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瞥

慕江从昏睡中醒来。

穿上血红色的长袍，她望向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和百年之前一样精致而美丽，眼中却有越来越浓厚的阴霾。

长生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叹了口气，走出房间，今天这个城市依然没有逃离末世的生存死局，依然需要她的守护。

她依稀记得初次和他的见面，他双眼轻佻地看着她，她装作毫不在意，只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后来为了她变得那么强大。可惜他的心灵和肉体都已经老了，而她的心灵虽然衰老，但容颜还如过去。

慕江回想起风吟面对子佑时的眼神，和当年自己看他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不知他们是否会遭遇和自己一样残酷的命运。如果王朝子佑的身份真的如慕江所猜测的一般，那么他们可真是幸运。

好羡慕啊。

慕江走上街头，看到她的行人都从面孔上透露出敬畏，有几个低声说了句“感谢血女神庇护。”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血渊城里人们的生活还算美好，只是限制于资源条件，有些东西是很紧缺的。总的来说大部分人都可以有点幸福地活下去，这是这个世界给她的唯一慰籍。可是她无数次感受到来自远古的黑暗邪恶的迫近，那股邪恶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扎根了。如何阻止？无法阻止，那已不是她的力量能做到的了，那股黑暗的现身就快了。

唯一的变数是王朝子佑。

她很快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血渊城工商联合会。

进入漆黑的大楼，登上血法术驱动的升降机，她来到了顶楼。在略显阴沉的灯光下，有一个身穿金光闪闪的衣服的年轻男子躺在椅子上，双腿夸张地翘起，搭在桌上。一只手有些厌烦地挥动着。他身边的黑衣男子似乎很紧张。

慕江嘴角上扬，决定先远远地看一会。

“会长，青玄国那边准备对粮食提价了，他们说是因为人口增长国内需要的粮食多了，能出口的减少了。”黑衣男子搓着手说，“您觉得该怎么做？”

“让他们滚。除非原价不然不买。没让他们降价就不错了。”黑衣男子口中的会长答道，很不满地甩甩手。

“如果他们真的不提供粮食，血渊城的粮食供应…”

“青玄国那些迂腐的大臣只能硬气一会。我们对他们出口的血法术制品是他们唯一的血法术制品来源，。即使今天他们决定阻断粮食供应，血渊城也还能坚持十几天。而对于青玄国那些法术白痴来说，他们的血法术制品库存能坚持一天就不错了，最后他们会先妥协的。”被称为会长的男子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和本大爷斗那些老东西还是太嫩了，哈哈哈！幸亏我一直严格把控血法术制品的输出。”

“…”黑衣男子有些无奈，但是会长的能力确实没话说，只能让他这样啦。

等到黑衣男子退下之后，慕江微笑着走上前。

“血女神大人？您怎么来了？”那个男子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感觉你干的不错，赤陨。”慕江看着男子。

赤陨一改先前傲慢的姿态，认真地摇了摇头：“哪里，我的能力还远远不足以报答血女神大人对我的恩惠。”

“不必如此，我代表血渊城所有的居民感谢你为血渊城做出的贡献。”慕江道，“我拜托你查的事情你查了吗？”

“当然，大人。”赤陨道，“那一位的盔甲已经破碎，我尽力搞到了碎片。另外，关于那支邪祟的军队，我只能调查到和某位位高权重之人有关。您是想…”

“碎片可以找到我们需要的人。我十五年前侥幸去过青玄国，知道她应该在哪里。”

“您需要我为您去办这件事吗？”

“不，孩子，有人比你更合适，他应当稍微接触一下我们真正的敌人了。”慕江接过赤陨递过来的金色金属，“另外得麻烦你一件事，准备一架新的血翼，涂上灰色吧，那个孩子应该会喜欢的。”

“您实际上还是非常心疼他们啊，无论是您的侄女，还是那个才来的孩子。您一向如此善良。”

“也许是吧。”慕江收起金属，转身向外走去，“你继续忙吧。”

“再见，大人，您的恩义我永生难忘。”

离开了赤陨的办公室，慕江松了口气，有希望，而且她要把这个机会交给王朝子佑，她相信他能做到，她更相信他可以应对那里已经出现的威胁，同时她也希望他能在那仙境之国稍微治愈一下心灵。

她想起赤陨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摧毁了仙境之国青玄国的很多东西，包括许多曾经的名门望族，以及人们曾经拥有的崇高品德。因此，来自败落的贵族的年轻的赤陨因为被亲姐姐争抢家产，最后被姐姐落青陷害杀人，遭到朝廷的追杀，最终败落而流亡，竟然穿越了荒原，来到这里。衣衫破烂的他向血女神求助，慕江收留了他，并动用自己的权势帮他洗清了罪名，。赤陨心怀感激，因此努力帮助慕江管理血渊城。

像赤陨这样的人，血渊城里有很多。他们因为慕江的善意与信任，愿意为血渊城献出一切。但其实，在漫长的岁月里遭受无数背叛的慕江也没有直接相信他人的勇气，她只是通过读心知晓了他人是否会背叛而已。慕江不知道以这种方式换来忠诚是否正确，但这些人的忠诚是血渊城的稳定所必需的，慕江必须得到。

离开大楼，穿越人潮，走过小巷，回到城主府邸。血渊城的血法术屏障稳定性已经开始逼近极限，需要维护了。

慕江走向一间非常显眼的房间，踏上房间里一环叠一环的血法术法阵。这是必要的防护措施。在家乡，这通常被一道简单的空间法术取代，但是使用空间法术需要那个奇迹种族的血液，已经不易得到，也没必要得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些法阵繁琐但有效。

在越过无数道复杂的验证法阵后，她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无尽的闪动的深邃血色光芒之中，她登上了黑暗中璀璨的定点，将头发拨向了另一边。

“拜托了，另一个我。将你在这个要命的世界上创造出来真是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