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虞，见过老师

“我曾以为那九尾狐的无边丽色已然是世间仅见，没想到荒郊野岭竟然也有如此美丽的非凡生物。”

苏凯的脸上带着真实不虚的夸赞，眼前这位‘山鬼’，看似是邪魔妖祟，实则跟脚来历尊荣，并不逊色于远古的太阳女神，那位九尾天狐。

甚至于说她的岁数说不定都不逊色于那只咪咕狐狸？

苏凯随手一指，无边腥甜的血海瞬间凝固为实体，散发着亘古不变的阴寒，他笑着说道：“这位仙人，我这一手指水成冰如何？”

“如果你脑袋恢复清醒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轰——”

凝固的血海轰碎成碎片，再度从地上凝固为一个人形生物，从有形与无形之间自由转换，这等大神通果真符合远古仙神的力量，眼前这位山鬼小姐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生命体，而是能量体。

就如同金面白毛九尾狐可以借用任何人的任何身份一样，无论是苏妲己还是华阳天，玉藻前，都只不过是她的一面，而不是她的真名，她的身份。

她虽然在这个人间，可是她的本体在哪，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人类，你是哪个学派的‘子’？”暴躁的山鬼小姐依旧很暴躁，她冷冷的嗤笑道：“又一个不怕死的白痴，你为哪个国家的君主服务？”

“我的精神和力量有九成用来压制这几千年来的吸血冲动，不想死就滚出这片森林，你不会想看到全力出手的我。”

若是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吸血冲动，这几千年来的欲望，怕不是要把一座城的人口都吃干净。

盖亚识从来都不是一个对灵长类生物有什么好态度的抑制力，作为她的爱子，所有的仙人都有很严重的吸血冲动，就如同嗜血如狂的吸血种真祖一样。

但与朱月所创造的吸血鬼不同，仙人们是盖亚的爱子，他们不仅没有吸血鬼普遍都有的疯癫，甚至普遍智慧远超凡俗，并且还可以与大源魔力勾连，可以无师自通的借助无处不在的大源魔力释放威能强大的法术。

苏凯这类天生通晓无尽魔术的天生知者，都要开动想象力才能开发出这样的技巧，而仙人们天生就会。

故而在最初，华夏大地由仙人统治，他们建立了一个个部落，并且以大智慧将种种技巧传授给人类。

作为人类付出的代价，自然就是仙人们不必压制自己的吸血冲动。

直到轩辕黄帝横空出世，先后击败了炎帝、蚩尤，以人类的身份，战胜了支配大地的仙人，将仙人中最强的兵主蚩尤以及他的八十一位兄弟全数斩杀，成为了华夏共主。

再之后就是黄帝通过钻研仙人之躯，将自己化作了后天仙人，也就是真人，虽然同样有着吸血冲动，但最终却被黄帝解决，并且以未来视知晓了五千年后的历史，选择顺应历史而飞升。

“看来您还是没有学会好好说话。”

苏凯摇了摇头，叹道：“山鬼小姐，既然你说自己活了几千年，那么坚持住别死了。”

杀人魔术！

诞生自苏凯最纯粹的杀意，不是为了民生也不是为了幸福，纯粹是为了杀人，杀神，杀妖魔，只附带了杀念，没有任何慈悲。

这招苏凯绝不会对人类使用，因为没有任何人类可以接住这一击。

但无论是九尾狐小玉，还是眼前这位压制了九成力量还能抵抗他法术的山鬼，都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

说着，苏凯的手中亮起来璀璨耀眼的白光，这白光明亮辉煌，带着煊赫的力量，活了几千年的山鬼小姐瞬间感觉浑身刺痛，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恐慌。

仙人并非真正的不死，只是很难很难被杀死。

正如轩辕黄帝将蚩尤被斩落的头颅化作了饕餮，抹除了这位兵主的一切，才将其成功斩杀。

仙人若是承受的伤害过大，最终也会死亡。

虽然活的很辛苦，睡上一觉之后发现天地之间只有自己一个仙人，所有的仙人都因为那场神仙杀劫离开了人间，不得已只能过上离群索居的生活。

但是山鬼小姐并不想死，她有着无尽的寿元，自然也有无尽的可能性。

哪怕她现在被吸血冲动所影响，但难保以后不会有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正如解决了仙人吸血冲动的人乃是人类一样，在黄帝之后，仙人并未在华夏绝迹，他们开始互相交流智慧，直到诞生了两位被一致公认为大智慧者的老师，因为理念不同，他们分别创立了不同的教派。

其中那位自称‘有教无类’的仙人领袖就曾经找到过她，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弟子，可以帮助她克服吸血冲动。

但当时的山鬼小姐懒得要命，而且吸血冲动也不严重，一二成力量便可压制，认为仙人遍布天地间，以后有需要了再去找他就是了。

结果就是一觉睡到神仙杀劫终了，仙人们全都飞升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压制吸血冲动。

山鬼小姐再度化为恐怖的血海，不过现在的血海规模，比之刚刚，大了不止一个规模，如果说刚才是池塘，

现在这坨怎么说都像是湖泊，而且血海中带有极深的腐蚀力，血海所过之处，所有的植被全被吞没。

“又来了……这种感觉……好饿……好想……”

“烦死了，他们是怎么解决的吸血冲动，没想到黄帝那个涩批居然这么聪慧，也不知道他的坟里面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还有这家伙，真烦人，就不能乖乖的滚蛋吗，我不想杀你啊！”

不过算算日子，距离三千年还有几年，没必要现在去寻那只狐狸的不痛快，以她现在的状态，去寻狐狸怕不是要被反杀。

等狐狸走了，她就溜进去看看黄帝飞升之前留了什么。

这般想着，下一刻，山鬼小姐只觉得腹部剧痛，不对劲儿，她都化作了血海，哪来的腹部？

她低下了头，苦笑道：“莫非是第二个黄帝，让我碰到了？”

“运气还真是……好啊！”

只见她以大源魔力结合自身仙术所化的无垠血海，此时已经被一股能量极其凝练的白光所蒸发。

不，不能说是蒸发，而是抹除。

白光所到之处，任何阻碍都被抹除，无论是血海还是植被，甚至白光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消失了，只不过很快就被重新填满。

因为血海干涸，她被迫重新化作了人形，此时那道白光，直直的轰在了她的腹部。

“我想的没错，你们这类远古仙神，真难杀啊！”苏凯叹息道：“看来我得改进一下我的法术了。”

虽然看上去狼狈，但苏凯知道对面的仙女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倒不如说，苏凯这一发反而使得她的精神压力松快了不少，血海的规模减轻，对方的力量反而从驳杂变成了精纯。

又能续上几百年无忧无虑睡大觉的咸鱼时光了。

简单来说，受限于知识和想象力，苏凯的法术只能够抹除对方的魔力和皮毛，而无法真正的伤到对方的内核与灵魂。

他对仙人之躯没有任何了解，就像是从没下过地的人连韭菜和小麦苗都分不清一样，又怎么能杀掉仙人呢？

“虽然但是，很痛的，先别打了……”山鬼小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暴躁的声线也变得颤抖：“你也是仙人吗？或者说你想成为仙人吗？”

“你肯定想的吧，就连轩辕黄帝，当初也想要成为仙人，并且召集了一大批仙人共同钻研，才把自己炼成了仙人之躯。”

她颇为激动的说道：“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成为仙人。”

黄帝能够以人之身斩杀仙人，这人也能够伤到她，所以这人约等于黄帝啊！

山鬼小姐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本性，她摆烂太过，已经没办法靠自己的根性去解决吸血冲动了，就该让这样的人杰，这样的大智慧者去开动智慧火花，想出解决吸血冲动的办法！

“终于能交流了？”苏凯挑了挑眉，旋即摆手说道：“不想，仙人有什么好的，既然你能听懂人话，那么我就要走了。”

“仙人可以长生不死！可以永远的驻留在人间。”山鬼小姐分外焦急，她不喜欢人类，或者说所有的仙人都不喜欢人类，尤为不喜欢人类创造的文明。

因人类的文明是建立在大自然的哀痛之上的。

因为不喜，所以她离群索居，但心中也难免感到孤独，所以她更加青睐异类，青睐跟她一样的非人之物。

既然所有的仙人都飞升了，那么她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也飞升去世界外侧，要么就给自己寻找一个伴儿。

现在她的心思还是想要找到另一个仙人作伴，或许等再过几百年的孤独，她就会退而求其次，不是仙人，哪怕是仙人造物也行。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是人类，但绝对有成仙之姿，只是初一接触，山鬼小姐就给他下达了如此断定的结论。

这是一位绝不会逊色于黄帝的人杰。

若是走脱了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碰上第二个仙人。

“我所求者，不是长生久视的寿命。”苏凯摇头，他执意要走，长时间没有和外人接触过的山鬼小姐一时语塞，不喜欢长生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君不见各国君主几百年来孜孜不倦的派人来寻她，哪怕被她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其中不乏诸学派的子，也没见那些想要长生的君主们停下自己贪婪的脚步。

可成仙乃是山鬼小姐全部的筹码，一旦这个筹码失效，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出什么。

但是几百年来，这是她第一个看到有希望成仙的人类，她也不想放走这个人，再等上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于是她只能可怜巴巴的跟在苏凯的身后，亦步亦趋……

苏凯停下了脚步，他从背后掏出一个空白的竹简，说道：“山鬼小姐，你必然在我的身上有所需求，才会如此渴求着我的停留。”

“然，我虽不愿成仙，但可以和你做个交易，你给我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一门可以解决你问题的术。”

“……你想要什么？”山鬼小姐眼巴巴的看着苏凯，嗫嚅道：“我没有

钱，除了可以告诉你如何成仙以外，什么都没有……”

“在这之前，还未请教你的名字？”苏凯说道：“我叫苏凯，有苏氏之后。”

“名字……你便唤我作‘虞’吧！”山鬼，或者说虞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太阳透过枝繁叶茂的森林洒落点点光影扑入大地，偶有几点落在虞的脸上留下鎏金色的光斑，绮丽繁秾，更添丽色。

“呵呵~还真是古老的名字。”苏凯轻笑，这种命名习惯，怕不是几千年之前了。

而且虞本身就是非常古老的姓氏，比如传说中的舜帝，便是以虞为姓。

“先说你的需求吧！”苏凯认真的说道：“虞姬，或许你所求着，我也办不到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行不行！”虞姬看着苏凯，红水晶一样的眸子满是愁绪：“但你是第一个能给我造成如此强烈的伤害与痛苦的人，我觉得你或许可以。”

“解决我的吸血冲动。”

“吸血冲动？”苏凯乃世间极慧者，他略一思索便想了个七七八八：“你是说你那片血海不是你的法术，而是你的本体，你其实是吸血鬼？”

说着，苏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山海经》记载，西岭有鬼焉，形同人，目赤而生獠牙，昼伏夜出好食人血，食之延年益寿……”

“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胡扯！”虞姬气得小脸通红，攥紧拳头说道：“我们是仙人，而且根本没人吃过仙人的肉，这是谁传下来的谣言……”

“这事我办不了！”苏凯笑过之后，还是严肃的回答道：“我杀不了你，自然也没办法解决你的本体缺陷，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若是苏凯可以解决吸血冲动，那么说明他对仙人之躯的了解已然极深，自然也就可以杀死仙人。

可是哪怕他开动想象力，都无法想象如何杀死仙人，自然也就对一片空白的仙人没有任何了解，又怎么能解决仙人的缺陷？

“所以你也成仙不就是了？”虞姬追着说道：“轩辕也是在成仙之后才发现仙人的吸血冲动，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通过自我修炼克制了吸血冲动。”

“除了修炼以外，还有的仙人通过炼丹解决，总之办法肯定不止一个。”

说着，虞姬满怀期待的看着苏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决办法。

“所以你既然都知道，为啥你不去做？”

苏凯略带怪异的看着眼前这位姿容绝世的仙女，外表这么稠丽无边的美人儿，内里不会是一个懒哔吧？

“……我做不到。”

虞美人几乎要把脑袋埋进高耸的胸口了，她低着头小声呐呐：“能自我解决吸血冲动的仙人都是大智慧者，在群仙之中也是教主、老师、领袖，我哪里做得到？”

“确实啊，你做不到才是对的！”苏凯点头认可了虞美人的说法，他认真的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具备大智慧的天才，想要什么都能够凭借自我能力解决。”

“但是啊，虞姬，你记住——”

“大智慧者就像是太阳，他们点燃的智慧火花可以照亮无垠大地。”

“平庸者往往试图跟在他们身后，也只会被刺伤眼睛，迷失方向。”

“有些路别人不能替你走，只能靠你自己去解决。”

“但是！”

苏凯看着她说道：“我可以教你，我可以教导你想学的一切，最终你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战胜吸血冲动。”

“虞，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说。

但是上次，虞姬厌恶着群仙之中的暗流涌动，忐忑着另一位大教教主的恶意，她以懒散的姿态拒绝了那位有教无类的教主，只把对方当成日后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可现在，她其实还有得选，眼前的男人，也并没有像那位教主一样，用解决吸血冲动为条件让她加入。

“凭自己……吗？”

虞姬过往的记忆逐渐淡去，她神色认真，眼神坚定的对着苏凯行礼：“虞见过老师。”

“不必多礼，我所说的，现在没有办法解决你的吸血冲动也是真的。”

苏凯指了指脑袋说道：“我所拥有的，只是智慧，我也坚信我可以解决你的吸血冲动。”

“在这之前，你随我一同游历吧！”

“……”虞美人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喃喃道：“我拜师拜早了？”

“哪有那么多废话，快跟上！”

苏凯脚步一顿，旋即他在空白的竹简上刻画不停，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竹简递给了虞姬。

“我看你没什么正经的衣服，这门换衣术就传给你了。”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法术都学不会，我可真要把你逐出师门了。”

虞姬的穿着过于野性了，身上也就只有几朵仙草小花遮挡，也就苏凯能够泰然处之，若是就这么到了外界，怕不是一路上因这妖艳之色而引起的风波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