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与灰（下）

“看来不得不发动【界蚀】了。”子佑很大声地说，然而一团灰色光芒已经悄悄聚集在他手中。

想这样迷惑我?关子异毫无情感波澜的双眼中忍不住现出些许厌恶。这么拙劣的谎言也想欺骗他吗？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子佑吞噬能力的准备。然而，亮起的血色光芒，令他再度吃惊。而那团灰色光芒，已被子佑随手甩掉了。子佑立刻快速移动，一时从关子异的视野中消失了。

唉唉，针对这种一根筋的老实人，一些没含金量的小把戏也能有些细微的作用啊。子佑嘴角一勾。虽然并没有创造什么太大的优势，但至少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关子异的内心。

关子异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的黑色纹路可释放的能力是【毁灭】，虽然他的力量已经衰退许多，因此失去了很多【毁灭】的方式，但是，他漆黑长枪上由[毁灭]幻化成的无形利刃，足以覆盖这整块将死的绿洲，子佑再怎么狡猾，也绝无能力逃出这一枪的破坏范围！

在血红色光芒收束之后，长枪刺中了沙地，刹那间，无数无形的利刃以枪尖为中心向四周飞散而去，在凌乱的沙暴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锐光。

你无处可逃了，王朝子佑，随这片濒死的绿洲一起消失吧。关子异略闭了闭眼。

这将死的绿洲在【毁灭】化成的无形利刃的作用下，已经荡然无存，仅存的枯萎植物被撕成极细微的碎片，在沙尘中消散，而扬起的沙尘则落入那滩浅水中，很快将其彻底填埋，使之从这片沙漠中永远消失。

茫茫沙地被划出无数刀痕又转瞬消失，发出无数诡异的细碎响声。

关子异眯起眼睛，他并没有看到子佑被瞬间撕成无数肉片。在【毁灭】之利刃释放完之后，他一招手，黑色长枪再度向他手中飞去。还是被逃掉了？

阴影笼罩了关子异，在高空之中，子佑正在疾速下落。关子异极为痛苦地在自己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他记忆里的王朝子佑从未使用【界蚀】移动到空中，据那时的王朝子佑说，那样做会有致命的弱点。他太过于依赖自己对王朝子佑的了解了。但这也说明，现在的子佑不知道那个弱点。这四周空无一物，唯有空中可以躲过，他应该可以注意到的。但是还来的及，长枪飞回他的手中，伴随他双眸的抬起，极锐利的眼神再度锁住了子佑。

这一枪你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手臂上举，枪尖直刺向高速落下的子佑，关子异仿佛已经看见心脏、肺与肝连成一线被串起来的样子。通过【界蚀】移动到空中的弱点就是在空中难以调整方向，也无法借力移动，子佑根本就是一个活靶子！就他感应到的子佑通过吞噬得到的能量是不足以防住他的攻击的，【界蚀】也最多再发动两次。子佑活命的唯一机会就是抓住落地一瞬发动界蚀，但是这样做子佑的力量便即将耗尽，那之后他便可轻易杀死子佑。

血红色光芒再度展开。果然!关子异眼中杀戮之光亮起，他已经做好了再次投枪的准备，等到子佑的【界蚀】发动完毕，他就再投一次枪，哪怕已经来不及聚集【毁灭】之飞刃了，这一枪也足以逼迫使用完【界蚀】而来不自及反应的子佑再发动最后一次，这样子佑的力量就要耗尽了。

然而血红色光芒并没有扩散开来，而是离奇地扭曲成一道以怪诞角度在空气中鲜射的光末，如同一条疯狂的蛇，咬向关子异手中的长枪。

“什么?“关子异还未及反应，只听一声闷响，随着子佑左手的挥动，长枪竟然被轻而易举地打断成两截。截面极为整齐，不可能是被怪力折断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物体空间结构的力量。

那么子佑露齿一笑，他猜对了。

他刚刚苏醒之时，无意发动了界蚀，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直接抓住了一个人的心脏，却没有将对方的胸口打个大洞。他斩爆飞行器时，也是直接无视了飞行器的防护玻璃，一刀杀死了飞行员。在这个世界上能直接穿透其他物体而毫不受影响的东西并不常见，至少他的手不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子佑的手和其所攻击的目标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么如果他集中精神，将界蚀的范围刻意收束起来，便可以发动一次作用范围小但是效果更为显着的空间扭曲，从而以不可抗的力量——破坏承载物质的结构也就是空间的力量，将其他物体一并扭曲，甚至折断!

而从关子异的眼神中看，他所认识的过去的子佑，应该并不曾在他面前这样使用[界蚀]，因此他毫无防备。

唉，这么说来，如果一开始去掏他的心脏该多好，也许他当场就会死。不过关子异大

概会做出防备，说不定能把我手砍断吧。不过杀了他除了让我自己少了麻烦，也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好处。而且我感觉他的动机也许并不邪恶。子佑再度一挥手，伴随着另道突击的蟒蛇一般的血红色光芒扑咬而出，他命中了关子异的左肩，随着轻微的爆裂声，关子异的左肩直接凹陷出一个手印，巨大的痛感冲击得他后退数步，手中原本紧握的半截长枪也脱落在地。

在血红光芒消散后，子佑的手并没有脱离关子异的肩膀，此刻，灰色纹路已经缠上了关子异的身体，将关子异体内用于维持生命活动的能量传入子佑的身体。

随着关子异体内能量的缺失，他双腿一软，咬牙切齿地跪倒在地。

“你输了。“子佑眉毛一挑，将手中的刀刀化去，静静地看着他。

关子异低着头，没有发声。他无法理解，为何全力贯彻“正义之道“、不惜牺牲自我的真实的他，居然会败给这个已经失去记忆而力量也所剩无几的恶魔？

“哦？以前我很讨人厌吗？连一两句不甘的咒骂都不屑于对我发出？哈哈。”子佑将下巴微微抬起，狂风莫名地平息了，他拉下被扯下蒙住口鼻的衣袖，突然觉得关子异愈发面熟，记忆中那道黑色身影，难道是关子异吗。

“你该死。”关子异没有抬头。

看来他认为我以前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既然现在记忆全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子佑选择闭上了嘴，关子异的眼中却突然有凶光闪过，刹那仿佛有一把利刃钉穿了子佑的手并搅了一通，剧痛中子佑看见自己的鲜血飞溅，渗入沙地，他额角渗出冷汗，后退了一步，而关子异直接扑倒在了沙地上。

疼痛对他来说似乎已不再陌生，子佑的理性很快战胜了痛楚，他低头一看，右臂上竟然出现了无数鲜红的淤伤，而割裂的疼感使他确信，刚才一瞬间关子异又不顾一切地咬牙将仅剩的[毁灭之力]注入了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这个家伙的意志可真是顽强得可怕，在几乎被子佑榨干生命力的情况下还能再反击，不知到底和子佑有什么深仇大恨。

子佑看着因为力竭而终于晕厥的关子异，现在可以轻易地杀死他，如果让他及时补充能量的话，他就可能会恢复。

子佑不知道自己究竟犯过什么错，由于记忆几乎全无，他也很难详细地分析自己的行为的目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在尝试回忆之后，心中残留的并不只是愧疚，而且伴有无尽的绝望和麻木，如果他之前的记忆如此痛苦，也许不该迫切地去寻回。

没必要躲。而他现在还有约定要成行。

最终他没有下杀手，希望关子异再也不能寻找到他的踪影。如果关子异再追杀他，那也是命运中不可逃过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