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永生者们

“答应她。”

听着心底传来的沉稳声音，周媺凝视着拦在面前的男装丽人，她抱拳道：“不知小姐是何方人士，尊姓大名？”

“我是阿雅。”

两人互道姓名之后，阿雅姿态温婉地走到周媺身旁，仿佛与周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一般，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周媺从阿雅口中得知，对方父亲就是此地居民口中的富商，他们父女来此寻宝的原因，是为了祛除阿雅身上的阴郁气息。

“我自幼便体质孱弱，身子骨一直不好。前些时日又遭遇了一场意外，不慎被邪煞冲撞，从此这股邪煞之气便纠缠着我。”

阿雅微微叹了口气，美目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哀愁：

“听闻此次出世的是至阳之宝，具有强大的辟邪之力，家父便带着我千里迢迢赶来，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借此宝祛除我身上的邪煞。”

“可我们也知道，自己并无实力去争夺那至阳之宝。”

“于是家父便用些闲钱买下了此地的这些宅院，供各位前来寻宝的豪杰们歇脚，也算是为大家提供一个方便。”

阿雅语气平静而诚恳，继续道：

“我们父女二人并不贪图那至阳之宝，只希望最终能够得到宝物的人，能看在我们父女提供的便利上，发发慈悲，用那至宝帮我化解身上的邪煞，让我能摆脱这邪煞的折磨。”

周媺对阿雅的这番话将信将疑。

而赫尔迈厄妮听着对话提及的“至阳之宝”若有所思。

而对阿雅说的这些则是一字未信，凭借着洞察的能力，她在阿雅身上察觉到的那股所谓的邪煞之气，根本不是什么外来的邪物，而是属于阿雅本身的力量。

而且那股力量，与东大陆那些魔女们所拥有的力量颇为相似。

在赫尔迈厄妮看来，这个阿雅极有可能是“魔女”途径对应源质，也就是“灾祸之城”的受箓者。

天庭、沙门、地府、蓬莱……赫尔迈厄妮思索着，但就算是她，在缺少线索的情况下，一时间也难以判断“灾祸之城”与哪方势力有关联。

也正因如此，她才决定让周媺留下来与阿雅接触，试图从阿雅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阿雅不知道是欣赏周媺的实力，还是觊觎周媺的容貌，并没有给周媺设置擂台，直接邀请周媺在宅院中落脚。

天色渐晚。

住进院落的周媺，并没有与其余在此地落脚的江湖高人见面，倒是与前来给她送晚餐的拿波瑞狄斯利有了接触的机会。

“前辈，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还屈尊给别人当了丫鬟？”取过了拿波瑞狄斯利端来的饭菜，周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我打不过她啊，只好换副模样潜伏在她身旁。”拿波瑞狄斯利言语中透露着对那位富家小姐的忌惮。

“至于模样改变……”

拿波瑞狄斯利说着，脸上的皮肤突然崩裂出几条细小的缝隙，缝隙中隐隐露出田若瑶的模样。

但这副模样，随着拿波瑞狄斯利摸脸的动作，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祂向周媺轻笑道：“人皮术，宗门实用术法之一，难道你没有学吗？”

人皮术，以人为皮，通过特殊的手段将他人的皮肤剥下，化作自己的伪装。

周媺确实没有学，因为她受箓得到的能力，与拿波瑞狄斯利有很大区别，在她得到的传承中，她甚至不知晓宗门中有这样一种术法。

赫尔迈厄妮倒是对此有些了解，在魔药体系中，恶魔们也有类似的手段，甚至能将人皮让渡给他人使用，用来遮掩自身的行踪。

“你杀死并顶替了那位小姐的丫鬟……”周媺皱了皱眉。

拿波瑞狄斯利凝视了周媺一眼：“怎么？难道你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周媺低头默默地用着餐。

拿波瑞狄斯利“呵”地轻声一声。

……

深渊，黑夜修道院。

拿波瑞狄斯利并没有说谎，祂确实不知晓“深渊”唯一性的下落，但暂居在黑夜修道院的祂，引来了另一个分身。

被黄金覆盖着身躯的“神孽”法布提在祂的感召下，来到了赫尔迈厄妮的面前。

这个状似黄金木乃伊的“神孽”法布提，在拿波瑞狄斯利的注视中，身体崩解，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一株覆盖着粘稠黑液的、形似人类的奇形怪状树木。

这类似树木的事物，便是最后那一份“神孽”特性。

与此同时，法布提在陨落前藏于这具“神孽”分身的那与深渊唯一性有关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拿波瑞狄斯利的脑海中。

此时，赫尔迈厄妮也真正确认了，拿波瑞狄斯利就是法布提重生后的真正本体，而不是恶念分身。

复苏了与“深渊”唯一性有关记忆的拿波瑞狄斯利，如今变得更加完整，祂玩味地看向赫尔迈厄妮，缓缓道：“人类的守护神们，你们真的要追逐‘深渊’吗？”

这时，阿曼妮西斯和承载着格里沙意识的那具机械义体，也都从隐秘空间中显露出身影。

“黑夜女神。”

“启智天使。”

拿波瑞狄斯利能辨认出祂们各自身份，这也代表着，拿波瑞狄斯利一直在关注着现实世界与人类教会，并且有渠道得到更深层次的一些信息。

“终于见面了，老乡。”拿波瑞狄斯利用饱含深意的口吻，与格里沙打着招呼，但最终祂目光落在了阿曼妮西斯的身上。

在祂的视角中，这位上一纪元的“黄昏之主”，新纪元的“黑夜女神”才是当前人类教会的主事人。

“我并不建议你们去直面‘深渊’，我有个更好的提议。”拿波瑞狄斯利顿了顿，目光诚恳地对阿曼妮西斯提议道：

“继续由我来容纳‘深渊’，相应的，我愿意以沉睡的代价来封印整个深渊，以此隔绝星空中那些存在对这颗星球的污染与侵扰。”

阿曼妮西斯微微抬头，感慨道：“不愧是‘宇宙暗面’‘恶念的化身’，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拿波瑞狄斯利笑了笑，突然目光幽深地说道：“我知道的比你们所想的更多，比如，那位真正的‘上帝’……因为那位存在一直在影响着我，从我成为‘恶魔君王’那刻。”

拿波瑞狄斯利本以为随着祂抛出这句话，会引得眼前这些存在的惊愕与好奇，从而使祂获得些交易的主动性。

但令祂疑惑的是，面前这些人没有情绪变化。

因为“上帝”与“暗影世界”间的关系，早就被赫尔迈厄妮获悉，阿曼妮

西斯对此也有了解。

而机械义体状态下的格里沙，也难有情绪变化。

眼见预备的爆料未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拿波瑞狄斯利并不气馁，祂率先走出黑夜修道院，以祂为中心，无尽的恶念凝聚而来。

那些恶念不仅仅是当前现实世界智慧物种心底的恶念，也含有地球上各种族诞生以来，所有“恶”的记录与呈现。

拿波瑞狄斯利此时的形态扭曲成虚幻而粘稠的黑色液体，祂的声音在此间回响：“既然如此，那就直面‘深渊’，来看看你们都守护了些什么玩意吧……”

深渊即“深渊”唯一性，而有能力能揭示这一存在的，只有完全得到法布提记忆的拿波瑞狄斯利。

直面着面前被揭示的“深渊”唯一性，赫尔迈厄妮在这一瞬间，便看到了地球上迄今为止所发生过的所有“恶行”、所想过的所有“恶念”。

她在集体意识海洋中的所见、在深渊中的所闻，不过是这些“恶”的冰山一角。

这种信息量的灌输，能在瞬间击破任何存在的心灵防线，哪怕是天使们，也有可能在这种冲击下瞬间堕落失控。

赫尔迈厄妮倒是影响不大，但这种信息流的恶念恶行，让她也略有失神。

人。

纯粹的人族也好。

包含巨人、血族、精灵、异种在内的广义上的“人”也罢。

都一如拿波瑞狄斯利所说，揭开身躯的遮掩，心灵丑陋得算什么玩意。

崇高的追求、人性的光辉并非没有。

但这些与人性的阴暗面相比，犹如星辰与夜幕。

而所有的人性阴暗，都离不开——

对他人剥削的念想与行为。

就算是想要以阶级来维持人类生存动力的赫尔迈厄妮也得承认，阶级的存在，本就是剥削这一概念的显化。

在当前不断革新的社会生产力与充裕的物质条件下，勤劳与懒惰造成的差距已然不大。

能将人与人之间差距拉大到“阶级”这一概念得以诞生的，归根到底是人对人的剥削。

这种剥削，有主动行为，也有被动接受。

“人性本就是不满足的。”

“快乐阀值不断拉高后，对传统成就的神经响应必然会大幅度降低。这就是人类这一物种的‘基础设定’。”

“而更高、反馈更剧烈的追求，并不是难以企及的、甚至会让自身受苦的‘理想’。”

“而是更容易完成的对异类、同类的‘剥削’快感。”

拿波瑞狄斯利的身形已然化成深沉的黑暗而不见踪迹。

但拿波瑞狄斯利的声音无处不在：

“或许，你们会为所建立的现今秩序而沾沾自喜。”

“但是啊……”

“剥削这一行为，包括我们……”

“这个世界，唯有神灵才能永生。”

“可永生本就是最大的剥削，因为永生就是我们抢占了这个世界最多资源后，所得到的特权。”

“我从不否认我的恶，而你们却自诩为‘守护者’……”

“这样子的你们，真的能直视‘深渊’而不被影响到心智吗？”

“所以啊……答应我刚刚的交易，本是你们最佳的选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