斯站在门洞的阴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充满了魔法的味道。

“魔法世界，”他低声说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