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魔鬼

凌冽的风带着雪花从大门吹来，将格伦的单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格伦不讨厌喝酒，也不对饮酒成性的人有什么偏见。

但是他很厌恶，喝酒之后，以酒精为借口，做出格事情的家伙。

因为他前世也是个大孩子，他知道酒精上头之后是什么感受，那很奇妙，让许多人沉醉——但那绝不是恶的原因！

“你要为她打抱不平吗？”男人转过身来，看向格伦：“或，或许我该请你滚出我的家？”

“家？”格伦疑惑的开口。

“真奇怪，你竟然把这个地方称之为家，我可是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你还有家吗？”

格伦的话语似乎刺痛了男人，他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晰了些，但已然充血，似乎陷入了愤怒之中。

“这里！”他大吼起来：“就是我家！”

“给我滚出去！”

看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冲过来，格伦提起全部精神，朝前抬手，手掌朝上。

呼——

轻轻的一口气，带着冰碴，朝着男人吹去。

木板的地面上，一层冰霜快速凝结，发出咔咔的响声。

滑溜溜的地板让男人难以稳住身形，只见他一个迈步，随后脚在地上打滑，嘭的一下，砸在地面上。

雪花上下飞舞着，结合着呜呜的风声，似乎是冬天的小精灵们围聚在了一起，在嘲笑男人的滑稽姿态。

他踉踉跄跄的重新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格伦。

“我...我生气了！”他说，随后手放到了大衣里面，拿出一把带着缺口的锈蚀小刀。

“反...反正一个外乡的小子死在这儿，根本没人会在意。”他说。

随后，猛的朝着格伦扑来。

格伦也抽出了腰间的魔杖，对准了男人，但是他不会什么法术，只是照着自己心中的想法来施展自己可以施展的东西。

魔杖上面，层层冰块开始由内向外的增生，不过眨眼间，一个冰块大棒就出现在了格伦的手中。

嘭——

男人的手被格伦重重砸下，随后大棒不停，又朝着男人砸去。

“格伦——爸爸——”

索菲亚愣在了原地，惊恐与茫然充斥着她的内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发出无助的呼喊。

嘭——

格伦又是一棒子砸了下去。

“没错。”他愤怒的说。

“没有人会在意这寒冷冬天，一个孩子的死亡！”

嘭——

“就像你的女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今天没有我，她就会死在某个巷子里？”

“没有任何人在乎的——死！”

嘭——

男人的鼻梁都被砸断，满脸鲜血的躺在脏污的地板上。

“魔...魔鬼...”他支支吾吾的说，双眼放在格伦的身上。

“杀...杀了我吧。”

说完后，他无力的躺在地板上，看着那破洞的天花板，破洞的外面，一颗流星划过。

妈妈说，天上每有一颗流星落下，就代表着有一个人将会前往天堂...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可以失去的了。”他说。

“爸爸！！”索菲亚冲了过来，跪在地上，担忧的看着男人。

“没有吗。”格伦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俯视着他，带着魔鬼的微笑。

“说不定，有呢...”

下一刻，他突然抓住了索菲亚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着的魔杖上的冰块层层脱落，随后化作一把冰块做的蓝色匕首。

“格伦！”索菲亚惊恐的喊着，挣扎着。

然而格伦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直接将索菲亚拖行着，前往了房间之中。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了。

小屋中，格伦骤然松了口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索菲亚惊恐的看着格伦，随后发现他只是坐在了地上，什么都没有做。

“嘘！”格伦竖起一根手指到了脸前，做了一个噤声的示意。

鲜血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流出。

“格...格伦？”索菲亚害怕的看着格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别担心。”格伦轻缓的说，神情平和，与刚才截然不同。

“叫两声，索菲亚。”他抬手示意：“惨叫，随意的、恐惧的、声嘶力竭的。”

“这...怎么叫？”

砰的一下，格伦的拳头锤在地上，发出了响动。随后示意索菲亚开始大叫起来。

房间外，接连不断的叫喊响彻整个屋子，穿透木板，与寒风交互，形成了一曲凄厉的悲歌。

男人逐渐转过头来，朝着房间里面看去，难以置信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

他逐渐蠕动了起来，像一只蛆虫，随后双手艰难的撑起那臃肿的身体。慢慢的，他开始扶着墙壁，颤颤巍巍挣扎着起身。

逐渐的，他像一个人了。

“我...魔...魔鬼...”

惨叫停歇了。

格伦走了出来，双手沾染着鲜血，甚至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舐着指尖的鲜血。

“啊...”他露出畅意的笑容：“站起来了...”

“我，我要杀了你。”

格伦只是摇摇头，手中的魔杖再次化作大冰棒，一棒子将男人敲倒在地上。

随后，朝着大门走去。

“我理解你因为亲人逝去后陷入的沉沦。但你要记得，曾经，你还有值得珍惜的存在。”

“啊~当然，那是曾经。”

“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这样，你就可以无止境的沉沦在过往了，再也不用有后顾之忧。”

“别向我道谢，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魔鬼，帮助人陷入沉沦之中，是一个魔鬼的本职工作。”

说罢，格伦走出大门。

风与雪吹过，掩埋了他的身影。

小屋中也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直到风逐渐停息，或许才能听到那悲切的啜泣声。

屋内，小房间中。

索菲亚小心翼翼的将格伦从破烂的窗户外面拉了进来。

嘎吱——

格伦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了声音，幸好有风的帮助，让这声音没有太过突兀。

“嘘。”他悄声说。

索菲亚用自己的衣服为格伦擦拭着手上的鲜血，鲜血擦去后，可以见到双掌的两道伤疤。

刚才的鲜血，便全部由此而来。

哦，还有一些鼻血。

就像他此刻鼻头汩汩流出的一样，除此之外，他的太阳穴还在疯狂的鼓动着，整个脑袋也刺疼无比。

这是精神消耗过大的症状。

就在索菲亚为他擦拭着脸上鲜血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男人踉跄着走了进来，满眼泪水，双目通红。

“索菲亚...”他说，随后紧紧的抱住了女孩。

“对不起。”他嘶吼道：“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索菲亚的身子僵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爸...爸爸...”

“对不起。”男人紧紧的怀抱着她：“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妈妈...”

“爸爸。”索菲亚大声了一些。

“我...我还没有死呢。”

然而，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耳边的呼喊。

在他滚落的热泪中，一块还没有米粒大，闪烁着荧光的东西，也从眼角流了出来。

它飞舞着，像是活物一般，似乎想要逃走。

“风——”格伦情不自禁的抬手，甚至喊了出来。

周围气流出现，包裹住了那个小东西，将它死死的抓住。

而后落到了格伦的掌心。

与此同时，风并未因为格伦心念的平复而消失，它变得更凌冽迅猛了。

砰的一下，大门被吹开了，雪花也飞了进来。

一个身影，缓缓的出现。