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这是恩宠，也是戒律（一）

血色的月光，如烟如雾，漂浮不定，为建筑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

古堡前方。

血族头领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同为血族，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格列的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死的加护，失效了……

血族自血海中诞生，拥有不死的加护，哪怕肉体消亡，亦会在血海中重生。

但，这只是理论上。

不死的加护并非完美，若有极高位格的奇物进行干扰，是有可能令不死加护失效的。

而问题也出在这里。

A级封印物·血逆十字，将男爵庄园的所有人，都拖入了血逆世界中。

而血逆世界，与血海所在的血海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血族身处血逆世界中，其他不敢说，但不死加护的强度，不会比在血海界中弱多少。

想在血逆世界令不死加护失效……

唯有比肩神明位格之力，方有达成的可能。

可若是这人类青年，有这般伟力，A级封印物·血逆十字根本不可能将他拖入血逆世界中。

越是深思，越是矛盾。

血族头领眼神一狠。

不管怎么说，鲜血结社此番行动，已经彻底得罪了帝国与九皇女，事后定然因清算也损失巨大。

若是成功还好说，可要是再达不成任务目标，那亏损之大，简直无法言喻。

眼下的它们，早已没有了退路……

“杀！”

血族头领厉喝一声，在身后展开的蝠翼加持下，身形如幻似影，顷刻间，便来到莱恩的身前，手中血色利爪直取他的面门。

而另外两只血族，则闪身到莱恩的另外两侧，三者呈三角之势，发起了围攻。

即便在感知中，这个人类青年身上毫无灵性，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可面对一个能令不死加护失效、并杀了安格列的家伙，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血族头领及其同族的这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莱恩带来的威胁之大，甚至让它们忽略了本次任务的主目标——九皇女芙蕾利雅。

面对这夹击的致命攻势，莱恩的眼神依旧平静。

剑术臻至极境，并未让他的体魄超越血族，纯以力量和速度而言，他依旧不如这些血族。

但……

力量再大，速度再快，打不到人，又有什么用呢？

在莱恩眼里，这些血族的动作，实在是，破绽百出。

就仿佛，对方以一种拙劣的举动，将脖子伸到他的剑锋前，引颈待戮。

直到三只血族欺身到莱恩一米范围内时，他终于动了。

“叮——！”

半空中，似有一声轻咛响起。

而后，在一旁观战的芙蕾利雅眼中，一道呈交叉环绕的半月形剑光，一闪而过。

“噗呲！”

扇形飞溅的血光，与剑光交融，这一幕，在薄淡的红雾衬托下，显得绝美而妖艳。

三个头颅横飞而起，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与惊恐。

“就这么，赢了？”

芙蕾利雅愣住了。

知道被拖行的尸体是血族后，她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位毫无灵性的银花男爵子嗣，或许有着强大到足以比肩一阶的实力。

毕竟，在A级封印物·血逆十字的压制下，哪怕是高阶职业者，于此地，也只能拥有一

阶的灵性和体魄。

若非如此，芙蕾利雅和杰洛斯，也不会如此狼狈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还是彻底惊住了她。

忽然间，芙蕾利雅忆起了一件往事。

她年幼时，曾经的剑术老师，被誉为“霜月之花”的帝国第一女剑士曾在教导她时，说过这样一句话。

“灵性可以被压制，体魄可以被封镇，唯有始于心灵的技艺，无法被任何方式削减。”

“我此生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没有沉下心，将基础打牢，以至于现在，时时陷入瓶颈，再想回过头修补，已经来不及了。”

彼时的芙蕾利雅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身于王室的她，见多了职业者，舞刀弄剑的技艺，比起那些威能恐怖的秘法，实在没有太多吸引力。

更别说，还是剑术最基础的招式。

数年、十数年付出无数汗水和努力，到头来，得到的回报，却不如修行几礼拜的秘法。

这也是她后来，就职时，没有选择近战职业的缘故。

可现在。

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剑后，芙蕾利雅终于深切的理解了，老师昔年话语中的含义。

跟随老师修习过剑术的她，虽然最终没有走上老师的职业道路，但眼力却是不缺的。

斩首三血族的一剑，看似绚烂，实则，只是两记再简单不过的横斩交叉而形成。

也即，基础剑术的拔剑斩。

可就是这哪怕不懂剑的人都能用出一二来的基础招式，却在一瞬之间，斩杀了三只强大的血族。

于平凡中，展现超凡，才是真正的大本领。

剑术臻至极境，方可如此。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将基础剑术，修行到这传说中才存在的境界……”

芙蕾利雅喃喃自语。

忽然，她惊呼道：“小心！”

只见被斩首后的三只血族，竟在此刻，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们无头的尸身内，爆射出一根根血红的丝线，彼此勾连，好似外露的血管。

异变发生的前一秒，莱恩已有所感应，提前一步退出数米距离，退到了血线波及的范围外。

在他的注视下。

三只血族的尸体，连带着一旁安格列的尸体，都在血线的拉扯中，逐渐融合为一，并捡起了掉落在地的三个脑袋，安在自己身上。

很快，一个畸形的四头血族怪物，就这么出现在莱恩和芙蕾利雅的眼中。

“嗬……嗬……”

四头血族怪物喘息着，它中间的头睁开眼，其余头颅则保持闭眼状态。

“真是……厉害的剑术……厉害的人类……”

这声音，是血族头领。

只见它身后破体而出的血翅扇动间，带动它的身体浮空而起。

“以纯粹的剑术，斩断加护，比起我们，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啊……”

“若非我的加护等级更高，恐怕，也丧命你手。”

“但，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体，仍是凡人之躯吧。”

眨眼间，四头血族怪物已飞至十几米的高空：“呵呵呵……”

“我确实打不过你。”

“但你的身体，扛得住这血雾的侵蚀吗？”

“再锋利的剑刃，对没有实体之物，亦是无效啊……哈哈哈！”

狂笑声中，四头血族怪物朝着远方血雾深处急速飞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追击的意思。

他眯着眼，望向血族头领消失的方向。

血族头领说的并没有错。

纵然剑术修至极境，但如血族头领这般的超凡存在，若是一意逃跑，不与莱恩正面对战，他亦无可奈何。

身体素质，或者说体魄方面，他并不如这些超凡存在。

同时，血族头领说的血雾侵蚀，莱恩也有所察觉。

身处这片血雾笼罩之地，尚未成就超凡的他，身躯时时刻刻，都在承受血雾的侵蚀。

刚开始还不明显，可时间长了，他纵然心灵坚定，可身体却难逃腐蚀的结局……

这也是他一开始和血族头领说，让它解除庄园异常的原因。

但很可惜，对方并不愿意和平解决。

无奈，莱恩也只能启动备用方案——“讲道理”。

他原以为，斩了这三个血族，庄园的异常失去了控制者后，会自己消散。

却不曾想，那血族头领竟能承受他一剑不死，继而逃窜远离，试图以“环境杀”来消灭他。

眼下的局面，于莱恩而言，确实有些糟糕了……

但，也并非毫无他法。

莱恩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先前战胜血族青年安格列后，通过拷问，他知晓了不少情报。

其中就包括了这场袭击发生的原因——这位帝国的九皇女殿下，身上有这些鲜血结社的血族们，志在必得的东西。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安格列并不知晓。

整个袭击团队中，唯有血族头领，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安格列唯一知晓的，便是那东西必定在九皇女的身上。

而作为鲜血结社的追杀目标，这位九皇女，定然也是超凡者。

她，或许知道该如何逃出此地。

就在莱恩看过去时，芙蕾利雅也看了过来。

她走上前，微微欠身：“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名芙蕾利雅·奥古斯都。”

“不知您如何称呼？”

“莱恩。”莱恩答，随后问道：“九皇女殿下，不知您是否知晓，如何离开这片血雾之地？”

“如您所见，我确实无法承受血雾的持续侵蚀。”

闻言，芙蕾利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思索了几秒，才说道：“方法确实有，而且不止一种。”

“其一，杀了血族头领，A级封印物·血逆十字失去了持有者，作用会逐渐散去。”

莱恩心头叹息。

他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但很可惜，血族头领生命力太顽强，而且跑得也十分果断，短时间内想找到它，绝非易事。

莱恩看着芙蕾利雅，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没让他失望。

芙蕾利雅抬起了第二根手指：“其二，以绝对的暴力，击碎这片血逆世界投影。”

“……”莱恩沉默了。

这第二种方法，听起来比第一种还要不靠谱。

若他能做到这一点，血族头领哪还有逃跑的机会？

“当然，还有第三种方法，也是目前最有可能达成的方法。”

听到这话，莱恩猛的抬头，看向芙蕾利雅，而后者，也定定的望着他。

淡金色的瞳眸里，浮现着莱恩不太理解的浓烈光彩。

“踏上超凡的位阶，接受恩宠，成为我的圣骑士。”

“一旦成功，血族头领在你面前，将无所遁形，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